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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布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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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布拉格

林谷禾從溫泉池裏爬起來站在池邊,仿佛整個身體被柔和的溫暖包裹,他朝域淙伸手,將他從溫泉池裏拉起來。

轉身踏出溫泉池,腳底傳來微微的沈重感,步履間仍留有熱氣的印記,肌膚微微泛紅,出行一段時間,林谷禾從沒像此刻這樣放松過,他擡手觸摸自己的臉頰,“哈”了一聲,回頭對著域淙在自己臉上拍了拍,自戀的說:“吹彈可破。”

域淙笑出聲,捏著他的臉,“快走,別擋道。”

返回的路窄窄一條,身後陸陸續續傳來說話聲和腳步身,頭頂頂著清凈出塵彎月,此刻大家在清幽的谷中摸著黑,深一腳、前一腳往前行,林谷禾走在前面,他穿著短褲,雙腿不斷掃過灌木叢鋒利的葉面,腳時不時踩上硌人的碎石。

林谷禾抓住域淙的手,將他和自己往路的裏側站了站,讓身後的人先行,“早知道帶手機出來了。”

來的時候天還未徹底暗下來,沒想到回去還得折騰一番。

現在走在前面的人應該是村民,他們閑適地聊著天,眼裏沒有割人的灌木叢,也沒有踩上就抽疼的碎石。

等身後的人都往前走了,兩人掉在末尾,域淙這次走在了林谷禾前面,拉著他的手,讓他走在小道靠近草坡的裏側,給他擋著割人的灌木叢和蚊蟲。

到了村裏,就著燈光,林谷禾看見域淙白皙的小腿一條一條縱橫交錯的細小血印和大大小小的紅色小凸起,看著怪嚇人的。

回了民宿,林谷禾讓域淙先上樓,跑去問拉比爾亨有沒有藥膏,碰見了之前在飯桌上介紹自己已經塊六十歲的徒步大叔,老大叔問他是不是要去找老板拿藥膏。

剛才林谷禾在另一個湯池裏見著他了,中間隔了些距離,兩人沒說話。

林谷禾點頭說是。

老大叔說剛從拉比爾亨那兒出來,只有一管藥膏了,如果不介意,他們可以共用。

有總比沒有好,出門在外也不講究那麽多,林谷禾謝過老大叔,還是去拉比爾亨那兒拿了一瓶碘伏。

林谷禾回了房間,域淙洗完澡出來,上半身光著,掛著不少水珠,白熾燈打在他身上白晃晃一片,正彎著腰翻包。

見林谷禾開門進來,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接著翻包。

“找什麽呢?”林谷禾問。

“短袖。”

剛才回來的時候,域淙白色的T恤上也有不少蚊蟲盯出來的血漬,還粘著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種子。

域淙翻出來一件白色T恤,前一天晚上洗過,早上出發時還沒幹,經過一天發酵,現在展開來,連坐在旁邊的林谷禾都聞見臭味了。

域淙皺著眉將T恤仍在一邊,林谷禾看不過去,走過去翻自己的包,經過時拍了下林谷禾的背,勁勁兒地說:“身材可以啊,八塊吧?”,接著翻出一件黑色偏大的T恤,遞給他,“穿我的吧,應該能穿。”

域淙接過,看著林谷禾說:“還看?”然後轉過身毫不見外地往身上套。

見他穿好衣服,林谷禾又將手裏的碘伏給他,“擦擦。拉比爾亨那兒沒藥膏了,等會兒我去找老大叔,問他要,他那兒有。”

怕域淙對不上號,林谷禾又解釋了一句,“就是吃飯的時候介紹自己說被提前內退的那個老大叔。”

在餐桌上,老大叔說他在制造業工作了近四十年,在最後一家公司幹了二十三年,做到了經理職位,還有三年才退休。今年年初,老板找他談話,跟他談內退的事情。

老板表示,如果內退,公司會發原來薪資的60%的工資,直到退休,他考慮過後同意了。現在孩子已經長大,不需要他們過多操心,他便出來到處旅旅游。

桌上的其他人問他,“你的妻子呢?”

老大叔叼著煙,“她還沒退休呢。”

桌上的人都笑的不行,接著老大叔一本正經地說:“有時候一件事兒的發生,是好事還是壞事,可不一定呢。”

-

林谷禾洗完澡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衣服去找拉比爾亨烘幹。

域淙已經躺在了床上,給林谷禾留出一半的空間,見他從旁邊走過,手裏擰好的一堆黑衣裏有一件白色的,坐直盯著他手裏的衣服,問:“你把我衣服洗了?”

林谷禾洗衣服的時候,見域淙的衣服濕溻溻掛在架子上,順便將域淙的衣服也洗了,“嗯。”

林谷禾拿著衣服打開門準備出去,聽見域淙在後面問,“內……褲也洗了?”

林谷禾“啊”了一聲,回頭問他,“你介意?”

林谷禾從十二歲開始住校,那時候大家的衣服都用手洗,後來上了高中,宿舍每層樓都有洗衣機,但價格有點貴。

夏天的衣服薄,費不了多少力,也就習慣了手洗,剛才洗域淙的衣服也是順手的事兒,但現在想想,是不是不太合適?

域淙又躺了回去,手臂擋住眼睛,耳朵尖有點紅,“沒有…..謝謝。”

林谷禾站在門口,門的位置剛好將床擋住,他“哦”了一聲,說了句,“沒關系”,便關上門出去了。

林谷禾抱著衣服進門時,手裏拿著管藥膏,邊走邊說:“老大叔說他明天不在這兒了,讓我們把藥膏留下來。”

他把藥膏給域淙,看了一眼域淙小腿,靠近小腿,盯著看,“有點腫了,發現沒?”

“還行,也不癢。”域淙擰開藥膏,往身上塗。

“誒……等等。”林谷禾將懷裏的衣服一並仍床上,在褲兜裏掏了掏,掏出兩根棉簽遞給域淙,“別用說,手上有細菌。”

域淙沈默地在旁邊塗藥膏,林谷禾蹲在床邊疊衣服,將自己的和域淙的分開放,然後將自己的衣服以及充電的設備收拾好一一放進包裏,接著將域淙的衣服放他包上。

一切收拾妥當,躺在床上,泡過溫泉後的身體,舒緩的輕松感彌漫全身,林谷禾想起湯池裏的那對捷克女生,才咂摸過來老祖宗的“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每到過一個地方,都有痕跡留下;每接觸一個人,都在了解一個世界。

-

第二天一早,兩人收拾好行李下樓去到餐廳,拉比爾亨的母親已經早早起來準備了火腿、面包還有奶酪。

林谷禾問拉比爾亨,“老大叔出發了嗎?”

拉比爾亨說:“他在淩晨五點帶著電筒就出發了,讓我替他向你們告別。”他將裝滿一筐的面包遞給林谷禾,又問域淙要不要酸奶。

林谷禾見域淙點頭,接過拉比爾亨手裏的酸奶遞給域淙,然後將切好的火腿片夾進面包,大大的咬了一口。

萍水相逢,往後可能也不會再重逢。

拉比爾亨的母親似乎格外喜歡林谷禾,昨晚吃過晚飯,林谷禾幫著她將餐桌的餐盤一一收進廚房,又幫拉比爾亨把餐桌和座椅搬回餐廳。

他一個天天在野外跑的大小夥,力氣沒處使,做這些事兒自然利利索索。

以前奶奶還在的時候,奶奶常教導,去別人家做客眼裏要有活兒,雖然在這裏他算客,但做這些事兒已經刻在骨子裏,從他懂事起,只要他在家,家裏家務基本都是他在做。

吃過早餐,拉比爾亨的母親又給林谷禾和域淙裝了點面包和火腿,讓他們在路上餓了吃。

林谷禾已經逐漸適應外國人的相處方式,大大方方接受對方好意,並彎腰與拉比爾亨的母親抱了抱。

原來全世界的長輩都一樣。

每次去學校,自家老太太總會在箱子各處縫隙塞上吃的,有時候是蘋果,有時候是餅,不是貴重的東西,但這些小小的心意暖烘烘的。

兩人在日出前出發了。

出發前,林谷禾在樓梯口瞧了瞧,兩名捷克女生應該還在休息,域淙站門口叫他,“走了。”

路不同,無法告別了。林谷禾請拉比爾亨替他和域淙向他們傳達告別和祝福。

“來了!”林谷禾應道,走出門見域淙已經跨上車,一條腿撐著地,跳了兩步跨上山地車,“出發。”

-

“您想剪什麽樣的發型呢?有具體的設計或者長度嗎?”理發師問域淙。

“剪短。”域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說。

兩人剛到布拉格老街,林谷禾便註意到入口處被小型花園圍繞的理發店。

店鋪采用古老的建築風格,搭配歐洲特有的小巷氛圍,室內采用明亮清爽的淺木色,大面積的窗戶設計讓陽光自由灑進室內,帶著柔和自然的光線。

林谷禾看了一眼域淙,兩人視線相觸,他揚著嘴角拉上域淙就進了這家店,遇見就是緣分。

林谷禾聽他回答,“噗嗤”笑出來,也對著身後的理發師朝域淙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跟他一樣。”

出了理發店,林谷禾摸摸自己的寸頭,咂摸著,“咱倆看起來像不像兄弟?”他拿出手機,手臂搭在域淙肩上,將他勾過來,與自己頭挨著頭,“嘖”了一聲,對域淙說:“看鏡頭。”

“哢嚓”一聲,鏡頭裏域淙面無表情,垂著眸沒看著鏡頭,餘光倒是像在看林谷禾,林谷禾在旁邊笑的開心,眥著白牙,“讓你看鏡頭,看哪兒了?”

林谷禾走上前試圖再一次搭上域淙的肩,被他一側身,閃開了。

重照作罷,林谷禾擡起手臂看了看,又看了看照片,他將手機遞給域淙,嘀咕,“像是像,就是不太像一個國家的。”

其實林谷禾在騎行前膚色白皙,走路直挺話也少,看起來柔和沈靜,出來一段時間,既不塗防曬,又不遮陽,膚色有點偏小麥色,但並不明顯。

現在跟曬不黑的域淙一對比,膚色差異就出來了。

域淙將手機還給他,推著他的背,“走吧,非洲小夥。”

“?信不信我黃種人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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