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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克拉科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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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克拉科夫(2)

那天晚上兩人在克拉科夫郊區搭住的帳篷,域淙回來之後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沖林谷禾發脾氣,但這事兒自然是林谷禾不占理,在域淙搭帳篷的時候他非常狗腿的在旁邊不停的遞工具。

“我不是故意不等在原地,我想天已經暗下來了,不能讓你一個人奔波,這才跟在你身後往前推了一段,我想著你原路返回肯定會遇見我。”事實的確如此,但他不占理,說出口的話透著心虛。

域淙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埋頭接著釘地釘。

“誰知道我倆這麽沒默契”,林谷禾盯著域淙的手,嘟囔,“就這麽走岔了。“

域淙沒理他,站起身,拿起帳篷布開始穿桿。

林谷禾跟著他站起來,拿著桿侯在他旁邊,又說,“我跟你打電話了,你沒接。”

域淙低著頭繼續忙活,臉上依舊面無表情,睫毛卻顫了顫。

林谷禾瞧見了,無師自通般開始賣慘,“我以為你走了呢,畢竟我這車現在跟廢鐵沒區別,行李還多,去也沒地方去,走也走不成,要是再有狼,只能肉搏了,跑是跑不贏的。”

林谷禾心裏感概,以前沒主動過沒發現,怎麽交朋友跟談戀愛一樣,都得哄呢,不僅哄還得博關註。

林谷禾仔細回憶了他和韓天的相處過程,設想了一下,要是韓天讓他這樣不停叭叭道歉,他估計一巴掌呼過去了。

林谷禾搖搖頭,是因為這人太酷嗎?

韓天睨了他一眼,“狼會跑不過你?我看你跑挺快。”

難得見域淙一本正經陰陽怪氣,林谷禾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這人怎麽還怪可愛的。

有了之前的前車之鑒,林谷禾不再明顯期待域淙說點什麽,域淙不想說話的時候,他也不再沒話找話。

現在兩人相處的自在,林谷禾蹲地上不停扒扒找找,域淙繼續在旁邊搭帳篷,不會笑他行為怪異,不會問他在幹什麽,也不會要求他去幫忙。

天還沒暗下來的時候,林谷禾發現草地上有不少野生蒲公英,當時還用手機查了查確認能吃後,思考著晚上兩人萬一真在這荒山野嶺的地方安營紮寨至少還有能墊肚子的東西。

現在這不就排上用場。

林谷禾手機沒電,全依賴車上的車載電筒,快速找了一把雙手虛虛握住的蒲公英後,便用儲存的清水洗了洗,但水已經不多,林谷禾用的時候十分心疼,但又過不了心裏那關——直接免洗開炒。

等域淙搭好帳篷,將車上的行李一一拿下來放進帳篷後,林谷禾已經將菜清理幹凈了。

林谷禾在包裏翻出之前已剩不多的米,見域淙朝自己走過來,他指揮道:“你幫我從黃色的口袋裏把鍋和氣爐拿出來一下,謝謝。”

將米淘洗後,林谷禾放進域淙拿過來的鍋裏,域淙順手接過,點上火將鍋架在氣爐上方,移了移位置,擋住吹過來的風。

林谷禾撇了他一眼,調侃,“現在很有經驗哦……”

知道域淙不會答覆他,林谷禾遞了一個眼神,將手伸過去,“小碗。”

域淙將身側的小碗放林谷禾手裏,見他單手打蛋,挑了挑眉。

林谷禾歪頭笑,“厲害吧?”

域淙不置可否,指著另一個碗裏切成小粒小粒的綠色青菜,“這是什麽“

林谷禾點燃另一罐氣爐,將炒鍋架在上面,一邊倒油,一邊說,“蒲公英。”

域淙移動身體,試圖找一個可以同時給兩罐火擋風的位置,聞言,身體一頓,看向林谷禾,難得產生疑惑,“蒲公英不是藥嗎?”

林谷禾忙的不可開交,“是啊……鹽!”

等蒲公英炒蛋慢慢成形,林谷禾將火調小,才繼續說,“蒲公英曬幹後可以入藥,但生蒲公英也可以做菜,會有一點點微苦,但不影響口感,非常好吃。”

等煎好了,林谷禾盛盤裏,遞給域淙,“嘗嘗。”

“待會兒再嘗”,域淙接過放在旁邊,接著將切好的黃瓜片遞給林谷禾。

林谷禾有時候覺得域淙非常講究,即便他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即便他們只是隨意將餐盤放草地上,域淙也不會在林谷禾動筷前往自己碗裏夾菜,吃飯時坐的筆直,也不說話,細嚼慢咽,一度讓林谷禾覺得自己過於狼吞虎咽。

幾次過後,林谷禾為了防止域淙不夠吃,會省著吃給他留一點。

林谷禾盛出炒黃瓜片,郁郁感嘆,“全素宴啊。”

他們原本計劃到了俄斯特拉發直接住酒店,酒店在市中心,不需要攜帶太多食品增加負重,因此從克拉科夫市中心的路過的時候,林谷禾還是像平常一樣直奔教堂然後去郵局,眼下,雞蛋和黃瓜是兩人僅剩的最後補給。

“怎麽樣?”林谷禾嘴裏叼著筷子,期待地望著域淙。

域淙嘗了一口,挑起眉,讚賞地點點頭。

林谷禾這下舒心了,繼續吃飯,“夏天的時候,我奶奶會把蒲公英洗凈切段曬幹,然後用來泡水,可以清熱解毒,還可以治療消化不良,慢性胃炎,但是不能多吃,過猶不及,吃一點是藥,吃多了就是毒。”

域淙停下筷子,嘴裏的咀嚼速度突然放緩,垂眸看著碗裏的蒲公英炒蛋,林谷禾看他表情就知道在想什麽,覺得好笑,這人今天怎麽怪可愛的,“我們吃這點不算。”

吃飽喝足,域淙心情顯然不錯,開始耐著性子給林谷禾解釋沒有接到電話的原因。

他在途中遇見了一家從捷克東部新博胡明到克拉科夫探親的一家人,男人將車開下了馬路,卡在草地和馬路的斜坡上,所幸一家人沒人受傷。

一籌莫展時,域淙從旁邊經過,見女人在車上開著車,男人在後面使勁推,他便下車搭了把手。

男人得知域淙的情況,答應第二天返回新博胡明時將他倆帶上,不過他們在新博胡明郊區經營一家農場,至多只能送他們到市中心,沒辦法送他們到俄斯特拉發。

“太好了”,林谷禾聽域淙說完有點激動,只要到了新博胡明市中心,找家自行車店,換好鏈條就可以繼續出發。

為了節約能源,他們將所有燈光熄滅,此時完全沒有燈光,林谷禾躺在帳篷裏,不知道是不是域淙在身邊偶爾說話的原因,此前嘈雜的蟲鳴聲小了很多,隱隱有薄薄的一層月光打在帳篷布上,帳篷裏面也不覺得暗。

“你沒帶帳篷一般住哪兒?”林谷禾之前就發現域淙帶的東西很少——幾件換洗的衣物,睡袋、充電器、水杯。

“沒太在意這個,酒店或者民宿吧。”

“之前沒住過露營地嗎?”

域淙想了想,淡淡地說:“很少。”

“嗒”,林谷禾輕打響指,“是不是跟我一起騎行後,體驗都豐富了?露營地一點都不差的。”

當然,除了時常有蟲鳴鳥叫影響睡眠,略潮濕,遇見不止自己一人的時候旁邊還有人打鼾,以及洗澡跟裸奔似的之外,基本沒有太大問題。

對於這些問題,林谷禾最開始有一點不適應,但每天要超負荷騎行100公裏左右,到了睡覺時間,環境再不盡如人意也不會影響睡眠。

當然,最主要還是錢的問題。

奶奶去世後留下一筆錢,他原本沒想好要如何處理這筆錢,但來了歐洲,想著若是見著姑姑,可以把這筆錢給她,奶奶對姑姑心懷愧疚,把這筆錢留給她也合適。

按照遺願,奶奶將那筆錢留給林谷禾上大學和以後成家娶妻生子,但他現在又休了學——原本打算退學,但輔導員一再找他談話,只得先辦理了休學——沒有什麽需要大筆支出的地方,也沒有娶妻生子的想法,更何況母親還留了一筆錢,也是一件頭疼的事情。

奶奶的錢他不想用,媽媽的錢無法心安理得的用。

“嗯?你剛剛說什麽?”林谷禾回過神,剛剛域淙好像說了什麽,但他沒聽清,隱約有‘野菜’、‘蘑菇’的字樣。

域淙語氣淡淡,“是,體驗太豐富了。”

林谷禾翻了個身,側著面對域淙,睡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但其實躺著跟側著沒有區別,反正也看不清。

今天經歷的事情太多,身體很疲憊,但精神很亢奮,林谷禾興致來了,“之前在德國我還見過野蔥和野茼蒿,我打算之後碰見,采了讓你嘗嘗。還有不少國內常見的中藥呢。”他揚了揚下巴,“期不期待。”

現在手機沒電,僅剩的能源不多,兩人也只能聊聊天。

域淙點了點頭。

林谷禾沒看見,又問了一遍。

“你做吧。”

林谷禾又平躺了回去,心裏挺高興。域淙這人看起來很冷,也不愛說話,但越接觸就會越發現跟他相處起來很舒服。他也不會問吃什麽,林谷禾做什麽他都吃的挺香,也不問住哪裏,對住宿沒有任何挑剔,大大降低了甚至杜絕了兩人同行可能出現的摩擦問題。

他過的很隨性,有一種灑脫的酷。

前面幾天購買生活必需品基本都林谷禾掏錢,後來域淙見林谷禾又是做飯買菜,又是買兩人共用的水、洗漱用品等,就將錢包裏的現金都給了林谷禾。

林谷禾推辭一番不下,也就收下了。

林谷禾感覺挺神奇,心裏又樂滋滋的,在一個陌生到應該多加防範的地方,有人無條件信賴自己。

被信賴的感覺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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