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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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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遺跡

整個池家裏頭, 與秦長老最是交好的小輩只有兩人,一個是穎悟絕人的學生池珮,他這人惜才, 又覺其與逝去的小女兒有幾分相像, 因而在日常生活中多加體恤。

另一個便是池千硯。

在被池家家主在滅門現場撿到並帶回之際, 他年歲尚小, 身側還需有個大人照料,秦長老便主動請纓,將幼年的池千硯接來同住了一陣子,待他漸漸大了才許他搬出去。

可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好意?

秦長老有兩個秘密不能訴諸於口,一個是他真名程遠,原本是都督府的內府都事, 事變出逃,而後隱姓埋名來了這座僻遠小城,另一個便是對池千硯懷有慚疚愧怍之情的根源。

尤其是後者,讓他堅定了無論發生何事都要護在池千硯身前的念頭, 畢竟這是自己欠下的血債, 必須得還。

輕輕晃了晃腦袋, 將那些蕪雜的念頭盡數甩出,秦長老定了下神,迎面對上小輩的滿頭問號。

池珮的念頭很簡單,當下她就想知道三個問題的答案:

其一,池千硯的傷情怎麽辦,發作得愈發頻繁的靈氣紊亂是一回事, 魔氣入體又是另一回事, 這還有救嗎?

其二,辰砂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它真的是無汙染無公害的純天然礦物嗎?經楓山一役,怎麽她有點懷疑這是白骨在經受風化作用後變就的?

其三——

池珮看了眼那白頭老翁,後者拉開把椅子上坐下,姿態筆挺,但食指曲起不住地敲擊桌沿,多年相處過來,她知曉其中隱含的心焦火燎的意味。

但她也知道,秦長老除了上下學堂、傳道授業,平日最最鐘愛的活動就是遛鳥嘮嗑盤核桃,順便指點一下小輩......他不是個壞心眼的老頭,只是全身上下透著種種神秘莫測不能不引人側目。

她眨了眨眼,開玩笑似地說道:“恩師,總感覺您的身份不簡單啊。”

秦長老忽然嚴肅了神色:“實不相瞞,今天我就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吧。在此之前,你先找找看,我身上有什麽地方特別突出?”

兩人一楞。

池珮率先試探著開口:“您的愛好特別突出,別的長老喜歡的是搜羅奇珍異寶、各式功法,您喜歡遛鳥散步、書法垂釣。”

她說著便開始眉頭一皺,心思一動開始了揣測:“莫非您遛的鳥會七十二變;表面散的是步實際上是在偷偷練一種詭秘的身法,想要等到神功大成然後驚艷所有人。

練習書法時也順便修煉心法,將劍道意蘊悄然寄托於筆端之下;垂釣更是願者上鉤,坐等一方巨擘在上門拜訪家主之際對您起了興致,然後將您收入麾下稱霸十一州?”

語罷擊掌,看向秦長老的目光已然變了個樣,充斥著茅塞頓開的了然:“竟是如此,恩師果然高明!”

竟什麽如此?高什麽明?

他幹什麽了?他什麽都沒幹!

“你這臭孩子,瞧你給我氣的。”秦長老捂住胸口長籲短嘆,“哎呦,我心口痛。”

池千硯拍著後背為他順氣,勸道:“池師妹心思縝密,思慮的興許是有一點點多,還請您多多包涵。”

這哪是心思縝密?這分明就是天馬行空,都給他一老老實實養老的小老頭編排得沒邊了。要是池珮這丫頭出馬,還有書肆裏那些話本子什麽事?

還有那小子,他們倆到底是什麽時候攪合在一塊的,小小年紀就做了睜眼瞎,眼裏就沒一點池珮不好的地方。

秦長老覺得自個不能再繼續尋思了,再想下去心口真的得隱隱作痛起來了。

大手一揮全部否決,他決定親自揭曉答案:“你們看看我臉上有什麽,兩個眼睛一個鼻子,還有一張嘴巴。”

說到這裏結果已經很顯然,秦長老自以為幽默地開了個小玩笑:“我是個人。”

下頭兩個不孝的小輩毫無波動。

池珮甚至搓了搓兩邊的胳臂,試圖汲取半分物理上的溫暖,以平衡心靈上突然刮來的那麽幾絲涼意:“好冷的笑話。”

“......”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隱秘,再親近的人也是如此。

見他不願意多說,池珮便也不打算多問,話鋒一轉,迅速換了截話茬。

轉了一圈,又回到了開頭的兩個疑問上。

三人之所以還能有心情閑聊,首先便是因為池千硯的兩重癥狀一時半會全部無解。

這靈氣紊亂的起因秦長老心底清楚是怎樣一回事,但他不能說,這與當年為給小女兒治病時與家主做的交易有關,所以在第一回 讓池珮撞見問起時,他找個聽起來很合理的理由搪塞。

至於那連他都沒能預料的魔氣入體——

靈識探出,秦長老愈是深入,心愈沈:“還在楓山就是如此嗎?”

池珮急人之所急,在旁邊踱來踱去,話音落下便迫不及待地上前摻和了一腳,稍頃,將手收回,目光一凝:“暫時壓制在丹田中的魔氣,正在源源不斷地增長。”

盡管變化微小,但她的感官何其敏銳。

論起緣由,被搬出來的又是那套“修煉出岔子”說,秦長老修為高深,拿出做學術研究的態度,在池千硯身上求真求實了半晌,一無所獲。

池珮心細,轉而嚴謹地提出新觀點“小人暗害”說,懷疑是他身上攜帶著某種致病因子,然後不由分說地往他身上撲,一手扯在了他的衣襟上。

一瞬間,池千硯身體的僵硬被池珮感知了個正著。

她終於想起來還要扯一個理由,義正辭嚴:“見怪見怪,單純的科研探討罷了。”

然後繼續扒。

池千硯身上的東西很簡單,一身常服,一雙鞋履,一件縫在袖口的儲物袋,這都是可以通過靈識判斷的。

池珮志不在此,將目標放在他身上的小物件上,比如說最終扒拉下來的一塊紅繩系帶的木牌。

這也是他身上唯一一件不貼身的物品。

光看表面似乎並無特別,池珮捏在手心裏仔細地瞧,總覺得眼熟得不行,尤其是上邊刻著的四個大字“長歲平安”,看著前一個筆畫,腦中便自動浮現出後一個筆畫的模樣。

於是舉了舉牌子,擡頭問他。最近處得越發親近,使得開頭的姓氏也順帶省略了,稱呼了聲“師兄”便單刀直入切入主題:“你這塊木牌是怎麽得來的呀?”

關聯記憶喚起,池千硯垂了眼。

同一時刻,秦長老也循著聲音望去,暗叫一聲“不好”,腳步輕移挪到池珮身後,手肘捅了捅她後腰。

後者收到暗示,她不是一根筋的人,看到兩人反應就知自己怕是問錯了,於是飛快轉移話題:“沒什麽,我剛剛就是隨便問一句,誒,你看,這是——”

話還沒說完,池千硯已然開口,語調平常,即便提到某些特殊詞語,也無異樣的情緒波動:“那是自滅門後,家主帶我來到池家,身上便一直有的物件。那時我年歲尚小,對此還沒有什麽具體的印象,只是模模糊糊地感覺,這大抵是我父母留給我的。”

池珮欲言又止:“抱歉,一不小心觸到了你的傷心事。”

“沒事,”池千硯道,“逝者已逝,生者總要繼續活下去。”

本以為此事就這麽揭過,下一刻卻看池珮將手一指,聽她繼續了未盡話語:“你們看,那是什麽?”

那不是為了轉移註意力特地編的話術,她真的看到了點讓人訝異的東西。

這裏是秦長老的屋子,窗戶沒關,最近是大風天,這個點的風更是大的出奇。

那陣妖風一進了門就像是有目的似的,嘩啦一下就將不遠處小山包似的什麽東西上罩著的白布整片掀起。好巧不巧,白布一角還正好卡在了邊上的櫃縫中。

那樣物件的整體面貌瞬間暴露在了眾人眼中,並且一時難以隱藏。

秦長老猛地回頭,面色微變。

——那是一座神龕。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也沒辦法。”

回過神,他嘆了口氣,走到窗臺前,摘下兩片葉子分別遞去:“拿起葉子遮在眼睛前面,忘了它吧,這對你們沒好處。”

兩人:“......”

跟他們玩“一葉障目”的把戲是吧?

“三天後,你們就要去空無之境了。”

秦長老忽然說道,非常生硬地扯開了話題,但不得不說的確有效,吸引來了利益相關的二人的註意力。

他將白布重新拉上,定定看向他們:“千硯小子的魔氣入體不是沒有辦法,以混沌菩提子為引,尋一大乘期修士為你體內灌滿靈力,強行逼出。”

池千硯的事,池珮比他還要上心,聞言便是一怔:“可這十一州中,實力最強的莫過於都督府府主,縱使是他也不過化神而已,大乘境修者聞所未聞,我們又要去哪尋?”

秦長老詭異一笑:“你又怎知,這世界之外不曾有另一方世界?”

不等多問,旋即又道:“珮珮,你通身經脈盡碎,雖不知是何人用何等法子助你勉強維持,但不能完全依仗運氣,你需得重塑經脈,而長玉參是唯一選擇。”

“這兩樣東西要去何處尋覓?”

池千硯問道。

“空無之境,亦或是都督府。”

想起最開始的那句驚天動地的跑路之語,池珮撓撓頭,目露不解:“不是說要我們卷鋪蓋走人嗎?”

“還不是時候,”秦長老端起茶喝了一口,“最後撈一筆再走,空無之境一次開啟只能持續六天,我們離開的時間就定在六天後,屆時接應的人員我已尋好,無須擔心。”

“最重要的一點,你們務必牢記,決不能忘,”砰地一聲,瓷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桌上,他擡起頭,目光直直射向兩人,“小心池思源,他會在千硯結嬰的時候殺了他。”

而池千硯如今已然金丹後期,離升上元嬰境欠缺的只有一個契機。

“必要之時,可以反殺。”

......

最後一句,池珮沒聽懂,她只聽出來了一件事——

這裏頭有貓膩。

從房中出來,她在下臺階時向身旁青年比劃了一個用手抹脖子的動作。

池千硯頷首:“放心,我不會心慈手軟的。”

再說了,他看池思源對池珮也有歹意,這樣的危險分子不能久留。

“不是,我的意思是,”池珮詫異地回道,重覆了一遍動作,眼底盡是狠厲,“先下手為強,一入秘境我們就先殺了他了事,以免生出事端。”

雖然她從沒殺過人......但不就是殺個人嘛,還是對自己有威脅的人,這有什麽難的。

沒有往日記憶的池珮,連從現代帶來的法治意識都蕩然無存了。

“......”

三天時間說慢不慢,說快不快,一眨眼就過去了。

六人組原模原樣地重新匯攏,除去內裏多了一些彎彎繞繞的覆雜關系,看起來仍舊一派和諧。

來自六個家族的隊伍也全都來了,經過楓山的一同相處,大家不再是陌生人,感情好了不少,一見面便聚在一起熱絡地聊了起來。

也不知道容雲川是怎樣應對幕後勢力的,即便計劃失敗也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他一如既往地風度翩翩,溫和帶笑,氣度從容得不得了,還照常同池珮問好,惹來後者狐疑的目光。

唯一有所變化的是應家陣容。

應氏女修三人依舊在,另外三人不知何處去,換來的新弟子看著倨傲驕慢,不大好相處,與應冰吟也有一定隔閡,兩夥人站得涇渭分明,中間拉開一條楚河漢界。

池珮對應冰吟抱有一定好感,見到她,主動笑著打了聲招呼,後者對待來自他人的好意不會擺出一副冷臉,勾了勾唇,笑著回應,只是笑容多多少少有點勉強。

應樂水和應晚凝就跟左右護法似地杵她兩側,餘光註意到,皺了皺眉。

自從出發前一天,家主將應大小姐喚進房中,再出來時她便一直神思不屬,問也不說,也不知具體的究竟講了什麽。

她們不清楚,應冰吟卻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將除卻應、容兩家的其餘家族弟子悉數騙入遺跡中央的地宮,路線圖在你手上,之後,你應是明白怎做。”

“很快,越州將要架構起一個嶄新的秩序,冰吟,你要知道,你將背負的是我們整個應家的未來。”

家主口中的責任如有千鈞重負,沈甸甸地壓在身上,可她真的要這麽做嗎?

腦際天人交戰著,應冰吟不覺咬了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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