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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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開宴

謝千硯表現的同原先沒有多少區別, 俊美的面容上神色淡淡,宣珮卻莫名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低壓在周身蔓延開來。

完全能夠理解。

誰家有小孩的,要是在回家時發現樓下停著一輛鬼火, 心跳也會不由自主地慢上兩拍。

這個比喻興許不大恰當, 但想來足以能確切解釋師兄作為家長的別扭。

很快將其拋在腦後, 細細端詳幾瞬, 宣珮若有所思地又看了眼那張狀似平平無奇的紙條,湊近嗅了嗅。

——果不其然,有種淺淡卻又馥郁的淡雅花香。

結合其上秀麗的端正小楷,和怎麽看都很難有第二種釋義的內容,她有理由懷疑這是由一女子所寫的......情書?

眾所周知,言情文中不應該有同性CP, 即便原著是一本披著女頻虐文外衣的龍傲天稱霸文。

所以——

“應該是放錯了,它原本應該出現在你的門口才對。”

因此,宣珮扭頭就將東西虔誠地交到另一人手中,一臉無事發生, 正打算開溜, 旋即又被喊住。

“上面有署名。”

聞言, 宣珮不得不折回身定睛又看了眼,在他指尖定住的那塊位置來來回回看了數遍,這才發現原來還有行顏色極淺的小字。

現在大抵是正午,照在信箋上的太陽大得晃眼,以至於方才沒能看見。

“致,淩極佳人。”

謝千硯淡淡道:“寫信的人應是還不至於混淆性別。”

宣珮:“......”

相當在理, 無可辯駁。

不過, 究竟會是誰寫的呢?

距“子時未半”還有不短的一段時間,靈舟上不是各宗精英弟子就是護行長老, 危險度基本為零。

單刀赴會不是不能考慮,然而旺盛的求知欲一旦入腦就如同有有萬千螞蟻在身上爬,宣珮雖然還沒對答案渴求到抓耳撓腮,但也等不到那個時間點的到來了。

人在靈舟,未到秘境,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展開一場緊張刺激的偵探游戲。

她是如此決定,不過在此之前——

傅晚凝抱著某小孩推開門出來,一眼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兩人,熱情招呼道:“一起去花間閣嗎?”

她走過來,順帶細心地解釋道:“這是靈舟上的餐廳,每回主持秘境庶務的宗門皆會在午時舉辦一場盛大的宴席,以此為名,喚為“花間宴”。”

她身旁,薛大小姐雙手環胸,道:“得虧你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又正好在中午醒來,現下正正好就是舉辦宴席的正午。”

宴席?

還盛大?

想到昨日那禦獸宗長老衣上的補丁,宣珮選擇保持沈默,不去戳破那個美好而又易碎的幻夢。

反正無事,她到底還是欣然應下,兩人的視線隨即投向謝千硯。

後者以往一個人自在慣了,本能地就要推辭,直至側過臉觸上宣珮期待的目光,要吐出的話語於喉間一滯,與此同時,那張紙條也以不可阻擋之勢浮現於腦海。

幾瞬過後,他無可無不可地略一頷首。

人基本上還沒齊,宣珮帶頭敲開了另一扇房門,捉出糾結今日穿搭的賀知雪,她哥自然就聞著味跟上來了。如此,一行人浩浩湯湯地朝向花間閣進發。

繁華落盡,只餘一片寂靜。

雲舒逸就是在這樣的靜謐中,自入定徐徐回歸元神的。踏踏的腳步聲與歡樂的笑鬧猶在耳際徘徊,又如落葉般逐風遠去。

他坐起身,走到門口。

吱吖響起的不止一聲。

推開門,三張青年人的臉面面相覷,兩張茫然,一張鎮定,但有一點是相同的,他們心中皆清楚地明白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們被孤立了。

“慕師弟,雲師弟。”聞雲川彎了彎微瞇的桃花眼,唇邊笑意仍舊,看不出半分被拋下的怨憤。他彬彬有禮地向二人致意,邀請他們一同前往花間閣。

兩人沒這麽好的肚量,好歹是個不論在本家還是在宗門都被捧著的天之驕子,乍一被這麽區別對待,臉都快跟醬茄子一個色了。

見聞師兄從容自如,心下不免佩服有加,應了聲“好”,也就跟在了他屁股後頭,前者沒有讓這種情況持續太久,有意慢下步伐,身體同更前頭些的慕白齊平。

兩人的面容有一瞬挨得很近,近到慕白的雙眼毫不設防地為某些行為的實行提供可乘之機,伴隨著停駐的足下,他的神色很快陷入一潭惝恍迷離的深水,再難自拔。

雲舒逸低頭按著傳訊符啪啪一頓敲,稍頃,對著親姐展現的冷眼旁觀之態度無能狂怒。他太過專註,以至於等回過神來,擡頭就是那個姓慕的野蠻人的後背!

他一個趔趄差點沒一頭栽倒在地上,再直起身時語氣自然不會好到哪裏去:“慕師兄最是耳聰目明不過,怎麽連段再平穩不過的路都要走走停停,未免過於謹慎了吧。”

慕白直楞楞地扭過頭,出乎意料地沒有夾槍帶棍,只是道:“好的。”

“?”

比匪夷所思更早生出的是些許莫名的畏懼,雲舒逸瞥了眼他的眼眸,寒毛直豎,趕忙別過臉錯開視線,語調仍舊理直氣壯,氣焰卻是消減了許多。

他只用一句話就將從氣焰囂張到唯唯諾諾的轉變盡數展現:“沒事沒事,慕師兄你沒休息好,一時停下來休息一下也是情有可原,我能理解,完全能理解。”

慕白將頭轉了回去。

雲舒逸這才松下一口氣,迎面又對上了聞雲川的目光。

一些升起的思考隨即被他溫和的話語打斷:“走吧,不然要趕不上了。”

......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花間閣的光景並未出乎宣珮的意料。

這裏的裝飾一如靈舟的整體風格,華麗繁覆而不失雅致格調,不論是大處還是小節,無不稱心合意。

如果能一直持續到看見裏頭長桌之前倒也不錯,只是走到門口,左邊插著的一塊草牌就已大煞風景。

宣珮怎麽看都不覺得這是靈舟自帶的外在裝飾物,上頭的字跡和邊上站著的幾個禦獸宗弟子就是最好的佐證。

“百家宴?”

傅晚凝搶先一步念了出來,大失所望。

薛冰吟錦衣玉食慣了,也跟著蹙了蹙眉:“怎麽......還要我們自己提供餐品?”

禦獸宗的貧窮是眾所周知的,遮遮掩掩著實沒有必要,那幾個弟子也就幹脆利落地闡明現實,頗為理直氣壯:“我們窮,你就讓讓我們吧。”

為首的是個男修,生的眉清目秀,分明五官單拎出來都是好看的,組合在一起卻無端給人以苦大仇深之感。

他嘆了口氣,卑微地解釋道:“宗門內可以動用的資金全部拿來租借靈舟了,這花間宴,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薛冰吟還想再說,就被傅晚凝拽拽衣袖制止了,宣珮也偏過頭低聲道:“讓讓他們吧。”

“......”

前者息聲,想了想又橫了眉,覺得奇怪。

等等,她為什麽要聽這人的話?!

步進屋子,入眼便是一桌豐盛的佳肴。

修真之人雖說到一定境界即能辟谷,然而人欲尚存,不用吃東西並不代表不想吃,大多數修者還是會習慣性地進食以滿足口腹之欲,只不過食用的並凡俗之物,而是價格昂貴的靈食。

食物對他們的吸引力顯然要比擺放它們的一幹俊男靚女要大,以至於待眾人垂涎三尺地擡起頭,才發覺合歡宗的人早早就來了。

“這是合歡宗麽?”

擡起頭的剎那,宣珮有一瞬怔楞。

對於錦天繡地的樓閣,她無動於衷,這是因為自身從前大小是個中產,常被帶出去見世面,而對於眼前一列的絕代佳人,表現的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差不多了。

男修美如冠玉,女修貌比天仙,還皆巧笑倩兮,眉目流轉間顧盼生輝,一個個光是憑借外貌就能在現代娛樂圈的頂流行列占有一席之地。

答案呼之欲出板上釘釘,但本著嚴謹的態度,宣珮還是選擇向謝千硯求證,一如所料地得到了肯定的回應。

求知嚴謹的道路上不止有她一人,後者基於原來的議題審慎地給予知識點的補充。

謝千硯瞥了眼那幾個還算有些姿色的合歡宗男修,有意無意道:“合歡宗之人皆風流成性,自萬花叢中只尋增進修為的雙修爐鼎而不覓真心,也正是因此,常常有真心錯付的修士打上合歡宗山頭尋仇。”

賀知雪湊過來一顆翹著呆毛的大腦袋,興致勃勃地加入其中:“但如果說合歡宗的法修都是這樣那可就錯了。”

某些時候,賀氏兄妹二人是能結成統一戰線的。

賀時聞翻著手中的小冊子念道:“《修真八卦小報(人物志特刊)》第十期八十三頁倒數第二行有載:

震驚!為何合歡宗少主天姿國色卻不敢見人?為何合歡宗少主天賦出眾卻至今孤寡?為何合歡宗宗主揚言要讓其女改修無情道?這背後到底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宣珮:“......”

以這小報記者的能力,要是去了UC震驚部,多少能撈個主編當當。

江樂水冷冷道:“要是從前,你能像是這樣對著英語字典如數家珍,也不至於三年過去還在重覆abandon。”

賀時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滿面的驕傲:“老師,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看。”

“我背到aboard了。”

“???”

兩人的傳音不為大眾所知,與此同時,宣珮在“合歡宗少主”這一名詞的刺激下想起了什麽,從記憶中搜出同學花名冊,輕松找到對應的名字。

——顏清棠。

她擡眼望去,卻不見熟悉的人影。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對方過去與現在擁有兩幅截然不同的長相。

兩名合歡宗弟子提著食盒從近旁路過,聊天的內容解答了這一疑惑。

“奇了怪了,今日怎麽沒有看見少主的身影?”

“顏師姐不大舒服,所以我現在要將她的那份飯食送去。”

不大舒服?

依照宣珮對她的了解,這個說法在未見到真人前,尚且有待商榷。

思索間,另一道更大的聲音將那段對話覆蓋,也讓眾人為之一振。

眼下發生的劇情非常經典,人們總是可以在各種稀奇古怪的話本找到它。

——邪道妖女調戲名門佛子,是誰的心落入凡塵,又是誰迎來了劫數。

諸如此類的爛俗文案讓眾人對這一幕表現的見怪不怪,甚至無人上去阻攔。

“聽聞妙真法師是大覺寺年輕一輩中最為通曉佛理的——”

一絳衣少女極為親昵地立於年輕僧人身側,她有一副好皮囊,妖姿艷麗,蓊若春華,隨意投來的一眼就能將人的心毫不費力地勾走。此刻正展現的軟若無骨,幾乎要將整個人都貼到那妙真法師身上。

然而後者視若無睹,穩穩地坐在原位,甚至還端起瓷杯輕啜一口,纖長睫羽顫動的每一下都敲擊在絳衣少女心上。

她暗自咬了咬牙。

不愧是大覺寺佛子,無人能夠拿下的高嶺之花,定力當真極佳。一般男子遇上自己,不必過多費心就能輕松搞到手,而這人,恐怕就算是她直接坐到懷中,想來不會動分毫不該有的心思。

一切想法只在腦中轉過短短一瞬,絳衣少女咬著下唇,欲說還休地正面同妙真對視,剪水雙瞳似含秋波萬頃,與此同時,悄無聲息地釋放自己打遍內門無敵手的魅術。

蔥白的指尖在他胸前緩緩打轉畫圓,後半句話也隨之柔聲道出:“那您能告訴我,什麽樣的佛法能夠闡釋愛情,或者說是,我對您發自內心的感情。”

話音落下,興許是有所觸動,眉眼如畫的佛子終於是放下茶杯,頭回用正眼看向她。

合歡宗的諸位弟子得意洋洋。

若姣師姐“內門第一魅術大師”的名號果真當之無愧,看吧,就連素來不染凡塵的佛子都顯現出了一絲意動的跡象。

大覺寺的諸位僧人冷冷一笑,眼角擠出的每一條細紋都在訴說著不以為意。

笑死,這根本難不倒妙真師兄!

淩極宗眾人孑然坐在一個冷僻的角落吃瓜,作為局外人,他們完全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罩上一層小型隔音罩,討論得熱火朝天,口水飛濺。

“哇塞好刺激,這下給我磕到妖女和佛子的真人版了!”

“賭五塊靈石!按照小說的一般走向,他們兩個肯定是第一面互相看不順眼,魔教妖女一時挑逗無用於是糾纏上了正道佛子,佛子看似超脫世俗實則逐漸被打動,兩人經歷生死危機、宗門反對、世界毀滅,最後在三生石下互許終生,有情人終成眷屬!”

下一刻,一只纖纖玉手伸到他面前,手心朝上。

宣珮挑了挑眉:“拿來吧。”

賀時聞一楞:“怎麽說?”

賀知雪也湊了個好奇的腦袋過來。

宣珮嘆息:“你再仔細看看,那位萬眾敬仰的佛子大人的臉。”

他聽話地轉過了頭。

他聽話地轉回了頭。

賀時聞鎮定地說道:“我可以給你五塊靈石。”

語罷,補充道:“如果我有的話。”

宣珮:“?”

賀知雪附在她耳邊大聲密謀:“你把他屋子裏的衣櫃搬出來清倉大甩賣,保準會得到五塊靈石的好幾百倍。”

同她血濃於水的親哥不服氣地嚷嚷:“有誰會要一個男人的原味啊!”

宣珮細思片刻,委婉道:“不好說。”

“??”

不是穿越者就很難插足這個話題。

從頭到尾,薛冰吟聽得一頭霧水,直接連環數問發出內心大大的疑惑:“妙真的臉怎麽了?你們在說些什麽?那可是大覺寺佛子,主持都誇讚過的法師!”

若非現下已然混熟,她會用更為尖刻的詞語來形容他們,比如說,瘋言瘋語。

說完,她將頭扭向謝千硯,揚了揚下巴,沒成想後者壓根不站在自己那邊。

謝千硯慢條斯理地蓋攏茶碗,道:“宣師妹所言極是。”

薛冰吟:“......”

你聽懂了嗎就所言極是?

宣珮同她對視,緩緩道出富有哲理的三字:“不好說。”

還佛理,如果是她這種門外漢,面對“愛情”主題頂多會說“觀世音化身紅粉骷髏”“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但放在“妙真”那種大師身上——

恰在此時,太初門的眾弟子從門中進來,乍一看這幅景象也是呆住,繼而連連抽氣。

合歡宗和哪個門派站在一起都再正常無比不過,除了大覺寺。

他們近來同後者組隊歷練過一次,回來後便深刻體會到了那些大師的不凡。不論是精神層面還是□□層面,他們顯然皆能給予旁人一種降維打擊。

太初門的弟子恐怕是在場、也是之後陸續到來的眾門派中最為好心的,當即就打算上前將兩人分開。

只是說時遲那時快,還沒等有所動作,眼下場景便有了新的變化!

俊秀的佛子定定看著她,滿面凝重地搖了搖頭:“你的心,不靜。”

絳衣少女:“?”

他翻手變出把金剛杵,小臂粗細,鋥光瓦亮。

看著,若姣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個想法。

——砸人腦袋上一定很疼。

見她沒有反應,妙真重覆了一遍:“你的心,不靜。”

愛惜地摩挲了下金剛杵的一端圓頭,他擡眸問道,意有所指:“現在呢?”

雖然這跟想象中的暢談佛理差了十萬八千裏,但約莫也算是用實力說話的一種。

若姣扯了扯嘴角:“我的心,靜了。”

何止是靜,簡直快被送走了。

從前也沒人告訴過她,大覺寺的佛子有精神上的問題啊。

念頭在腦中轉過一圈,她回過神,發覺場上一片安靜,邊上杵著的一個個人高馬大的寺廟僧人,正對著自己怒目而視。

若姣:“......我是不是說出來了?”

合歡宗眾弟子:“......嗯。”

“這位施主,”大覺寺眾弟子皮笑肉不笑地拿出法器,“你的心,似乎仍舊不靜。”

戰事一觸即發!

關鍵時刻,太初門救場。

“有什麽事坐下來好好說,沒必要打打殺殺的,以和為貴,和氣生財嘛。”

幾人一擁而上將兩撥勢力分開,安撫著他們就座。

太初門弟子面朝佛修,試圖以佛法動人:“《金剛經》有雲: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佛。法師您,著相了。”

後者理直氣壯:“小僧尚且學藝未精,這是正常現象。”

“......”

太初門弟子轉向另一邊,面朝佳人,試圖以情理服人:“再怎麽樣,對別人口吐惡言總歸不是很好的行為。”

絳衣少女莞爾:“這位師兄你說的是。”

說著俯身靠前,如蘭似麝的香氣順著衣擺帶起的風鉆入對方鼻尖:“不過,他們真的好兇,我心裏有點怕,你能幫幫我嗎?”

太初門弟子霎時一怔,雙頰爆紅。

再反應過來時,耳邊傳來師弟焦急的提醒聲:“師兄你的儲物袋!你的儲物袋!”

定睛一看,他登時一驚。

自己的儲物袋怎麽到了旁人手上。

不過幾息,那絳衣少女已然身處數米開外,見他望來,挑釁似地揚了揚下巴,笑道:“多謝師兄。”

鷸蚌相爭,傻白甜太初門竟是最大輸家!

所謂“聞者傷心,聽者落淚”,莫過於此。

“慘,好慘。”

一聲包含同情的嘆息喚醒那失魂落魄的太初門弟子,他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襲標志性的翠色衣裳,袖口金絲繡作的蓮紋彰顯了其身份。

這是逢春谷的醫修。

那翠衣女子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肩,義憤填膺地說道:“真是太過分了!你好心幫忙,反而還被坑走了儲物袋,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被說出了心聲,太初門弟子悲憤地重重點頭,接著又聽她氣憤道:“要是不去討回公道,豈不是白白受了一場苦?”

一只白瓷瓶驀然出現在眼前。

那逢春谷醫修循循善誘,繼續大聲密謀:“相逢即是有緣,這瓶丹藥原價一千,但對這位道友你,只賣九九八!將它加入飯菜中就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吃下飯菜的人腹瀉,即便是金丹境修者也不例外。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賣藥的圖窮匕見,傻白甜渾然不覺,他遲疑地伸出手,心中猶豫:“這樣,不太好吧?”

“不太好?”

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路過兩人面前的一天衍劍府弟子聞言,目光深沈地看了眼他,震聲道:“錯的不是你,是這個世界!”

“如果這個世界黑暗、汙濁、無可救藥,那它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中二是會傳染的。

太初門弟子受其震懾,一時說不出話來,半晌,面上的神色從躊躇轉向堅定,氣勢洶洶地奪過醫修手中的藥瓶,扭頭呵道:“林師兄,付錢!”

假大師兄·林淵秋·真保姆:“?”

兩只手相交的瞬間,數聲驚天動地的暴呵於原地炸開:“不行,我們反對!”

三明山這次來的弟子中,體修占據絕大多數,他們一旦齊刷刷地站起,配合著不論男女皆具有的肌肉虬結的偉岸身軀,撲面而來的就是一種打群架的氣勢。

太初門弟子大驚:“你們想做什麽?!”

“我們想做什麽?”

中間的孟湛英笑了笑,往桌面啪地一拍!

她移開手,眾人才看清,原來桌上還有本書冊,標題赫然是四個大字——《九章算術》!

做完一切的師姐無需開口,身邊的小弟子自然就是她的代言人。

左邊的淡淡說道:“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右邊的接上話頭,期冀地張開雙臂:“數學的終極奧義就是世界和平!”

......真沒想到這群五大三粗的還有這麽顆熱愛學習與和平的心。

一開始的合歡宗眾人和大覺寺眾人聚在一起,交頭接耳。

“讓他們繼續嘮吧,再不去吃飯,剛熱好的菜就要涼了。”

“同意。另外,這個儲物袋就送你們了,算作見面禮。”

雙方還尚未就事件的和平解決達成一致,又是異變陡生!

妙音閣壓軸登場,為這場精彩展演的落幕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們的本意或許是以純凈的樂聲凈化眾人充滿紛爭與仇恨的內心,化幹戈為玉帛,卻忘卻了本宗也在穿越者林師姐的偉大帶領下經歷了一場巨大的革變,使得傾情演奏變了味道。

很徹底的那種。

一時間有絲竹之亂耳,嘔啞嘲哳難為聽。

淒淒不似向前聲,滿座初聞皆掩泣。

在場眾人,大覺寺的諸位佛修是少數能夠維持平和的,他們雙手合十,面容慈悲,頭頂聖光。

——樂聲響起的那一剎那,意識到不對的他們強行把自己度化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人在安安靜靜地照常用餐,那就是——

宣珮。

通過格物致知,她早早得出了一個堪稱真理的論斷:

在這個地界,“正常人”是對一個人最好的評價,而這個散發著榮光的稱號,宣珮暫時只願將其頒給禦獸宗。

先見之明讓她以靈識斷開大腦與聽覺之間的聯系,後半段全程看著默片下飯,於文藝覆興之餘幸運地避開一場感官的浩劫。

也正是如此,她的形象在被她評價為“正常人”的那個群體中突然無比地高大起來。

“臨危不亂,寵辱不驚,真乃高人也。”

佩服過後,宋瓊催促著師弟翻開那本眾籌購得的《九州俊才集錄(紅蓼秘境特別版)》,尋找那鎮定女修的個人信息。

宣珮是新人,因為初來乍到籍籍無名所以無人認識,然而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更方便他們使用排除法。

半晌,兩人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發現了她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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