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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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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發覺

“不會吧, 不會有人連如此離譜的傳聞都相信吧。”

宣珮冷笑一聲,擡手唰地抽出靈劍,挑起面前之人的下巴, 仰面不屑:“別廢話, 快跟我比一場。”

那師兄渾身一抖, 拽緊了身旁老大的衣角哆嗦著往後退, 色厲內荏地喊道:“宣師妹,我警告你哈,強制同門上演武臺比試是犯法的,哦不,是觸犯門規的!”

他顫抖的聲音有如風中蕭瑟的秋葉,沒有一點說服力。

眼看宣珮全然不顧, 恍若未聞般帶著迷之微笑步步逼近,劍尖在青石鋪就的地磚上曳出令人牙酸的尖聲,被選中的師兄急了,往身側一指, 含著泡眼淚淒厲吶喊:“執法堂的在嗎?!這人要逼良為娼你們管不管啊?!”

執法堂?

宣珮握緊了劍, 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遠處, 被特意清出來的一片空地上,幾個蓮紋玄衣的弟子正手不釋卷地大聲朗讀弟子門規,其中還有一人與一人面對面單獨訓導,不巧,皆是相識之人。

每周一,執法堂都要執行門規宣讀任務, 確保本宗門規深入人心, 並依照慣例進行修真界反詐宣傳。

這一回,他們還帶來了一位典型的反面教材。

“雲舒逸師弟是吧?”

作為執法堂堂主, 謝千硯肩負起這項擬人化國家反詐中心的重任,手持卷宗,背手負身,神色淡淡地問道。

被報到名字的雲舒逸臭著張臉,他還從未在眾目睽睽之下丟過這麽大的臉——如果不算上先前學堂門口那次的話。

雖然很想讓對方小點聲,畢竟當著這麽多人的喊他名字著實羞恥,無奈在擡眸對上謝千硯視線的那一刻秒慫,顫顫巍巍地再度垂下頭,尷尬地應聲道:“是。”

謝千硯頷首,接著無甚表情地宣讀反面案例:“近日,淩極宗雲某通過傳訊符內置的遠程交友功能認識了一位自稱錢莊大小姐的友人,在聊天過程中,對方透露其錢莊有一項利率極高收益極好的投資項目,建議雲某把握住此內部消息投資賺大錢。”

“雲某為巨額錢財所惑,帶著全副身家千裏迢迢欲前往魔域,好在身邊師兄心思細膩及時發覺不對,在修真界與魔域邊境將他攔截。雖說靈石盡數被騙,幸而本人並無大礙。”

活像是從普法節目中走出來的雲某:“......”

他似乎聽見了周邊響起的竊竊私語,至於其中內容,猜都不用猜,必然是在罵他蠢。

想到這裏,雲舒逸那張俊逸的臉不由紅了綠綠了紫,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腦海中,罪魁禍首已經被他五花大綁著鞭笞了無數次。

可惡!要不是——

謝千硯仍在棒讀,他吐字清晰,一個字一個字不輕不重地敲在眾人心上:“執法堂溫馨提示:凡是以利相引,定位還是在魔域的,毫無疑問就是詐騙團夥。”

“魔域那地界魚龍混雜,荒僻野蠻,一旦被騙過去,騙錢噶腰子還是輕的,就怕成為魔修案板上的魚肉,被掏心掏肺器官浸泡在屍液中,成為煉丹材料,還有就是被打碎全身上下每一處的骨頭,貫之以線,成為邪修麾下的傀儡。萬事需忖度,交友需謹慎。”

話音落下,圍觀眾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就是就是,執法堂這都反詐多少次了,什麽年代了竟還有人以為自己就是那萬中無一的幸運天選之子,能力平平,賺大錢的機會卻會自己找上門,這也太傻了。”

“說起來,聽說魔域的魔尊還有他麾下的左護法在搞魔域特色社會主義,上次碰到個魔修,一邊打架一邊喃喃什麽‘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我刀還沒碰到他,他就先狂躁地自爆了。”

“怎麽感覺他仨好像腦子都有泡......”

“所以說吶,做人不要太貪心。”

人未到,音先至。

謝千硯轉過側臉,眸光中映上少女唇邊的一抹狡黠,頷首應聲,算是打了招呼:“宣師妹。”

不知為何,在觸碰對方顫動的目光時,宣珮心下莫名泛起陣陣細微宛若電流途經的酥麻,那一剎那如流光瞬息,閃過之快讓她覺得大抵是錯覺。

宣珮也笑了聲:“真巧啊師兄,在這還能碰到你。”

“你還有臉過來?!”

雲舒逸狠狠攥緊了拳,不由分說地往這個胡編亂造的可惡女修臉上招呼,上勾拳,下勾拳,接著來個回旋踢,打得她哭著求饒,大喊大哥我錯了!

......以上皆為幻想,真正的情況是——

宣珮向前一步,雲舒逸後退一步,宣珮向前兩步,雲舒逸後退兩步。

宣珮:“?”

先是一個曲腿後邁的假動作,接著,她猛地一個大跨步竄到雲舒逸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僅餘一尺半。

雲舒逸登時雙手抱胸,蹲下身閉著眼睛尖聲喊道:“你別過來啊啊啊!”

他將誓死守衛自己的貞潔和名譽。

宣珮停住腳步,納悶問道:“我怎麽你了?”

雲舒逸抹著淚哭哭啼啼:“要不是你,我姐也不會停掉我的生活費,我也不會被詐騙,也就不會在這裏丟人現眼。”

他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當初為何要嘴賤。

到如今,他都還記得那個魔鬼姐姐冰冷的語氣:“對同門出言不遜,被報覆性編排了也該受著,既然還有嘲諷旁人的力氣,看來你還是太閑了,生活費暫停,即日起你就去打工維生,這也算是一種歷練。”

雲姐姐為人一向剛硬,已經決定好的事就決計無法轉圜。

於是雲舒逸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生生在靈獸園挑了三天臭氣熏天的純天然肥料,第四天,他被詐騙到身無分文,回到最初的起點。

望著宣珮,雲舒逸眼神覆雜:“那年杏花微雨,或許從一開始,便都是錯的。”

宣珮不關心這個,她只在乎一個點。

“來來來,”站在原地。宣珮勾勾手指,“傷感哥來陪我打一架。”

雲舒逸反應很快,警惕道:“我不!”

宣珮隨即將目光轉向臺上抱在一起瑟縮的兩人。

“你不要過來啊!”

對於自己恍若洪水猛獸般的待遇,宣珮表示十分委屈,眼尾稍顯低落地落下,垂眸傷神:“......為什麽這麽對我?”

聞言,謝千硯細細回想了片刻她曾經的所作所為,不得不承認:“你值得。”

無人主動上場,宣珮本打算霸王硬上弓,只是剛一靠近,興許是對她太過懼怕,也是對清白過於看重,宣珮的胳膊一伸出去,雲舒逸便翻著白眼軟軟地暈倒在地。

保持著伸手的動作,宣珮心中忽然生出種不好的預感,果然,即刻聽到原本就甚囂塵上的謠言愈發離譜。

“一拳震暈同境界修士,宣師妹著實——”

“恐怖如斯!”

宣珮默默收手,負手而立,擺出一副大佬姿態。

算了,隨便,就這樣吧。

已經......無所謂了。

暈倒的雲舒逸被回春堂的醫修擡走了,這是宗門內的醫堂,而謝千硯則是伸出援助之手,表示願意主動陪她練練,對此,宣珮當然是一口答應下來並且表示由衷的感謝。

兩人師出同門,功法趨於一致,修為錯落有致,按照常理而言,謝千硯用盡全力出手,兩人交戰打不過十個來回,只是顧忌到陪練的身份,他存心留手,稍斂平日於鋒戟間縱橫的淩厲劍意,化來往劍招為纏柔秋水。

謝千硯的每一招,宣珮都能順勢接上,還能有餘力思量怎樣應對更為合適,她知道這是師兄有意引導,心下感動。

一刻鐘後,宣珮酣暢淋漓地停手,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無不在訴說著暢快,這下她總算是明白了散修為何大都想要拜入一個好師門了。

這不僅僅意味著丹藥靈器等資源,同樣還有師資方面,有良師在身邊隨時糾正指點,當真會對修行有極大助益。

就像是方才,於實踐中她發覺了過往幾式中的些許可以修補的漏洞,更是知曉自吳坢村回來之後並非毫無所得——

通過歷練中的領悟,她的劍心一道已經修至第三層了,往後便可以隨時隨地揮出劍氣而不必有何拘束,只是手中仍需靈劍這類的承載物。

掐訣施了個清潔咒,宣珮立馬渾身清爽,她拱手道謝:“多謝師兄賜教。”

“見外了,”謝千硯搖搖頭,道,“你我師兄妹,教導你本就是我應盡的職責。”

“說起來,師父的傳訊你有無收到?清黎師叔游歷歸來,宣師妹你還未曾見過,若是有時間不如去見一見。”

想起給傳訊符開了靜音模式很可能是忽略了這條信息,宣珮急忙打開一看,果不其然正如他所言,在匆匆回覆了聲好的同時應聲。

長輩來了她肯定要去拜見,不然也不合禮數。

況且還有那同心蠱的事情要問呢。

正思及此事,謝千硯旋即提起,他斂目沈凝,謹慎組織用詞:“還有就是,關於同心蠱的事,我昨日已去問過師父。”

宣珮瞬間精神,滿目期待:“怎麽說?師父有何辦法?”

謝千

硯:“嗯......”

沈默之中,宣珮見他神色猶豫,遲遲未有回答,一顆心緩緩沈入谷底。

“師父說他好像曾經見過這一類蠱蟲,但是忘了詳情,準備翻一遍古籍查看,你下午去找師父,應該正好能趕上他的回答。”

宣珮:“?”

好家夥,騙她心慌是吧。

目光劃過她氣鼓鼓的面頰,謝千硯不由莞爾,安撫道:“別擔心,魔修中多有蠱師,若無應對之法,我們修真界中人早就死了無數次了。”

宣珮微笑地“嗯嗯”幾聲,表現地極其敷衍,謝千硯知曉她睚眥必報肯定是記恨上了,不由失笑。

倏地,她懸掛於腰間的那解除靜音模式的傳訊符一震,拿起一看,數條傳訊於同一時刻發來,都是老同學,且皆是邀她中午赴宴,美其名曰接風洗塵,仔細一看地點。

——飯堂。

宣珮:......

莫名有種,貧窮班級百事哀的感覺。

一炷香後,圍簇飯桌旁的眾人等到了今天的主角之一。

在賀知雪的殷勤攙扶下落座,宣珮打眼看去,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擺滿了整整一桌,時蔬新鮮爽口,燉肉軟爛多汁,看得人食指大動。

季灼趕忙站起,屈身執壺斟水,喬雲瀾挑起一箸蘭花幹送入她碗中。

宣珮連忙擺手:“別別別,我自己來。”

傅晚凝與之相反,對此相當適應,以至於到了種猖獗的地步,指使坐她身邊的稚齡女童布菜:“快快快,給我夾塊蔥香排骨。”

然後反手就被江樂水無情地在頭上敲了記響:“說什麽呢,沒大沒小的。”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怎麽和爸爸講話的。

傅晚凝:“嘶——”

將肚子填了個半飽後,眾人沒這麽急著吃飯了,開始嘻嘻哈哈地閑聊,講他們發現他們不在吳坢村時淩極宗內眾人的反應,也更為細致地詢問兩人那幾日經歷的細節。

“對了,祝明朧那家夥呢?”

賀知雪撐著手好奇問道。

宣珮試著在腦海中呼喚了下她,然而無果,只得無奈地聳了聳肩:“不知道,上一回她出現還是在和化神境魔修對打之前,之後就一直杳無音訊,大抵還在修養之中。”

“好吧,”賀知雪遺憾地咂咂嘴,“我還挺想她的。”

正常情況下,宣珮還要就這個話題再調侃幾句,此時卻沒有回話,而是將註意力放在另一處地方,豎起耳朵悄悄聽著。

淩極宗的大飯堂共分為兩層,一層為大廳,二層為雅座,為了省錢,他們選擇一層為聚餐地點,這時就坐在大廳中央,能將周邊嘈雜的人聲盡數收進耳際。

註意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同一時間,不僅是宣珮在觀察四周,四周也在觀察著她。

一人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

“新一期的修真八卦小報淩極宗分刊看了沒,三大頭條,其一,師祖又閉關了,其二,禁地裏的宗門至寶失蹤了,其三,在采摘玲瓏草的任務中失蹤的那批人回來了。”

“真的假的,那件宗門至寶聽說是來自上界的聖級法器,遠超天級的存在,要是真的丟了未免也太過可惜。”

“當然是真的,你沒看見掌門師叔最近那臉色嗎?黑的跟鍋底似的。六日前,她還聚集各長老合力打開了禁地進去,你說這要是東西沒丟,進去幹啥?”

六日前。

敏銳地將這一時間同某一時刻聯系在一起,宣珮臉色微變,那天夜晚不正是吳三曉啟動因果鏡之時。

超乎尋常的扭轉因果之力、山上洞穴即通宗門禁地、莫名消失的門派至寶,將三者結合一看,若如真是如此,一切也就有了解釋。

只不過,將其背後隱藏的真相同原著中的那一段文字相比,顯而易見,後者盡數為謊言,這也代表著親口說出這些話的聞雲川或許心思詭譎。

不僅如此,思及其中某處,宣珮更是心驚不已,擡手撫上胸口,她能感受到底下孱弱的心臟躍動的頻率在不斷地加快,似是要整顆跳出胸腔,連帶著呼吸也越發急促。

為了最快地驗證自己的猜想,宣珮毫不猶豫地即刻以神識進了丹田處的空間。坐到椅子上,顧不上什麽坐姿端正,宣珮提起筆就唰唰寫下幾行潦草的字。

她要同天道溝通,她相信天道正在看著這一切。

停筆的那一瞬,宣珮深深呼出一口氣,向後靠去,露出不被遮擋的紙面。

——我們當前所在的世界線,是否有被重置過?

她輕聲問道:“是這樣嗎?”

同一時刻的外界。

飯堂外,行人紛紛停步,仰面去看驟然暗下的天空,與陰雲間閃爍的弧光。

飯堂內,賀時聞手中的竹箸啪嗒一聲掉了下來,夾著的紅燒肉也落入了碗中,然而此時的他顧不上這個,而是滿面震驚地望著身處陡然形成的靈氣旋渦中心的宣珮,猛地起身!

在場之人無不同他一般,瞠目結舌,有人直接震撼地喊了出聲:“她她她!怎麽一下就要結丹渡劫了?!”

暗處,一只腳正在不動聲色地往回縮。

神識抽離,宣珮重新睜開眼,臉上沒有半分喜色,仿佛馬上要結丹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不自覺地揉了揉緊蹙的眉心,她現在煩得很,只想當場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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