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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挖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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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挖礦

左右翻看, 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大對。

“你這,”一錯不錯地盯著最初那頁足足數瞬,薛冰吟眉頭漸漸蹙起, “是正經書嗎?”

宣珮攤手:“薛師姐, 正經不正經你試一下就知道嘍。”

“行。”

薛冰吟狐疑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昂著下巴道:“那這書就給我了。”

沒忘記最重要的事, 宣珮笑容可掬地提醒她:“薛師姐,靈石。”

冷哼一聲,薛冰吟徑直轉身,同時看也不看便從腰間摘下一個錦囊,隨手拋去給她:“慌什麽,我又不會欠你靈石不給。自己從裏邊拿, 之後再去主峰還我。”

偏過頭,她擡眼看向賀知雪,像是才想到還有這號人物似地補充了一句,連稱呼都省略了:“你那對耳墜的錢, 也從我的儲物袋裏看著拿吧。”

有了補償, 賀知雪立馬就忘了方才的惱怒, 高高興興地應聲:“好嘞!”

......

薛冰吟來去如風,學堂重新歸於平靜,青竹林間再度響起朗朗讀書聲。

然而,宣珮的臉色比之前對方在時還要糟糕,整個就是一種快要駕鶴西去的狀態。

又至日薄西山,昏黃餘暉飄蕩於浩渺天幕時分, 踏出門檻時, 宣珮被夕陽拉長的背影佝僂得仿佛蒼老了十歲。

路過她時,賀知雪同情地拍了拍宣珮的肩, 用言語傳遞鼓勵:“加油。”

而後,附在她耳邊惡魔低語:“你還要再在這裏學一周。”

被賀知雪牽著手的江樂水深以為然地點頭,在仰面看向她的時候,和善地加以補充:“並且只有你一個人。”

由於江叔秉持著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的原則,她的文化程度比宣珮高上不少,今日前來也只有一個目的——

看宣珮的笑話。

瞪了他們一眼,宣珮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們難道沒有一點同情心嗎?”

賀知雪聳聳肩坐實了“沒有”一說,與此同時,視線暗示性地投向不遠處立於樹蔭下靜靜等人的青年,問:“你真要跟著謝千硯走?”

同大多數人一樣,出於對其反派身份而下意識產生的畏懼,縱使對方目前沒有作出任何有危害到她利益的行為,賀知雪仍舊不願多麽接近他。

宣珮點點頭:“畢竟是我師兄,關系多少要處得熟絡一些。”

江樂水知曉她行事穩妥,對這位得意門生向來放心,便沒有多言,只是道:“跟他接觸時小心一點,註意安全。”

離別前還有一事,需要千叮嚀萬囑咐。

縱覽全場,也只有賀知雪兄妹二人在這裏算得上是人不生地很熟,於是宣珮傳音與她,道:“記得去打聽一下謝千硯的過往,最要緊的是——”

從語氣中可以聽出來,宣珮相當抓狂:“問一下陟雲峰的外債是怎麽回事?!”

究竟是欠下多少,才會連一座靈礦都拿來抵債不了?!

而且,不會還要她為還清債務出一份力吧?!

走到謝千硯身邊,宣珮搭上他伸來的手穩穩踩上靈劍,耳邊勁風呼嘯,漸濃暮色之中,一座熟悉的建築在視野範圍內逐漸擴大。

以往不都是先回峰,謝千硯再為她帶來餐食麽?

宣珮直截了當地發問:“師兄,今日怎麽是直接去飯堂?”

謝千硯淡淡道,面色平靜地扔出一個重磅炸彈,驚得她驟然心如擂鼓:“待會還要帶你去做別的事。”

宣珮:?

什麽事也不提前說一聲,她好慌張。

這頓飯,宣珮吃得食不知味,味如嚼蠟,再之後憑劍而立,她放眼望去,只見連綿青山映襯溪谷澗流,山野間濃重的霧霭為視線中的一切籠上層白汽。

他們似是身在陟雲峰所在山脈深處。

靈劍倏地停住了,宣珮下來,眼前有一方狹口洞穴。

“我們到了。”

謝千硯為她解釋,神色淡淡:“從這處洞穴中進去,就是我們陟雲峰的那座靈礦。”

宣珮:“!!!”

來到修真界以後她窮慣了,一聽到“靈礦”二字便情難自抑,趕忙跟在謝千硯身後快步走進去。

洞穴外已是夜幕降臨,洞穴內沒有照明設施,自然也就沒什麽光線,昏暗間,景象隱隱綽綽,潮濕的青苔掛滿巖壁,山風於深長無際的甬道中盤旋回響,添上一份幽寂。

手中明珠璀然,劃破無盡陰晦。

身前徐徐前行的青年高大的背影令人心安。

宣珮原以為自己要走很久,沒成想很快就到了洞穴深處,入眼是一副極盡震撼的場景。

漫無邊際的靈礦石坐落於碩大礦床上,,自上到下,從左往右,數不勝數,皆晶瑩剔透,無色石體內有流光氤氳,與自己儲物袋中可憐的幾枚靈石別無二致,而且似乎還要更為精純。

只是為什麽看起來,此處好像無人開采過?

這個疑問剛從心底生出來,就被一個猜測蓋住了。

宣珮委婉道:“師兄,我似乎也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

該不會是要把她賣去挖礦?

謝千硯淡聲道:“采出來的靈礦歸你。”

窮鬼宣珮立馬就精神抖擻了起來:“我承認我方才聲音大了些,師兄你真好!”

似乎是經不住誇,謝千硯微微別過臉,白玉般的耳垂泛紅,聲音依舊冷淡。

冷不丁地,他忽然冒出一句:“宣師妹,你知道我們峰欠下許多外債麽?”

宣珮:“?”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隨後就聽謝千硯有條不紊地捋清邏輯鏈:“你是我們峰的,你采下的靈礦自然也就歸屬於我們峰,而外債同樣是本峰的,所以你采下的靈礦自然也就能被拿去填還外債。”

他挑眉,唇角難得浮現出一抹笑意:“你覺得我說的在理麽?”

雖然感到自己被欺詐了,但迫於反派淫威,宣珮還是不得不違心地順從他的話接下去,只是笑容極其勉強:“......在理。”

逗完了她,謝千硯說道:“方才是在說笑,你采出的靈礦,自然是要分你一半的。”

話音剛落,他便見宣珮滿目興奮地沖了上去,一邊嚷嚷著“師兄真好”,一邊取出那柄青劍,使勁往上邊鑿。

哢噠——

靈礦紋絲不動,上面甚至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宣珮只想說一句好家夥。

這比金剛石都硬!

她不死心,再接再厲地揮了幾下劍。不出意外,意外沒有發生。

謝千硯緩步走來:“這並非尋常靈礦,只有蘊滿劍意的一劍才能將其鑿破,以你修為,只有窮盡全身靈氣揮出帶有自身劍意感悟的一劍,才能打下小塊靈石。”

宣珮頹喪地坐在一大塊靈礦床上,雙手支著臉頰,深深嘆了口氣。

按這種說法,她得努力到猴年馬月才能發家致富。

還有——

她擡首望向謝千硯,真誠發問:“咱們峰到底欠了誰多少靈石?是如何欠下的?這是我可以知道的嗎?”

這並不是件機密,沒必要遮遮掩掩,謝千硯“嗯”了聲,道:“師父會些占蔔之術,但是此事本是逆天而行,需要耗盡大量心力,動用一次即需消耗心頭精血,勞神傷身,因此輕易不可使用。”

“除了玄九神宮之人,他們其中部分出身上界,有秘法在身,不需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一頓,他聲音很低,聲線雖然依舊平成一條直線,卻可以聽出潛藏其中的難過:“師父曾為我占蔔過一次,那回借了許多天材地寶,這才勉強吊住命救了回來。”

至於那些有價無市的天材地寶,皆是淩極宗諸位長老動用自己人脈,四處借來的。

宣珮悟了。

一如師門深似海,從此靈石是路人。

全修真界都是她債主,再加上那一長串清單上,在拍賣行都動輒幾百萬靈石的寶物,宣珮覺得等她飛升了估計都還沒能還清。

暫且將前塵往事束之高閣,謝千硯微嘆一聲,旋即伸手將宣珮拉起,道:“你現在的修為不提也罷,再加上破損的經脈,在宗門外出歷練中遇見兇險的情況恐怕九死一生。”

他眉眼沈沈,自翻飛衣袂中躍出一把靈劍,服帖地合在手心中:“修為你暫時提高不了,防身便只能從劍修的立身之本——劍式與劍氣入手。”

尚且不知接下來長達一月的悲慘生活已然拉開序幕,宣珮仍在聚精會神地聽著,她對提高自己的實力很感興趣。

謝千硯繼續說道:“你身負劍骨,這是一大優勢,在修出劍氣後可以將多道劍氣存儲在劍骨中,它就相當於一個匣子,等你對敵之時,即可釋放出劍骨內的劍氣,於出其不意中取敵人性命。多練出一道劍氣,就是多一道自保手段。”

“劍式的話,先從基礎劍式練起,學完以後,再綜合你的靈根之類的情況為你選出一本適合你的劍法。”

看向宣珮,他輕聲問道:“你還記得我之前所言的心劍之道嗎?”

宣珮點頭:“知道,並且我想要修習這一道,不知是否可以?”

謝千硯輕嗤一聲:“當然,我們陟雲峰上下都是修行心劍一道,你若是想轉其他劍道分支也沒有選擇。”

宣珮滿目期待:“那麽師兄,我現在應該做什麽?”

謝千硯深思片刻,道:“心劍者,先修心中正義......”

他隨即遞給宣珮一個儲物袋,後者忐忑接過,以神識探了探,發現裏邊一堆書籍,壘成小山一般的卷冊之上,靜靜躺著一本字典。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然,謝千硯就對她說道:“三天之內,將這些都看完。”

宣珮直接痛苦面具。

從今往後,自己就要重歸高三生活了?早上看書,下午練劍,晚上練劍,半夜練劍,然後再早上看書。

走的就是一個文武雙修的路子。

更令人害怕的還在後面,謝千硯先是讓她取出先前那本基礎劍譜,以身示範幾遍,接著冷酷無情道:“現在,在這裏將整套劍譜練一百遍,將劍招練熟以後,方可回去歇息。”

宣珮:“......”

其實,因為謝千硯動作過快,她壓根沒怎麽記住。

但因為不好意思再讓他演示一遍,宣珮硬著頭皮對著字都認不全的劍譜開始瞎練。

一遍舞完後,謝千硯霍地起身,走過來說道:“你的動作,能有一個是對的嗎?”

宣珮:“......”

她握劍的手一緊,面容已然猙獰。

現在就是想死,非常地想死。

面不改色,謝千硯道:“我再為你演示一遍。在我教會你基礎劍法後,師父方會為你講解心劍一道。”

宣珮重重點頭:“好!多謝師兄!”

興許是知道自己方才變換劍式的動作過快,這一回,謝千硯放慢速度,十分認真地一招一式做出對於他而言簡單得不得了、甚至不屑於去做的動作。

又是一次圍觀完,宣珮撓了撓頭,陷入了沈默。

依舊沒看懂的體驗讓她十分抓狂,不免有些挫敗。

說好的天生劍骨,修劍的好苗子呢?!

為什麽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白癡!

躊躇著望向青年線條淩厲的側臉,宣珮張了張嘴,猶豫地想著要不要再請謝千硯再再再演示一回。

不知為何,她下意識覺得謝千硯定會答應的,雖然這套劍式真的很簡單,她也過於麻煩對方了。

沒等宣珮試探著問出口,謝千硯便主動上前,向她投去一眼,接著道:“你要是仍舊對一些動作有疑惑,就再來問我。”

宣珮小心翼翼:“師兄,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謝千硯搖搖頭,忽然閑聊似地說道,語調中帶上些許追思的意味:“雖說基礎劍法看起來不難,但我從前甫一入劍道之時,也在師父的指點下修習了許久方才學會。”

他倏地跳轉的話題與其畫風極其不符,且多少有點生硬。

宣珮腦中登時冒出一個猜想,會不會是謝千硯見她神色怏怏,於是特地提起往日同樣在修習這套劍法時的經歷來安慰自己。

那他,人還挺好?

宣珮點頭道謝,再度試探著橫出一劍。

可能謝千硯對自己的要求就是這麽高,不僅嚴於律己還要嚴於待人,總而言之,她從前一天的黃昏練劍練到了第二天的黎明拂曉,全身濕透猶如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整個人被折磨得夠嗆。

不過的確卓有成效,雖說宣珮如今雙目無神,但好歹是練就了一身肌肉記憶,提起劍時不用怎麽回想劍譜中的姿勢,便能自動舞完一套行雲流水的劍招。

動作之標準,連在期間表現出極度的吹毛求疵的謝千硯都不吝嗇自己的稱讚,點頭道:“不錯。”

宣珮熱淚盈眶地回應:“師兄,你真的......我哭死!”

竟然能孜孜不倦地教導她一晚,期間宣珮都覺得自己蠢到想掐死自己,可是謝千硯竟然都忍住了,不僅如此,全程聲音沒有變過一個調,沒有顯露出半分明顯的情緒。

這份耐心如此令人感動。

謝千硯聽出她在稱讚自己,神情沒有一點波動,只是微微頷首:“今日還要再練。”

宣珮:“......”

行,謝千硯一句話又再度喚醒了她求死的欲望。

擡頭望見礦洞上方的縫隙中投下一束亮光,她知曉外邊定是已然東方既白。

所以說,自己現在應該去上學了!

宣珮從未有過如此狂喜,也沒能想到,竟會有一天對從前避如洪水猛獸的學堂產生強烈欲望。

“師兄,”她小心翼翼地問道,目中滿是對知識的渴求,“我們現在可以去學堂了嗎?”

宣珮的語氣中透露著一種迫不及待:“再不禦劍就趕不上早課了!”

謝千硯......謝千硯搖了搖頭。

宣珮:“???”

“稍後,我會去演武場參與早課,至於宣師妹你,”謝千硯以極其平靜的面容為她開啟了之後悲慘的命運,“師父讓你這段時間多練練,所以讓我為你請假了。”

不用去學堂了?其實這倒也那也不錯。

宣珮想著。

只是唇角笑容尚未全然展開,耳邊就傳來一則噩耗。

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為何我要每日去礦洞挖礦。”

謝千硯給出標準答案:“磨煉自我,還有還債。”

“......行。”

宣珮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微笑:“什麽時候?”

“就從今天開始。”

“......”

淦!

眼見謝千硯喚出靈劍要走,宣珮擡手摸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略感黏膩,一時洗臉的欲望瘋狂上湧,拉住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兄,這附近有什麽地方有水麽?我想洗把臉。”

沒嫌宣珮耽誤他時間,謝千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可以,我帶你去。”

穿梭萬裏渺雲間,底下一處寒潭在視線中越來越清晰,顯然這裏就是目的地。

宣珮不清楚落地是在那個峰,也不打算詢問,畢竟她很快就要離開,然而一接近寒潭,眼前出乎意料的人讓宣珮足下一頓。

她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神情。

只見季灼一整個泡在寒潭裏瑟瑟發抖,純白的內門弟子服飾在澄澈的潭水中完全濕透,下擺在水中飄蕩起伏。

一旁,賀時聞並無形象地蹲在白茅叢中,撿起近處石頭打水漂的姿勢鬼鬼祟祟,一看見季灼被碎石落入譚中所濺起的水花激得上下嘴唇打顫去瞪自己,便毫無人性地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副兄友弟恭的和諧圖景。

直至扭頭看見步來的宣珮,他又一聲沒心沒肺的大笑卡在喉嚨裏,季灼露出半個腦袋望去,神情像是被扼住脖頸的哈士奇。

沈默半晌,宣珮緩緩道:“你們繼續,我什麽也沒看到。”

取完水並用靈力加熱洗了臉,再度感覺到面部的清爽時,她毫不留戀地轉身。

緊急喊停擡步欲走的宣珮,季灼滿面生無可戀地解釋了他出現在這裏的緣由。

原來這裏就是季灼所在的乾清山,體修修習的山峰。

考慮到自己靈根駁雜,唯一突出的特點是有錢,他在拜師時忍痛放棄了成為一名英俊瀟灑的劍修的心願,毅然決定投入體修懷抱。

畢竟體修是靠著鍛體方式進階的,季灼完全不怕每次鍛體需要消耗的大量天材地寶。

鍛體第一步,寒潭淬體。

於是淪落到這一地步。

至於賀時聞為什麽會在這裏?

季灼咬牙切齒:“班長!求你了,把這玩意給我帶走!”

這還真是睡在他上鋪的好兄弟,自打知曉他每日清晨都要在寒潭中泡半個時辰後,同樣每日前來蹲點,美其名曰擔心季灼悄無聲息地在水裏泡囊了,實則就是來看他笑話。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不,此刻終於相通了。

想到同樣在看自己樂子的賀知雪和江樂水,宣珮發自內心地體會到了他的痛苦,面露悲戚,而後斷然相拒。

“對不起做不到!”

然後站起身,腳步聲逐漸遠去。

季灼:“......”

他正想把頭重新埋回水裏,就見宣珮又噠噠噠地跑回來,再度蹲下身。

“對了,”宣珮問道,“朋友,你聽說過南海拍賣會嗎?”

季灼露出半個頭盯著她。

宣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殷切道:“可以先借我點錢嗎?”

“多少?”

略一思索,宣珮隨即道:“先來一個小目標,五百萬吧。”

這是一點?

季灼:“?”

他從水面中露出完整的一個腦袋,幽幽盯著宣珮:“你知道我現在是個什麽情況嗎?”

宣珮:“大款公子哥。”

話音剛落,賀時聞便露出惡狠狠的仇富眼神。

實際上,他與妹妹賀知雪都是法修所在地璇照峰的弟子,當時出場時足下的靈劍只是他耍帥的工具。

賀時聞不僅同樣喜歡買一些炫酷的法衣法器,而且還另有一項愛好——去山門集市上外觀樸素的攤子上撿漏,當然,每每都是在賀知雪冷冷的嘲笑下失望而歸。

總而言之,他們兄妹倆的內門弟子月例禁不起這種開銷,偶爾還要去接功德殿接一些外出的任務來維持生計。

咕嚕咕嚕吐出一長串泡泡,季灼嘆氣:“今時不比往日。”

宣珮:“怎麽說?”

季灼:“我窮了!我那爹說是為了鍛煉我,讓我蓬勃自由地生長,所以這一年都不會再給我寄來生活費!”

萬萬沒想到,上一次闊綽就是最後的晚餐。隨著家長的育兒觀念與時俱進,就連修真界首富之子也要自力更生。

宣珮沈默。

那她參加拍賣會的啟動資金怎麽辦?!

季灼又道:“南海拍賣會每百年一回,裏邊不是尋常人能夠進去的,受邀者僅有極有名望的世家大族、各派掌門人,還有修真界的一些大佬,裏邊拍賣的東西也是數一數二的珍品,價格極其昂貴,我們恐怕付不起。”

聞言,宣珮深深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那拍賣會上的那枚高階妖獸的金丹大抵是與她無緣了,不過到底是什麽妖獸,其金丹竟然能出現在聲名遠揚的南海拍賣會上。

一般而言,妖獸金丹雖算作奇珍異寶,但也遠遠沒有達到如此稀奇的地步。

“不過話又說回來,”季灼來了個峰回路轉,重新點燃起希望,“我家估計是有請帖的,到時候我可以去蹭,你也可以。”

“但是話又又又說回來了,按照南海拍賣會的規矩,能夠共用請帖的除去親眷,就只有天榜前十的天才了。”

天榜是修真界中的權威榜單,按照五年一次的九州聯會中各個門派弟子大比最終的成績與潛力來排,五年一換。

上一次的天榜中,賀知雪榮獲法修天榜第一的佳績,賀時聞緊跟其後。

可是......

宣珮:“先不說我做不做的到,就單說下一次的九州聯會,是在一年後啊!”

兩人齊齊陷入沈默。

良久,宣珮無奈道:“還有一個多月呢,實在不行,就讓知雪到時候跟著你一起去。”

季灼:“行!”

將她帶回原處,而後謝千硯飛速禦劍離開,但宣珮並不孤獨,因為其他同學聽聞有此噩耗,出於關心,紛紛前來慰問。

“讓讓,麻煩讓讓。”

撥開一旁正在攬鏡自照的賀知雪,宣珮同時扭頭面無表情地剜了賀時聞一眼:“一炷香的時間,給我把滿地的瓜子皮處理掉。”

後者尷尬地想收起紙包中剩下的炒瓜子,只是捏著紙包的手還沒觸上儲物袋的邊,已然被一道迅疾的殘影一把奪過。

立馬瞪向那人,他沈聲道:“季灼!”

穿著衣服、正站在灌滿滾燙熱水的大缸中上演鐵鍋燉自己的季灼耀武揚威似地揮了揮手中紙包,得意洋洋一挑眉,撚起一粒瓜子就往嘴邊送。

賀時聞怪叫著沖過去要揍他。

“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角落,喬雲瀾竭力控制著通身靈氣凝出一把水劍。

貼在她身邊,江樂水捏著拳頭為其加油鼓勁,聲線平板毫無起伏地在棒讀心靈雞湯,場面別提有多古怪:“加油,失敗是成功之母,再努力一次就一定能夠成功!”

按捺住內心的因為屢次失敗而升起的煩躁,喬雲瀾深吸一口氣,道:“話是這麽說沒有錯,但我經歷的失敗加在一起都可以四世同堂了!”

耳邊混雜著各類嘈雜的聲響,宣珮額頭青筋一跳。

被安排去挖礦,果然是她躲不過的宿命!

可惡的謝千硯!

費力挖了一上午的礦,宣珮精疲力盡,軟著腿被賀知雪載去飯堂,周邊坐落著一條清靜的松柏林道,午風撫過密匝枝葉,卷起道旁松濤陣陣。

飽著肚子出來後,宣珮左右是不願再回到礦洞挖礦,於是拉上賀知雪打算去散散步。

一路有說有笑,直到覷見遠處幾道聚在一起的背影,從零散傳來的只言片語中可以聽出來,估計是在說某人的壞話。

雖然大概率同宣珮沒關系,她還是自覺地沒再發出聲音,預備著就沈默著同賀知雪走過去,不被他們發現。

路過那幾人時,他們正在說的那人名字傳進耳朵,讓宣珮瞬時皺起眉頭,停下腳步。

“聽聞上回青陽城的任務,除去聞師兄以外,謝師兄也接下了。”

“叫什麽謝師兄,直接說謝千硯就得了,他又不值得我們多麽敬重。”

“不是說謝千硯與聞師兄素有舊怨嗎?指不定這回聞師兄重傷就有他在裏邊作祟!”

“呵!極有可能——”

那弟子發出一聲冷哼,正想頭頭是道地繼續分析,就被突如其來的一陣大力摁住脖頸,強行扭過頭。

只見一個娉婷宛若菡萏的少女朝他微微一笑,手搭在他肩上。

那弟子一楞:“這位師妹,你有事嗎?”

宣珮盈盈笑道:“我姓宣。”

三個字,直接表明身份。

那幾個弟子同時看向她,面色不太好看。

事情已經在整個淩極宗內傳遍了,一個宣姓女子先是蹭著聞師兄的功績免試進入宗門,而後拜入清源真君門下,成為謝千硯的師妹。

照這麽說,對方是想為自家師兄討回公道?

畢竟是自己這方先口出惡言,不占理,他們幾人訕訕笑了一聲,沒說話,側過身打算直接走人,然而沒能挪動半步——

因為肩膀還在被宣珮牢牢按著。

她面上沒有顯露出半分惡意,看起來足夠友善:“不喜歡謝師兄是嗎?沒關系,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宣珮莞爾:“畢竟人人都有自己的喜惡,有權利對自己不喜歡的人說不,雖然謝師兄在我眼裏很好,但是他畢竟不是靈石,不能做到人人都喜歡。”

越是聽到最後,那弟子越是感到有什麽不對勁。

果不其然,最後便聽到她說道:“祝你生活愉快,沒眼光的東西。”

弟子:“......”

他生氣,他憤怒,但他不能與宣珮計較,只得假笑道:“師妹你說夠了沒,說夠了我就走了。”

宣珮搖搖頭:“沒有哦。”

弟子咬牙:“你到底想怎樣?”

宣珮:“不怎麽樣。”

沒有給旁人接話的機會,宣珮循循善誘,繼續於弟子們中間傳授自己的見解:“年少時詆毀謝千硯,成熟時理解謝千硯,長大時成為謝千硯。”

弟子:“?”

宣珮露出一個寬容的笑,頭頂仿佛散發出聖光:“沒事,我原諒你了。”

等他們走後,賀知雪杵了杵宣珮:“誒,珮珮,你怎麽這麽能懟?”

宣珮想了想,回道:“天生的。”

賀知雪興致勃勃:“上回從山門集市回來後不是給你帶了一疊話本嗎?裏邊有本的女主也跟你一樣,賊能講。”

“你都看完了沒?”

宣珮唉聲嘆氣:“沒的很,還差許多本。”

雖然最近忙得要死,但她卻反其道而行之,沈迷話本無法自拔,直接看到淩晨也不帶歇。

想著下午再去找薛冰吟歸還儲物袋,宣珮暫且回到洞府,從枕頭底下抽出隨意抽出一冊話本。

坐著幾個同學眾籌而來的圓凳,手支在幾個同學眾籌而來的桌案上,她全神貫註的目光凝於書頁。

今日要看的,是一本升級流爽文。

全書講述了主角在修真界覺醒並一步步淬煉自己的特殊天賦,由人修煉為神,最終鏟除了修真界中的邪惡力量,報了殺母之仇,成為修真界最強者的故事。

劇情足夠精彩,節奏把握得剛剛好,人設鮮明立體,文筆無可指摘。

就是......

閱讀的時候,總是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縈繞心側。

宣珮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生理性的眼淚從眼角滑出,即便是這樣她也不肯休息,而是堅持著要把這本《絕世修真強者》看完。

又翻過一頁,她楞住了,一下子由歪歪扭扭的坐姿改為端正,擰眉去看上面的一句話,恨不得將臉貼在書頁上以便看得更清楚。

現下,劇情正進展到主角覆活自己的妻子,只見他充滿感情地大喊道:“覆活吧我的愛人!”

宣珮:“???”

啊這?

她頃刻陷入了沈默。

手速極快地重新翻回封面,宣珮凝神去看作者的筆名,忽然間想到了什麽,登時心神大震。

先前兜售給薛冰吟的《如何征服英俊少男》,似乎與這冊話本是同一位作者。

也就是說——

宣珮猛地站起,雙手砰地拍在桌面上。

三分鐘內,她要“奪命公猩猩”的所有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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