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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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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晚宴

日光彈指而過,融金般的流光淌進窗欞罅隙,於室內玉屏勾勒出淺橙的山水輪廓。

盯著那本五三註視良久,另一件事陡然鉆進腦海中。

季灼忍不住問道:“為什麽江老師有五三,班長有A4紙,而我什麽也沒有?”

沈凝一瞬,宣珮正想回答,一旁的喬雲瀾已然搶先開口。

只見她手中多出一冊天利三十八套,清淩淩的聲音響起:“其實我也有。”

“......”

季灼嚎啕,看起來就像是條無助的二哈:“憑什麽?!我不服?!”

宣珮扶額:“自從來到修真界,你是不是就沒有修煉過?”

這是疑問句,也是陳述句。

但凡用靈力在體內轉過一圈,也不至於一無所知。

像是被掐住脖頸的呆頭鵝,近在咫尺的嚎叫戛然而止。

“......”

這回無言以對的變成了季灼。

他從前就不愛學習,上課哈欠連天,課本懶翻一頁,換算一下,就是來到修真界也不改學渣本性,稍微打一會兒座就能控制不住睡意,一頭栽倒。

雖說當初在聞府與宣珮一同逃跑時動用了靈力,然而由於大大咧咧的性格,楞是到現在還未發覺。

內視丹田,果真多出一重空間。

不多說,季灼直接摸出藏在書包裏的手機,興致勃勃地準備開玩。

而宣珮卻被驟然點醒,陷入思考。垂下眼簾,她靜靜坐在床榻上。

全班穿書,且都攜帶空間?

想想都覺得離譜。

一般而言,有這種奇遇的不都應該是主角嗎?

偏偏這樣的人,竟有足足三十個。

再者,還有獨屬於她的那本圖鑒,其上的氣息與平日修煉時所感受到的天道法則出奇的一致。

疑點紛紜,尤其是那本莫名其妙的原著。

全班都看過同一本網文,這只是巧合?

絕不可能。

但目前樣本太少,僅有三人,還不能這麽快就做出論斷。

讓他們穿書,把他們帶來修真界的,究竟是何許人也。

宣珮微闔雙目。

左手撫上心口,原身神魂殘留的印記隱隱發燙。

如果不是被下了禁言咒,她早就搜集證據讓聞雲川這個偷走別人人生的渣男身敗名裂了。

只是這咒術並不簡單,百年前,除魔衛道的運動浩浩湯湯,這類施法者可以在暗地裏害人的咒術皆被視作邪魔外道。

相關秘籍不是被焚毀,便是被修真界中最接近上界的存在,即地位超然的玄九神宮收攏。

無需質疑,對宣珮下咒的必然是聞家的人,可他們又是怎麽得到的術法?

這重疑問無言落在心底,如碎石擊入鳴泉,得不到半分回應。

之後,三人轉回去找謝千硯,是對方聽到腳步聲給他們開的門。

“回來了?”

青年淡淡道。

念及把他孤身留下的理由,宣珮擡眼看向他身後的床鋪,如她所料,與走前分毫無差。

等等。

被褥上似乎多出幾道細微的褶皺?

興許是謝千硯坐到塌上時一不小心弄亂的吧。

宣珮微笑:“辛苦謝公子了。”

掃了她一眼,謝千硯並無回應,坐回了原先的小角落,抱臂闔眼一動不動,擺明了不想搭理他們。

三人圍著小方桌坐下,先是由季灼繪聲繪色講述了之前他們相遇時的趣事,宣珮支著手不時笑盈盈附和兩句,喬雲瀾靜靜聽著,平靜的面容流瀉出真心實意的笑意。

然後很快,就因為謝千硯的在場而飛速陷入了沈寂。

他就杵在那,他們總不能當著對方的面大咧咧地追憶現代往事,或是恣意談論劇情。

察覺到耳邊聒噪消失,謝千硯猜測是自己的存在讓他們感到尷尬,起身欲走,卻被一人叫住。

側過身,正正落進一雙澄明如秋水的眼眸。

是宣珮。

三人中,季灼雖然開朗但對書中反派存有些許懼意,喬雲瀾一向寡言少語並且同他不熟。

唯有宣珮擁有能夠同所有人都相處融洽的能力,拉開身邊的圓凳,輕拍凳面,笑道:“快開宴了,侍從或許馬上就要來叫我們了。”

“謝公子不如來同我們聊聊天,正好再過不久就要參與入門測試,我們都很好奇淩極宗是什麽樣的呢。”

眸光沈沈,他一時沒有言語。

幾個念頭在腦海中撕扯著。

一壁有道聲音說,不過是偽善者的施舍,你既習慣獨身,又何必搖尾乞憐似的去貪求他人歡心,一壁又道,旁人好意,為何要推拒。

宣珮的目光與話語十足真誠。

鬼使神差地,謝千硯走來坐下,他的位置離宣珮極近,幾乎可以嗅到少女身上散發的淺淡香氣,恍若沾著露水的純白梨花。

四目相對。

宣珮盈盈一笑,兩頰綻出酒窩。

謝千硯冷淡地撇過頭,似乎是不想再看她一眼。

另一邊。

配合著宣珮的話,季灼開口,好奇地問道:“謝公子,淩極宗裏都有哪些大人物?”

喬雲瀾也跟著狀若無意地問他:“聽說有一位姜成長老很厲害......他是誰呀?”

·

博山爐中篆香燃盡,窗外冷風吹過樹梢,已是夕陽西下,日薄西山,天幕沁開點點墨色。

即將開宴,門口傳來篤篤敲門聲,侍女輕聲將他們喊出,娉婷身姿一晃,行至前邊帶路。

雲斂晴空,明月如懸鏡高掛蒼穹,向人間灑下清輝。

路上又遇見了聞小少爺。

對方似乎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一見到宣珮便咚咚咚跑過來,神情惡毒道:“五靈根的廢物!”

看著照顧熊孩子的侍女驚慌失措奔來,宣珮溫柔笑笑,仿佛毫不介意他的口出惡言,還躬身摸了摸他的頭。

歷史重演。

她覆在小少爺耳邊輕聲說道:“不知死活的東西,再惹我的話,就不要怪我——”

盯著他的眼睛,眼神像是在看待宰的肉豬,與此同時,宣珮擡手指向一處。

不遠處躺著一灣湖泊,碧波蕩漾,湖邊圍著蘆葦,遠遠望去美不勝收。

然而實際上,湖底被設下一層禁制,破除禁制後即可見血池骨窟。

語氣泛著陰狠,她道:“一腳把你踢下去。”

這分明是自找苦吃。

聞小少爺清楚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大明智。

心頭不由生出膽怯,但他很快又揚起神氣的表情,小臉轉向侍女,頤指氣使道:“去,把她抓起來!”

面無表情投去一眼,喬雲瀾冷冷道:“誰敢?”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有震懾力。

聞小少爺不情不願地噤聲。

這一刻,她在二人眼中的形象逐漸與從前的冷面學委重合。

白臉唱完,紅臉登場。

宣珮極為寬容地笑了笑,挽著喬雲瀾的手緊了緊:“好啦,我們走吧。”

抵達時,天已全然被夜色吞噬。

城主會客的樓宇居於府中東側,雕甍畫棟,峻桷層榱,覆以琉璃瓦。

此刻,建築物中熱鬧非凡。

墻上綴著熒光流轉的明珠,燈火煌煌,陳設華貴,桌案依次擺開,擺著珍饈的宴席如流水般呈現。

借了富二代季灼的光,宣珮坐在前排,耳邊傳來平民孩童的驚嘆與笑鬧聲,擡眼望見城主端坐於主位之上。

在她身側,喬雲瀾在端起桌上玉卮喝了口後匆匆離去,說是要去上座給父親請安。

然而不過三句話的工夫,她便沈著臉回來了,再度拿起茶杯,這次是一口氣飲下。

啪地一聲重重放下,喬雲瀾低聲罵了一句。

“死老頭子!”

“他竟然背著我與聞家結親了!”

“還說再過幾日就要把我送給那個辣雞男主!”

宣珮:“......”

而城主在與女兒淡淡說完後,扭頭又看向身邊的錦衣少年,冷厲的面容上難得出現柔和的笑意。

城主膝下有二子。

尚且年幼的小兒天賦出眾,無奈被其父早年走南闖北接下仇怨的敵家下了奇毒,惡疾纏身難以根治。

另外的長女便是喬雲瀾,三靈根的天資說差不差,平平無奇,努力修煉或許還有一線窺得大道的生機。

然而她卻是百年難遇的爐鼎體質。

並且珠玉在前,有一個驚才絕艷的弟弟。

因此,城主的眼中從來沒有她。

即使偶爾像是恍然大悟般發覺喬雲瀾的存在,也只是拿她當做待價而沽的貨品看待,將她送去聞府換取救治小兒子的靈藥。

弱肉強食的修真界中,有時親情也是可以舍棄的存在。

原著中對這個角色描寫寥寥,如若不是當事人親口說出,宣珮便只知在對方初次登場後發生的劇情。

很快,就在晚宴結束後,聞雲川將夜探喬雲瀾閨房。

原著中只寫他通過蛛絲馬跡懷疑到城主頭上,於是打算以興許知情的城主府內部人員為突破口。

或許是對方的顏值撥動了喬雲瀾的心弦,反正結果是一來二去兩人看對眼了,她靠在聞雲川的懷中嬌羞無力,接下來省略晉江不讓寫的部分八百字。

總之,聞雲川在取了爐鼎元陰後修為大漲,帶著喬雲瀾給出的線索一路勢如破竹,先是發覺湖底下的奧秘,然後與垂死掙紮的城主經歷一番惡戰,最終帶著戰績與美人凱旋。

再然後,喬雲瀾的戲份基本上就到此結束,再有出場的時候,就是與各式女人在男主身邊爭寵。

由於被他人采補的時候會流失體內精氣,爐鼎一般壽命很短暫。

雖然原著中沒有寫,但想必喬雲瀾的生命也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逝在最愛的人懷中。

當初看的時候,宣珮有時會不明白。

為什麽女主女配都要圍著男主轉,仿佛他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唯一。

沒有人應該為旁人犧牲自己。

他們也有自己的人生。

張開雙臂輕輕抱了抱生著悶氣的喬雲瀾,宣珮悄聲安慰:“別生氣,氣壞自己無人替。”

全班穿書後,他們的命運就該重新書寫了。

不管是喬雲瀾,還是宣珮。

他們都不再是男主的附屬。

仆從於席間來回穿梭,將一道道菜肴上齊,一眼望去色香味俱全,讓人垂涎欲滴。

眼下端上一盤棗泥酥,正擺在宣珮手邊,她記得喬雲瀾喜食甜食,便撥箸夾起一塊放進碗中,看著對方在咬下一口露出滿足表情,就笑瞇瞇地轉回頭,繼而一楞。

謝千硯......

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凝在棗泥酥上?

觀察了會兒,宣珮發現不是自己產生的錯覺。

只是他為什麽不上手夾,莫非是離得遠不大好下手?

宣珮為謝千硯找好理由,毫不遲疑地又撥去一箸。

桌上的棗泥酥有著酥軟的外皮,想來內餡也是細膩香甜,包裹著濃濃的棗香。

註視良久,謝千硯垂下眼瞼。

以往生活在凡人界,娘親從鎮上回來都會帶著一兩塊棗泥酥,於冬夜瓦房下的燭火中小心翼翼地從衣中掏出,用粗糙的手掌拾起,目光慈愛地遞給他。

有時山間才下過雨,牛車在泥濘崎嶇的小路上顛簸,點心也就有些碎了。

他知道娘親靠著為人浣衣與農耕賺不了多少銀兩,雖然喜歡吃,但也分出一大半強行塞進她手中。

娘親沒有要,她只是默默撿起掉落的碎屑,笑著說真的很好吃,然後摸著謝千硯的頭,又道,再過幾日仙門收徒,千硯就要離家了吧。

......

再擡眼,碗中多出一塊棗泥酥。

循著那只迅速縮回的手看向在做完整件事後轉回頭、繼續與朋友們聊天說笑的宣珮,謝千硯低聲道了句謝謝。

他沒註意到,自己的嘴角輕輕勾起。

酒過三巡,城主的視線投向下首,緩聲道:“該測靈根了。”

聞言,幾個仆從合力搬出測靈儀,置於中央。

宣珮幾人無需參與其中,坐在原位上看著一個個小孩子排隊上前。

在手心與透明球體接觸之際,圓球即刻被填滿五顏六色的光。

而城主親自站在一旁,根據光的顏色及種類報出當前孩童的靈根,偶爾還會拍一下孩童的肩。

輪到聞小少爺時,他興高采烈地上前,而後盯著四道不同顏色的光,又滿目陰沈地離開。

途徑宣珮座位的時候,他再沒譏嘲旁人的心情,黑著臉走過,卻見對方雙手環胸,自勾起的唇發出一聲毫不留情的嗤笑:“四靈根的廢物。”

將他說過的話原樣返還。

與此同時,測靈儀方位倏地爆發出一陣驚呼。

喬雲瀾:“天靈根!”

季灼:“太強了吧!”

同樣地,宣珮回首望去,只見一個發繩上紮著鈴鐺的小姑娘正對著圓球中純粹的水藍光芒怔楞。

聽著眾人的恭喜聲,她心知自己的天賦還算不錯,頓時露出稍顯靦腆的笑容,白皙臉頰染上霞色。

笑意漸深,城主拍了拍女孩的肩。

宣珮收回視線,餘光恰巧捕捉到了聞小少爺瞥向那小姑娘的眼神,如凜冬破開的冰面下深不見底的湖水,陰毒中帶著狠厲。

又聽到他低低說道,稚嫩的嗓音仿佛沁了毒汁:“我才不是四靈根廢物,我是天靈根天才。”

就像他的哥哥一樣。

今夜的風有些冷,宣珮倏地打了個顫。

恍然意識到什麽,她沒有再開口,只是感到有比起晚風更加徹骨的寒意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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