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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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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雲舒聞言, 一時間有些不明白。

跟不上進度的人明明是秦韶瑜自己,他一節課都在進行盡力地教學,而且布置的作業也都是鞏固類型的,一切配合著秦韶瑜的進度來。

何來“故意”之說?

“我故意讓陛下笨些, 能有什麽好處?”雲舒反應過來之後, 反問秦韶瑜道。

太子殿下聞言,被嗆了一下, 問他:“那本宮學習的為什麽同別人不一樣?而且學的也都是之前學過的內容。”

雲舒說道:“方才讓陛下做題, 陛下的理解程度慢一些, 所以微臣要配合著陛下來。”

“那我不能和他們進度一樣麽?”

雲舒垂眸, 說道:“可以。”

“那為什麽......”

太子殿下一張口, 雲舒便繼續說道:“只是這樣, 殿下會對後面的教學內容更加不懂。雖然可以,卻對殿下不利。”

“你的意思, 就是本宮比別人笨了?”秦韶瑜挑眉, 挑釁地看向雲舒。

雲舒內心雖然已經不爽他的態度了,然而表面卻還是不想跟太子殿下產生爭執。

“殿下不是比別人笨,只是可能愛偷懶一些。如果殿下肯努力,是不會比別人笨的。”

秦韶瑜向前走了一步, 逼近了雲舒,說道:“顧雲舒,要是本宮一直不如別人學得快,你身為臣子就不著急麽?”

雲舒見他這麽沒有禮貌, 也不再垂下眼睛禮貌說話了,而是直視向太子殿下, 說道:“殿下, 要註意自己的言辭。臣雖然微弱, 然而現在臣是皇上親封的少師,即便殿下不稱呼微臣一聲‘先生’,也不該直接叫臣的名字。”

雲舒的眼睛明亮,他本來就風神俊朗。看人的時候,莫名帶著一種氣勢,這種氣勢是很難讓人忽略的。

秦韶瑜見他如此,不禁輕輕後退了一步,將二人之間的距離拉遠了些。

雲舒見狀,繼續說道:“再說,陛下懶一些微臣確實並不著急。”

“哦?”太子秦韶瑜冷笑了一下,想著顧雲舒總算說出了些不好的話。

“古時晉國的智瑄先要立兒子智瑤為繼承人,智果說‘瑤之賢於人者五,其不逮者一,甚不仁’,智瑤生得好看,身體強壯,文武雙全,然而只是有一點不好,那便是不仁厚。最後導致智氏滅亡。‘智伯之亡也,才勝德也’。

殿下將來要成為一國之君,不必擁有斐然的文采。不用善於謀略,只要有顆仁德之心,分辨黑白的眼睛。這便足夠了。殿下才剛及冠,在微臣看來殿下也不是愚蠢之人,若有心想學,那便改掉懶惰便是。若實在不想,那麽微臣就一遍一遍地講述殿下不會的問題,直到殿下完全理解為止。

比起同他們學得進度一樣,臣還是覺得穩紮穩打最為重要。所以臣不著急,臣有的是時間一點一點教育殿下。這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希望臣能好好教導殿下,而並不希望強硬地讓殿下將知識記住、背下來。”

對於顧雲舒說的話,秦韶瑜卻偏偏不服氣:“哼。本宮仁德,然而學習又不如別人,將來江山如何守得?”

雲舒聞言,淺淺一笑。一只手拿著自己的書本跟戒尺,朝前向秦韶瑜走近了一步。

秦韶瑜見狀,也不服氣地站在原地,只是上下滾動的喉結出賣了他的緊張。

不知道為什麽,面對和顏悅色、溫潤如玉的顧雲舒,他總有一種害怕的感覺。

就在他內心慌亂的時候,卻見雲舒眼神清明,對著秦韶瑜說道:“江山不需要殿下親自去打,周國文武百官無數,能人輩出。殿下將來伸手一指,便會有人為殿下赴湯蹈火,開疆擴土。文有文臣,武有武將。臣也可以保證,只要殿下將來用微臣一日,臣便護著殿下一日。臣活著一日,殿下的江山就不會倒塌!臣,決不食言!”

或許是雲舒說得話太過直接,秦韶瑜在聽到他的話之後,居然莫名地臉紅了。

“哼。”他有些不自然地將臉撇了過去,然後又恨恨地轉過臉看了雲舒一眼,“你好厚的臉皮,江山有你就不會倒?大言不慚!”

雲舒輕輕歪了歪腦袋,難得收起了平日裏的嚴肅,對眼前這個實際上比自己小許多的後輩眨了眨眼,說道:“臣說的是實話。”

他才二十五歲,位居二品少師,又是禮部侍郎,尚書之位已經是必得的了。

有朝一日,或許能夠重見祖上的風光,做個宰相也未可知。他難道沒有守國的能力跟智慧嗎?

或許他該自信一些,其實他是真的很有能力的。

秦韶瑜被雲舒的話懟得啞口無言,像是在替雲舒害臊一般,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雲舒見狀,這才滿意地拿著自己的書本,離開了教學地點。

就像周帝自己說的,他的時日不多了。雲舒既然已經擔任了這個職位,那麽就要好好地負起教導的責任。

學生敬畏他是應該的,這會兒要是能趁機跟太子殿下將關系處理好一些,那便更好了。

他有些感覺,太子在他說完這段話後,雖然有些生氣,覺得他自大。然而在他表明自己的忠心之後,太子殿下似乎沒有那麽討厭自己了。

這邊雲舒教學後,從宮裏出來。

路上幾名官員走過身邊,雲舒也沒有看一眼走過自己身側的人。因為認識他的人實在太多,而他認識的人卻並不多。

想要攀談的人自然會上前說話,並不需要雲舒主動去同人說話。

可雲舒並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之後,那幾位官員之中,就有一位曾經的舊相識,盯著他的背影瞧了半日。

許誠的視線一直盯著顧雲舒,周圍的官員見狀,問他:“聽說顧大人的祖籍也在燕城,你盯著他這麽舊,莫非你們是認識的?”

許誠聞言,像是回憶著些什麽,然而下一秒卻說道:“顧大人在我們那裏有名,只是我卻不認識。”

雖然同鄉,不認識倒也正常。況且若真是同鄉且認識,許誠不可能來京都這麽久了,都不投奔顧大人的,因此對方倒也沒再多問什麽。

二人於是繼續走著,只是同許誠並排走著的人,卻並沒有註意到,許誠眼裏那明晃晃的嫉妒。

晚間,周帝從別人口中得知了雲舒今日在教書時說的話,仰頭笑了許久。

“這個顧慎之,居然還有這麽說話的一天!”

隨後,周帝又同身邊的紀公公說道:“一會兒你替我傳句話過去,告訴那韶瑜,叫他好好同先生學習。顧先生雖然年輕,然而他的道理、學問卻不年輕,若是他隨意怠慢,我絕對不輕饒了他的!”

紀公公見皇帝高興,自然心裏也高興,笑著應了是。

一面說著,心中一面想著。顧雲舒說話如此狂妄,不喜人張狂的周帝居然沒有責怪一句,且笑得如此開心。

可見在周帝的眼裏,顧雲舒確實是有大本事的人,也配得上他自己說過的那些話。

春去秋來又一春。

轉眼間,國內已經實現了一年的和平,朝堂風氣在周帝的自律跟嚴於律人之下有了明顯的好轉。

然而國家有所好轉,秦承業的身體卻在日夜操勞國政之下,越發地不好了。

去年冬日,秦承業就大病了一場。到今年春天依舊是病歪歪的。

雲舒對此還是比較擔憂的,畢竟秦承業是雲舒遇到的一個算是比較賢明的君主,如果他隕落了的話,那麽雲舒絕對會十分頭疼。

畢竟南北都很明白,周國目前的情況,就是因為又能臣跟賢明的君主撐起來的。

倘若君主隕落,新帝如此年輕,能否撐起一個國家,那必定是要遭人質疑的。

先帝在時,難道周國沒有有能力的臣子嗎?非也,只是先帝昏庸只顧玩樂。

早些的時候並不聽臣言語,早點註重政治防禦。後來又只顧逃命,將所有歷史遺留的問題全部交給了後人。

可見即便有能臣,只要帝王本身不賢明,國家也很難維持。

雖然大家有心讓國家更好一些,休兵養民,讓一個國家逐漸好起來,卻沒有辦法給予個人福報。

這年秋日,周帝即為也還沒有幾年,身體破敗,瞬間就如雕零了。正如夏花一樣,絢爛開過之後,淒涼地零落成泥了。

周帝去世之前,立了兩道遺囑。第一道,讓雲舒擔任禮部尚書,給了他一條欽賜的戒尺,這尺子可抽帝王將相,說明即便是後任即為的皇帝,他也打得。

在朝官員,連兩位宰相都沒有這樣的權力。

不過大家也都理解周帝的想法。倘若周帝能夠繼續活個十年,顧雲舒何愁坐不到宰相的位置呢?

而周帝到死都沒有太過逾矩,將雲舒擡到過高的位置。就是因為他到死都要做一個端正的君王。

第二道遺囑,就是希望新帝能夠繼續維持他的遺志,三年之內不要打仗,要休兵。

雲舒親眼看著秦韶瑜哭著在周帝面前立誓,答應他絕對不動兵。

這兩件事情吩咐完之後,周帝就兩眼一閉,永久長眠了。

可惜他這一生實在太短,也沒有真正的收覆國土。不過群臣感念他的遠見跟克己,最終還是給了他“睿”的謚號。

“克念作聖曰睿、深思遠慮曰睿、聖知通微曰睿、慮周事表曰睿”。

原本他在位時間太短,雖然休兵止戈,給民間短暫地帶來了和平,但始終沒有大成就。

大家覺得“平”字或許更合適,但是由於他一生實在勤勉且仁厚,最後大家還是一至決定給了他這麽一個謚號。

然而雲舒也知道,其實秦承業在活著的時候,就沒有多註重的謚號是什麽。

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國泰民安,山河統一。

可惜,這些並沒能在他生前實現。

周帝隕落,太子自然上位。

短短在朝幾年的時間,雲舒才二十六歲,就已經經歷了第三任帝王。

跟許多在朝老臣一樣,他見證了兩任皇帝的隕落。

新帝即位,大家所認為的唯一一件好事兒,那就是新帝的身體足夠強健,估計能夠活得比較長。

新帝即為後,皇後也很快被迎娶進來,那是北方擁有重要兵權的一位武將的女兒。

這是皇帝死前定下的婚事。皇後娘家雖然是一流,文官出身,沒有兵權。

然而如今各地都容易動亂,國內幾年換了三個皇帝,民間必然會有各種各樣的騷1動,所以必須要有足夠的武力撐腰,才能夠確保皇權能被新帝牢牢握住。

雖然新帝羽翼未豐,也並不排除會被反噬的可能,然而這已經是秦承業能夠位兒子做的最盡力的一件事兒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顧雲舒在朝堂裏立著。

秦承業能夠在去世前將戒尺留給顧雲舒,可見其對雲舒的信任。

他到最後,還是希望雲舒能夠教導好自己的兒子。

雲舒跟秦承業的關系很好,自然也都明白周帝接下裏對天下的打算。說實話,接下來只要新帝聽話,他是能夠好好輔佐的。

然而就在秦承業去世沒過多久,北方另外兩個藩鎮在冬天的時候又來試探新帝的底線,多次跨過黃河騷擾,就是不打仗,但就是放出消息要攻打。

新帝連忙準備防守,然而北邊軍隊在挑釁幾次之後,就立馬撤兵回城。

新帝被多次挑釁之下,終於怒不可遏,揚言要立馬攻打北方。

雲舒多次勸諫未果,並且知道新帝正在氣頭上,此時他即便拿出了戒尺抽打,也喚不回秦韶瑜想要給北方一些教訓的心。

於是只好答應攻打,只是提出建議,在攻打北方,挫敗敵軍一次之後就停戰。

就跟之前一樣,打下人家一兩座城池之後便放棄繼續攻打,然後休兵養民,繼續維持著現有的和平。

等打仗的條件足夠充分的時候,再展開總攻。

新帝表面答應下來,雲舒出於無奈只好妥協。

其實雲舒有隱隱感覺到,接下來的局面他已經不好控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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