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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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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這會兒正是年節, 朝內的事情也在年前恢覆了秩序。況且太子身居東宮,照理來說不會輕易從皇宮內出來。

雲舒雖然有些疑惑,然而既然是宮裏的公公過來說話,也不可能是偽裝。

思緒轉動, 雲舒立馬決定先去會一會那位公公再說。

這邊一路從自己屋裏出來, 到了會客的前廳,見了人, 發現果然是太子身邊常跟著的一位公公。

於是雲舒立馬過去問候:“紀公公, 大年節下的, 太子殿下是有什麽事兒要專門吩咐我們過去?”

雲舒話剛說完, 弟弟就過來了, 也是一樣, 跟紀公公打了招呼。

紀公公對於雲舒在殿下心裏的位置有些了解,因此對顧家兄弟二人的態度都很好。

“也沒有別的, 國舅爺的身體不大好, 殿下就出來瞧瞧,想著難得出宮一次,就想到了二位大人,想請二位大人去國舅爺那裏說說話。”

雲舒聞言, 從紀公公那裏能聽出些許消息。

第一,太子殿下找他們並不是因為什麽急事兒。第二,不是什麽壞事兒。

林氏那裏也聽到了宮裏有公公過來家裏的事情,知道雲舒他們已經在外招待, 就派了幼魚過來想要看看是個什麽情況。

雲舒於是叫了幼魚到身前來,吩咐道:“太子殿下出宮, 找我跟弟弟過去說些話, 不是什麽大事兒, 大概用過午飯,晚飯前就回來,請母親不要擔心。我們就走了,你去回話吧。”

幼魚見雲舒他們神色坦然,也就放心了,於是回去林氏那裏回話。

雲舒他們於是跟著紀公公一起出了門,一路到了忠義侯府。這便是國舅爺家裏了。

雲舒他們在角門被迎接進去,一路走,大概走了一刻鐘左右的時間,才走到見面會客的地方。

整個府邸講究且規整,一踏入就讓人有一種不敢大聲說話的感覺。

雲舒他們到了之後,先去了國舅爺的屋裏,問候他的身體,國舅爺就是在簾子裏淺淺說了兩句話,然後雲舒他們便被帶去見了太子殿下。

天氣冷,太子殿下就在一個光線極好的院子內,坐在屋裏喝茶跟侯府世子爺說話。

雲舒他們是見過世子爺他們的,忠義侯府是武將出身,世代承襲爵位,最近兩三代人又都能出些文官。

雖然近年沒落了些,可將話說粗一些,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跟雲舒他們家比起來,侯府還是很上層的人物,始終沒有從京都一流裏面掉出來。

這邊雲舒他們到了,跟在場所有人見過禮,太子殿下就笑著讓他們坐下說話。

“這會兒正是年節下的,你們過來也不要拘束。也沒有什麽大事兒,就是出宮來走走,今日咱們沒有尊卑,就將我當作比你們大些的兄弟便是,原本該請你們去酒樓說話,只是外面人多口雜的,到底不如舅舅這裏安靜些。”

雲舒他們應了太子殿下的話,然而雖然他說了不讓拘束,雲舒他們卻也沒有辦法不拘束。

坐下聊天,幾人本沒有什麽共同話題,論年紀、出身、經歷,都找不到什麽共鳴,又還不在酒桌上,不可能即興就來一首詩,於是說著說著,不免又拐到政治上來了。

忠義侯府世子王綏同太子殿下差不多年紀,三四十歲的模樣。

都說外甥像舅,仔細看的話,這位世子爺長得跟太子殿下確實有幾分像。

同樣氣質儒雅,長相清俊,屬於越老越有味兒的類型。比較大的不像處是太子殿□□弱,世子爺的身子康健。

聊著聊著,就聽見王綏說道:“當今局面算是控制住了,北邊咱們是遲早要打過去的,大概只等西北平定,就該要重新開戰了吧?”

秦承業沈默了一會兒,才說道:“這倒不一定,父皇自從回京之後,越發比以往要怠政了。最近身體又不好,方士練出來的丹藥,一丸接一丸地吃下去也不見好。我想,他大概是不想再打仗了的。”

王綏有些委屈似地說道:“那麽殿下,難道咱們就從此不打仗了?就叫北方那些亂臣賊子們這麽逍遙下去?如此一來,咱們大周威嚴何在?”

太子殿下聞言,嘆氣皺眉說道:“本宮也是不服,只可惜本宮如今還未掌權,二弟弟那邊又逼得緊,本宮也是如履薄冰,時刻要擔心自己會被人擠下來。若是這時讓本宮去勸父皇,惹了他生厭。”

這時雲舒他們兄弟二人都沒有說話,太子殿下見他們沈默,雲舒又是一副安靜沈思得模樣,便問道:“慎之,你是什麽看法?”

雲舒這會兒心裏還在想著別的事情,只留了兩分心思去聽太子殿下他們說話,因此忽然被叫到之後,先是從思考中回過了神來。

然後回想了一下太子殿下他們方才說的話,這才恭敬回答道:“拋卻陛下的想法外,臣更擔心的是國內的別的隱患。”

太子殿下挑眉,問他:“哦?是什麽,你說來聽聽。”

雲舒應道:“是。”

遂整理了一下自己腦內的想法,盡量讓自己將意思表達清楚。

“春秋的晉文公在周時堪稱一霸,請求過周襄王允許他死後享用王室的隧葬禮制,被襄王拒絕,‘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不然,晉文公有地而隧,又何請焉?’。晉文公有地可以隨意隧葬,又何必請求襄王呢?必定是禮制如此,不可違逆。‘不請於天子而自立,則為悖逆之臣’,不為天下人所容忍,必定要遭受群起而攻之。而‘今請於天子而天子許之,是受天子之命而為諸侯也,誰得而討之?’。”

在場三人,太子殿下、王綏、顧雲安在聽到雲舒說了這麽一通之後,眼神都變得嚴肅認真了起來。

雲舒見狀,只好繼續說道:“殿下,北方攻打南方,將天子逼逃,最後那些帶頭的人物,燒殺搶掠,殺人無數,甚至有些人是盜賊、罪犯,這些人在做盡壞事之後不但沒有被絞殺,反而過得極其滋潤,您覺得那些能夠擁兵的官員難道就都不會眼紅嗎?即便他們安靜,那麽百姓們的心,還是向著朝廷的嗎?

他們這些人本來就是亂臣賊子,只要皇上不給他們名分,他們便永遠都是亂臣賊子!然而如今皇帝親自將北方多地劃給他們,封爵的封爵,給官的給官,這些匪盜之類,竟然成了正版的官員了。名正言順,誰還敢對他們大小聲?”

秦承業聞言,只覺得脊背一陣陣地發涼:“慎之,你的意思是?”

雲舒知道他已經明白了,只是差他一個回答而已。

“殿下,禮數只要亂了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西北若能結束戰役,近年之內,還是先不要想著攻打回去了吧,國內只怕還要穩定。”

秦承業這會兒就像是忽然被點醒了,明白國內巨大的隱患之後,他的臉色已經不再如之前那般輕松了。

這會兒正在年節,況且只有雲舒他們幾個人,真要商量也商量不出什麽來。

因此中午也不再議政,雲舒跟弟弟被留了飯,然後就從王家回去了。

跟朋友、親戚聚過之後,這一年就這麽過去了。

今年開春,雖然一切和平,然而皇帝的身體卻越發不好了。為了追求長生,沈迷煉丹,越發不務正業,時常只同美人、方士們混在一起。

夏季之時,沒有多少意外的,皇帝傳位太子,將二皇子分封在外,馬上啟程離開。

雲舒在這之前,多少也聽聞了皇帝對二皇子失望的原因。

不過到底是寵溺了這麽多年的二兒子,周帝倒也沒有虧待這個二兒子,將他送去的是一個土壤肥沃又離京都甚遠的地方。

二皇子權重,既然已經立了君主,就不好在再將他放在京都。

另外一點,就是皇帝或許要擔心,一旦太子掌權,或許會對二皇子下狠手。

他當了這麽多年的皇帝,自然知道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為了權力別說兄弟相殘,父子反目的情況在歷史長河中都不少見。

新皇登基之後,首先將雲舒他們幾個比較重要的人提了官職,雲舒被提了三品的禮部侍郎,弟弟也被提了五品官。

另外之前幾個跟著二皇子殿下舞的比較厲害的,也並沒有殺死,只是將他們踢出了政治中心,讓他們一邊兒去了。

沒有處死其實已經算是比較仁慈了,因此在新帝上位之後,並沒有遭受到強烈的反擊。

為了收攏人心,秦承業甚至將幾個品行較為端正,卻曾經是跟他對著幹的那些官員升了官。這就不費吹灰之力拉攏了人心,手段十分高明。

周帝人還活著,然而卻已經退位,這本來是雲舒他們比較不敢相信的。然而他現在已經是三品官員了,職位不算低。

因此出入皇宮的機會變多,

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見到了許久不見的周帝,遠遠地望到了他形容枯槁的樣子,就不再有任何疑問了。

這副鬼樣子,想必愛面子的周帝是不大希望叫人看見的。

況且都病成那樣了,也根本無法理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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