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關燈
番外一

之後的時間好像按了加速鍵,他們見家長時盛尋的父母態度怪異,絲毫沒有親切之意,將她從頭打量到腳。

從他家出來的幾天,盛尋就一直在接父母的電話,餘照偷偷聽幾句,無非就是他保證自己攢錢做婚禮的費用,絕不會讓他們掏,即使結婚,也不會斷掉給父母的生活費。

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盛尋忍著怒氣,聲音壓低:“我算什麽東西啊?你們別挑揀,餘照願意跟我結婚,我就該去上香。”

2017年10月5日。

光線變幻,在悠揚的前奏裏,餘照纖細的手腕提起婚紗裙擺,挽著爸爸的胳膊小心翼翼邁上臺階。

她清瘦,無論何時都保持著脊背挺直的姿態,頭發利落地梳起在腦後盤著,頭紗環繞著少女的肩膀,層層疊疊的紗裙襯得她清麗動人,皎潔得像一輪圓月。

與盛尋隔著短短的距離站定。

“婚姻生活一地雞毛,也許會有很多愛意磨滅的瞬間。”餘照握住話筒,下句話說得有點抖,“但希望你能一次又一次地愛上我,我也會一直愛你。”

盛尋聽完,臉可憐巴巴地皺成一團,把觀禮的親戚朋友都逗笑了,司儀哈哈笑著活躍氣氛:“新郎?新郎還能講話嗎?”

盛尋淚眼朦朧地點頭,又抽噎一下,才啞著嗓子。

“謝謝你嫁給我,圓圓,今天是我長這麽大最幸福的一天,我會對你好的。”他一片赤誠,又想起餘照的誓詞,連忙補充,“我發誓,我會一天比一天更愛你。”

餘照換一身絲絨的酒紅色長裙出來敬酒,裙子背面綴著大大的蝴蝶結,把她襯得腰身纖細皮膚柔滑,特別漂亮,整個人溫柔得不像話。

餘飛躍和林美珍領著兩個新人挨桌敬酒,盛尋小心翼翼地攬著餘照的腰就沒放下過胳膊。

他一身西裝穿得整齊連扣子都沒解開一顆,不說話時,整個人都泛著冷冷淡淡,但是低下頭望著懷裏的餘照,瞬間融化成愛意,能流淌出溫柔來。

盛尋喜氣洋洋,傻兮兮的誰來敬都一口悶。

“哎!你們別剛開始就把盛尋灌倒了。”餘照連忙攔著,小聲在他懷裏兇兇警告,“你少喝點,後面還有好幾桌呢!”

“知道。”盛尋白凈的臉上浮現因為酒意化成的紅霞,“我聽你的。”

婚禮當晚,她決定胡作非為,趴在床上看喝多酒迷蒙的新郎,推推他滾燙的臉頰。

“盛尋,你醉到什麽程度?”

盛尋瞧過來,眼睛亮晶晶的,答非所問:“我們結婚了,圓圓。”

他把餘照抱到自己身上,高興地傻笑:“我的老婆。”

餘照被傻勁感染,也揚起唇角。

“咱們要個孩子吧,盛尋。”

接下來他們在床上廝混了一整天,他幾乎是發瘋,讓餘照有種被拆開吃進肚子裏的錯覺,剛結婚就懷了甜甜,速度快得驚人,把父母氣的輪番打電話問他們,是誰的昏頭決定。

隨後,父母賣了清河的房子,來到匯江買了個三居室,他們開始與父母一起住,節約開銷。

她身體素質不好,孕期反應也大得驚人,吃不下去睡不著覺,失眠脫發,腿腫腳腫,腰也疼,難受得天天發脾氣。

有一天她照鏡子。

看鏡子裏浮腫又頭發散亂的自己,被自己醜得想哭,而盛尋因為擔心她摔倒,跟著走進來,皮膚緊致清俊好看,對比下來,盛尋的年紀像個男大學生,而她滄桑得不能看。

她突然生出一種恐慌感。

失去年輕,失去漂亮,眼前這個人還會愛她嗎?

她心態出了問題,接下來一段日子看盛尋的眼神總是帶著他還愛不愛自己的探究,晚上睡不著,她就會坐起來,幽幽地看著盛尋,明知道他白天要工作,也鬧脾氣把他叫醒。

盛尋已經習慣,眼睛也睜不開就條件反射給她揉腿捶腰,直到她滿意的再次睡著,長久下來,盛尋也掛上淡淡眼袋。

她決定將註意力轉移,少折騰盛尋。

註會已經拿下,她在客廳裏轉半圈,花半分鐘決定參加2018年年末的國考,換掉總是出差的審計工作,加入稅務鐵軍。

2018年6月22日,關於這天的記憶她十分模糊,是盛尋覆述給她聽的。

“你老婆生了啊,男孩,七斤六兩,等會兒出來了你們家屬記得分一個去跟孩子。”

剛才還在對面,沈浸在游戲裏的男人立刻美滋滋應聲,林美珍翻個白眼,隨即轉頭看了眼盛尋,那眼神銳利得像是班主任一樣,看到他沒玩手機,臉色也煞白,林美珍沒說話將頭扭了回去。

此刻心疼自己孩子的心達到巔峰。

門開了又開,始終也沒有提及餘照,尤其近幾次開門,都是突生變故要家屬簽字同意做其他手術,盛尋越想越害怕,緊緊用手揪自己的運動褲。

旁邊一雙帶著細密溝壑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

盛尋惶恐害怕,小聲問:“媽,怎麽還不出來啊?”

“別著急。”氣氛已然焦灼,林美珍開口緩解他的焦慮,“現在知道怕了?”

“你們倆那時候就是胡鬧,哪有剛結婚就要孩子的,怎麽也得等兩年,我要是知道..現在說這些也晚了。”

林美珍低聲叮囑。

“你也看見了吧,生孩子多遭罪,圓圓身體不好,從小還嬌氣,小時候手劃個小口子都得站在原地幹嚎,等我去給她拿創口貼,那是一點疼都不能忍的人。”

“孩子生完才是壓力最大,事兒最多的時候,她要是跟你鬧脾氣,跟你摔摔打打的,你都讓著她點,身體不舒服連帶著就是心情也不好。”

“我明白,媽。”

盛尋想,沒人知道餘照被推出來的時候,他的心情,有個人給他一個家,一個完美的家,無根浮萍長出根系,紮進淤泥裏,他淚如雨下,為餘照的虛弱心疼,為家裏的新生命欣喜,為那些難以說明的歸屬感落淚。

餘照恢覆體力,睜眼時,她媽正喜愛地瞧孩子,盛尋在她床邊支著頭睡覺,想張嘴叫醒盛尋,她媽小聲制止。

“別叫他,剛睡沒一會兒。”

餘照擰起眉,立刻開口:“盛尋。”

無視林美珍瞪她的眼神,餘照瞧盛尋醒了就湊近問她有沒有哪兒不舒服,她偏頭:“我哪兒都不舒服。”

心疼的表情不是假的,餘照好受一些,不再看他,覺得自己出了什麽毛病,需要不斷確認盛尋愛不愛她。

坐月子期間,她始終不讓盛尋離開她身邊,一會兒見不到人都要問盛尋去哪兒了,所以都是盛尋照顧她,她媽毛巾都擰好要給她擦身體她也要拒絕,堅持讓盛尋來。

“甜甜哭了,盛尋哄孩子呢。”

“不行,那等孩子睡著了再讓他來擦。”

“你呀....”她媽納悶,“你最近這脾氣有點陰晴不定的。”

盛尋進來的時候無比自然地重新洗毛巾,然後牽過餘照的手臂給她擦身體,她哭笑不得地發現盛尋的睡衣穿反了。

“你衣服穿反了。”

盛尋低頭瞧瞧,自己都笑起來:“沒事兒,反了就反了吧。”

餘照沮喪:“我不知道怎麽了,我就是不開心。”

“這都是正常的,生完孩子會有這種心情迅速下跌的階段,沒關系。”盛尋溫和地講,“不高興的話打我幾下也行。”

他彎腰親親她的眼睛,讓餘照想哭。

於是餘照就保持著時好時壞的心情坐月子,並在接下來的幾天,允許盛尋可以出門做代駕賺點錢。

他出門的時間越來越長,餘照也開始慢慢習慣,盛尋不在家她才發現自己家的孩子有多難帶。

“媽!”

她手忙腳亂地抱著孩子喊她媽,她媽便急匆匆來:“這一看就是要換尿布,你自己換一下就好了。”

“她怎麽還哭啊?”

“你把她抱起來哄哄,她在你懷裏才有安全感。”

“真難帶啊你。”餘照皺皺鼻子,向懷裏粉嫩嫩的孩子吐槽,“你肯定隨你爸,這麽能鬧。”

林美珍一臉你在說什麽瘋話的表情:“你小時候也這樣。”

夜間是代駕訂單的活躍時段。

“別著急開回家。”

“那....”盛尋遲疑地看因為喝多了臉色漲紅的車主。

“哪兒交警多往哪兒開。”

夜風涼爽,樹葉在風裏沙沙作響,他將電動車切換成騎行模式,覺得上一單車主很搞笑,咧開嘴沒心沒肺地笑笑。

風把他的黑色休閑外套鼓起來,雖然累一點,生活還是充滿期待。

跟父母住在一起,他和餘照沾了光。

省下房租不說,每天回家就有精心準備的熱飯吃,餘照和孩子有父母在身邊幫襯照料,他簡直不知道要怎麽感謝才好。

在他的心裏,餘照的父母比自己的父母還親近,正想著,手機在兜裏震動,他將自行車緩緩停在路邊,用腳撐地。

“媽?”

不用想都知道下一句是:“手裏有沒有錢?”

他面露難色:“媽,我這個月是真掏不出來,最近我一點收入也沒有。”

聽到對面挑餘照的錯處,他臉上染一絲不耐煩,臉色驟冷。

“幹嘛說她?”

“媽,你也養過孩子,不管什麽年代,都一樣的,養孩子花銷不小,何況物價不是幾年前,你知道奶粉現在多少錢一罐嗎?”

牛翠英才不聽這些,又提起甜甜名字的事兒,因為跟餘照的姓,罵他是廢物,說養兒子結果變成別人家的上門女婿。

他充耳不聞,舉著手機任由風把他的劉海掀起來,影子炸成一個海膽,耐心勸。

“要不你過段時間再買吧,我們倆最近得買沖奶機,前段時間沒舍得買,現在不買不行,我差點把孩子燙到..媽,你也不著急用啊,什麽時候買不一樣?”

良久他都沒講話,敗了下風。

“那你們倆什麽時候來看看甜甜..行,你隨意吧。”電話掛斷,胸腔都是濁氣,他忍不住呼出一口氣,希望將他媽帶來的窒息感排解出去。

前幾天聽到林美珍小聲問餘照,生完孩子以後,婆婆有沒有表示,餘照用無所謂的語氣說沒有,他聽到了只覺得難堪,自己在家裏都不受寵,就別提自己的孩子了。

他捋順被風吹亂的頭發,繼續往前騎,在路過夜市小攤子時徐徐降速,都是童裝,入目之處,粉嫩紗裙和卡通連體衣喜人可愛。

瞧見他有買的想法,攤主笑著講:“喜歡哪個拿起來瞧瞧?我要收攤了,給你便宜點。”

他露出一個靦腆幸福的笑容。

“我家孩子還穿不了。”

“多大啦?”

“剛滿月。”

“嗨。”攤主擺擺手,“一看就是第一次當爸爸吧?”

他拿起粉色的小紗裙,遞給盛尋:“我跟你說,小孩都長得特別快,你買了沒一陣就能穿。”

他抿抿嘴,端詳眼前的小裙子,蓬蓬裙薄紗柔軟,襯布和粉紗配在一起層層疊疊如花束一般。

“那我買這個吧。”

滿室馨香,將手裏的東西小心放在玄關櫃子上,他換了鞋去洗手,先是給自己倒杯水潤潤嗓子,隨後溜進臥室裏。

小小的孩子已經醒了,看樣子要嚎起來,他立刻湊過去將軟軟的小身體托在手裏,告饒一般。

“別哭別哭,媽媽還睡覺呢,別把她吵醒了。”

小孩才聽不懂。

張大嘴幾秒後,魔音貫耳。

床上躺著的人立刻驚醒,翻身要下床,看到盛尋後肩膀松弛下來,餘照的長發柔軟披在肩膀兩側,穿著小碎花的睡衣打哈欠,埋怨他:“怎麽才回來?”

他幹脆將孩子抱在懷裏安慰,小小聲卻滿臉的幸福:“昨晚那單跑得遠,去郊區,但是車主人很好,多給了我兩百。”

“兩百塊錢就能買你一個笑臉呀。”餘照懶散地攏攏長發,慢吞吞下床,趿拉上拖鞋,拿起裙子端詳幾秒,“你這什麽直男審美,這裙子看著像咱們家窗簾。”

盛尋嘟嘟嘴,對於餘照說紗裙像窗簾不敢有什麽表示,嘴上嫌棄,她倒是將裙子細心掛在衣櫃裏。

“你再看到別買了,壯壯哥上次跟我說,墩墩穿小的衣服都在呢,讓咱們去拿。”

“孩子長得快,正好甜甜能撿一段衣服穿,現在小孩的衣服怎麽也這麽貴?隨隨便便就三四百,也就我哥和我嫂子那樣的家庭負擔得起。”

瞧盛尋苦澀的臉,餘照將後面的話咽下去,走過去抱孩子。

“我來吧。”

她立刻帶上幾分強勢:“你要累死啊,快睡覺去。”

盛尋與她對視,眼尾微微下垂的柳葉眼天真無辜,他做賊似的回身掃過客廳,向前兩步,小聲說:“親一口。”

火車到達小車站。

站臺上旅客不多,紛紛拎起箱子邁進車廂,餘照回過神,旁邊的同事正趴在小桌板上補眠,她一路綠燈考進匯江市雙星區稅務局,直到19年秋季,也就是上個月,才正式入職。

不像審計工作,天南海北地飛,按月計,這種外出稽查的工作不多,她只需要指哪兒打哪兒,安靜翻憑證和納稅申報表,看到不合理的地方,交給科長。

她解鎖手機,摩挲壁紙裏甜甜軟糯糯的臉,手機彈窗消息突兀出現在眼前。

【震驚!梁霞在清河落網!潛逃多年,惡魔終..】

她不在乎地劃掉,拿起水杯潤潤嗓,再次瞧向窗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