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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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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後)

對餘照來說,盛立業這件事與穿新鞋出門卻踩到口香糖無異,不影響走路,但每一步又黏在你的腳底,徒留咯吱聲惹人心煩。

她的底線是盛尋的生活不會被影響,如果底線打破,那她會原地脫鞋,用沾著黏糊糊口香糖的鞋底去拍不講公德的始作俑者臉,毫不猶豫。

她深刻意識到,有些人光是存在於世界上,就足夠令人討厭。

只是瞧著愈演愈烈的“盡一份心”言論,她不得不在評論區留言,希望大家多多甄別資助對象,以免後悔,畢竟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無獨有偶,評論區還有個id叫扁舟的人跟她說法一樣。

【扁舟:真心勸一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不是空話,現實是,他不值得同情。】

【扁舟:你問我怎麽知道的?因為我跟他算是不大不小的親戚,他沒有兒子!賣慘只為了吸引你們捐款,家裏親戚都被他騙過一輪,為了錢六親不認。】

【扁舟:他父母去世以後,把老房子留給他住,沒想到他轉頭就賣了,拿著這錢想去找相好的覆合,但人家根本不理他,他的門牙就是糾纏對方的時候被那人兒子打斷的。】

【扁舟:幻滅?還有更幻滅的,他因為買賣兒童坐牢,還因為詐騙被拘留過,為了錢很會演戲。】

餘照眼睜睜看著扁舟的評論下不斷更新回覆,按照熱度排列,被頂上第一條,其下言論除了震驚就是喊話還錢,還有質疑清晨屋檐的出發點,到底是為了救助,還是借熱度一起騙錢,惹得清晨屋檐不得不現身評論區,希望大家給他點時間鑒別,他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黃矛:盛尋在你身邊嗎?我找他有事兒,打不通電話啊。】

她聽著耳邊無人接聽的嘟嘟音,下意識咬住嘴唇,再次撥盛尋的手機。

【黃矛: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店裏的玻璃被人砸了,你見到他的話跟他說一聲。】

餘照頓時呼吸加速,大腦因為極速換氣而微微眩暈,手指顫抖後攥緊手機,有人去砸店門,那是不是代表著盛尋現在的信息被扒出來了?

她無法安坐,囫圇攏起長發,拽起外套就往外沖。

“馬上吃午飯了。”

“我有點事兒,你們吃吧。”餘照彎腰系鞋帶,擡臉瞧親親熱熱坐在姥姥懷裏的甜甜,意識到她要出門,甜甜立刻吭哧吭哧地爬下沙發,她走路穩當許多,一身柔軟紫色棉衣讓她像個紫薯球。

“你不去,你跟姥姥在家。”

餘照在她額頭親一口,小女孩手背貼貼額頭,朝媽媽彎眼睛,露出幾顆小牙。

*

意識到出租車進不去小區,餘照只能擱置給盛尋打電話,付車費下車,站在匯江明珠的小區門前。

她沒有電子門禁的鑰匙。

正楞著,保安亭的玻璃推開一條縫,裏面保安揚起臉來,嘮家常似的:“回來啦?”

“嗯,能麻煩幫我開個門嗎?沒帶鑰匙。”

“小事兒。”

保安大概認識她,與她念叨年味越來越淡,看她不住向自己道謝,保安又講:“別客氣,我媳婦不是打掃樓道衛生嗎?你家那口子攢完紙殼就全給她,脾氣可好了,我們都認識,有一陣沒看見你啦。”

餘照尷尬地笑兩聲:“11號樓怎麽走啊?”

對方雖疑惑,但還是給她指出路線,並貼心告知她單元門的密碼,追著餘照的背影叮囑:“別忘摁#號鍵啊!”

“哎,記住了。”

寒風裏大步走很容易岔氣,餘照懟住肚子,一邊壓制筋肉扭轉的疼痛感,一邊苦哈哈爬樓,電梯也要刷卡,她只能徒步爬三樓,幸好樓層不高。

一層一戶,途經的兩道門都貼完新春對聯,喜氣洋洋,她仰頭瞧光禿禿的三樓門楣,無比自信將自己的手指貼近指紋鎖。

“已開鎖。”

進門就是寬闊長廳,瓷磚淺灰,皮面沙發套組簡約風,角落靜悄悄佇立等人高的立式空調,落地窗外陽光正盛,溫度攀上幾格瓷磚,滿室馨香,一片靜謐。

她的家正沈浸在睡夢裏,等她回來,餘照焦躁的心被撫平,換好拖鞋,慢吞吞觀賞她跟盛尋的家。

右半邊是廚房及客臥客衛、儲藏室,空蕩蕩的冰箱甚至沒插電,餘照搖搖頭關上,穿過客廳去左邊瞧,打開門的一瞬間,主臥床上沈睡的身影使她松一口氣。

左邊原來是套間,主臥帶著獨立衛浴,半面墻的茶色玻璃後,衣物排列得整整齊齊,是衣帽間,這眼熟的地方使餘照不自在地撓撓臉頰,希望腦袋能識趣些,自動刪除浮現在眼前的視頻畫面。

她坐在床邊看半晌,惡作劇地伸出手覆住盛尋的下半張臉,掌心裏頓時呼吸紊亂,柔軟的嘴唇呵出熱氣,他睫毛輕顫,迷茫地睜開雙眼。

雖然還搞不清狀況,卻下意識抓住餘照的胳膊,將她帶到懷裏摟住,無言親親額頭。

“盛尋。”餘照幹脆蹬掉拖鞋,趴在被子上認真瞧他,“帶上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跟我走。”

他眨眨眼,又古怪地清嗓,雙臂發力:“我不離婚。”

“啊?”

“我不離婚,絕對不離婚。”語氣倒像是賭咒發誓。

“睡傻了吧。”餘照悶笑,將臉貼到他肩上,開口埋怨,“你電話怎麽打不通啊?”

他伸胳膊摸索手機,花半分鐘處理未讀消息,解釋道:“想睡一會兒,但是手機推送的彈窗一直響,幹脆就靜音了。”

手捂住盛尋的臉頰,餘照輕輕揉,希望他清醒一點:“別睡了,起來幹正事,盛立業又在作妖,咱們得回去痛擊他。”

“痛擊他....”

盛尋被戳了笑點似的,舔舔幹澀的嘴,一邊慵懶舒長氣,一邊摟著她轉半圈,兩個人的位置頓時調換。

“我跟你說,他太氣人了。”餘照目光炯炯,“他賣慘騙捐款,指不定要編出什麽故事呢?今天有人砸網吧,明天就有人砸你,出門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盛尋嘴裏念叨著那真是恐怖事件,他得找人保護,一邊攥著被子調整位置,讓它能結結實實蓋住兩個人,這動作....

“你怎麽回事兒?”

他及時在餘照爆炸前親額頭安撫:“別生氣,我回去找王叔叔談過,他說會聯系博主,不要洩露我的信息,後續的情況會告知我。”

“來得及嗎?今天都有人去砸店門了。”

“圓圓。”他的吻落下來,輕輕親唇角,“不是店門,是廁所的玻璃,黃矛發消息說有小情侶上著網吵架,女生鉆進廁所裏,男的把外面磨砂玻璃砸了,逼她出來,有點離譜,是不是?”

餘照這才意識到兩件事沒有聯系,張了張嘴:“神經病吧....反正我見不得盛立業過得好。”

“誰不是呢。”盛尋嘆氣,“王叔叔說,私人性質的募捐沒法管,但博主發現盛立業的真面目後,未必會再給他捐款捐物。”

“他剛出獄那陣,跟出軌對象楊阿姨的關系還不錯,時間一久,楊阿姨也瞧不上他了。”盛尋淺淡的嘴唇含住她衣服拉鏈,後半句話說得含糊不清,“別說不賺錢,就是拿著錢回家,也不給他好臉色。”

冬季衣服厚,羽絨服早就脫在玄關,拉鏈外套裏還有一層棉質背心,餘照紅著臉扭頭,強行拉住自己的理智:“活該,我認為世界上最大的懲罰就是,越想要什麽就越得不到什麽。”

手機鈴聲響起。

餘照動作迅疾,一把將盛尋推開,聽他頗感意外地輕輕哼一聲,臉頰發燙地接聽來自媽媽的電話。

林美珍語氣疑惑:“圓圓,在哪兒呢?”

“啊,我在...我在朋友家,等會兒回去。”

盛尋撐住床邊,另一只手去翻床頭櫃,在最下層翻出紙盒來,裏面窸窸窣窣,不是空的,柳葉眼滿意地亮起來,朝餘照晃晃,作為回應,餘照狠狠剜他一眼。

媽媽停頓一秒,似乎察覺到什麽。

“沒事兒,就是你閨女,一直念叨莓莓,給草莓也不吃,她姥爺現去買藍莓,也不吃,我看馬上就要嘰歪。”

“媽,不是吃的,莓莓是只貓。”

“早點問問你好了,折騰你爸一趟,那貓在哪兒呢?”

餘照忍不住想笑,前幾天還愛答不理的父母,已經進行到有求必應階段了,她就知道,無人能抵抗小棉花糖的魅力。

“你告訴她,我回家的時候把草莓一起帶回去,不許鬧脾氣。”

電話掛斷,盛尋熱情地湊過來:“還剩三個,都用了吧?”

“你滾遠點,我可不想要二胎。”

“不會。”有力胳膊將她拖回去,耳邊溫熱,“你生完甜甜以後,我做了個小手術,節育,咱們不會有二胎的。”

她的抗議弱下去,世界漆黑一片。

-

盛尋還沒醒,餘照小幅度卷起被子,背對他打開清晨屋檐的主頁,不厚道地輕笑出聲,第一條就是道歉,說自己識人不清,大爺貧苦是真的,是惡人也是真的,他會把捐款逐筆退還,向大家誠懇道歉。

全程只有文字。

評論裏有的罵他做戲,有的痛恨自己熱心錯付,有的人認為他在進行新一輪的炒作,要大爺也出來道歉。

【清晨屋檐:不是我不讓大爺出來道歉,是大爺現在出不來,他因為某些難以啟齒的原因被拘留了,剛接到聯系電話。】

【xx:是我啃饅頭給他捐款,他拿錢出去嫖的意思嗎?】

盛尋湊過來黏黏糊糊地親她側臉,啞著嗓子問:“看什麽呢笑成這樣?”

餘照將手機屏幕轉過去給他瞧,他微微瞇起眼睛,瞧完了低低笑一聲,興趣缺缺。

“是他能幹出來的事兒。”

餘照抻抻筋骨,自言自語:“我等會兒把草莓帶我家去住幾天,你閨女想它。”

“好。”盛尋皺皺鼻子,“她怎麽不想我呢。”

餘照眼珠一轉,聲音清脆:“恭喜你達成成就。”

“什麽成就?”

“一家四口就你進不去門成就,哈哈。”餘照笑著躲他來撓癢的手,扭幾下就開始抗議蹬腳,“再鬧我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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