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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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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前)

【荀錚:我爸媽妥協了,明天是截止日,正連夜給他研究志願的事兒呢,說五個全報匯江的,但他不想上學了,還得拜托你再勸勸他。】

【餘照:我這次是真的無能為力。】

【荀錚:勸不動沒關系,他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因為我們家的事兒,讓你為難了,開學前我來匯江,當面跟你道謝。】

【荀錚:還有件事,他把我爸媽給過的銀行卡、房子,所有的錢都留在家了,只帶走一個背包,不知道他手裏有沒有錢,還得麻煩你,如果他有什麽情況,你先幫幫他。】

餘照的目光幽幽看向和她一起坐在木凳等公交的盛尋,他今天也是一樣,買一瓶水和一袋全麥面包,坐在塑料椅上,荒度四個小時,她理解不了這種行為,迷戀使人失去自我。

“你早晨不吃飯嗎?”

寬松牛仔褲輕輕碰一旁的黑色運動褲,膝蓋相撞,這動作使盛尋立刻原地蹭蹭,坐得近一些,才黏糊糊開口。

“吃,但我總是餓,你說我是不是飯桶啊?”

盛尋臥蠶卷出柔和的弧度,嘴角抿著微笑,滿臉幸福地等待她回覆,餘照視線從他的笑臉上挪開,扭頭去看公交會來的方向,不理會他突如其來的撒嬌。

心情平淡得如今日的微風,也許是她正在向沈默寡言的成年人靠攏吧。

“我明天休息,你別來這找我。”

“休息?那咱們...”

“我有事兒,跟朋友約好了。”

“男生女生呀?去哪兒?”

“盛尋,我需要跟你匯報嗎?”

“不需要。”他狗腿地用手給餘照扇扇風,“我就是想去接你,你放心,我不打擾你,等你結束我送你回家。”

餘照郁悶地拽拽領口:“我現在有點煩你了。”

“那你明天跟朋友好好玩,我肯定不出現在你眼前。”

目標公交緩緩駛來,餘照壓下急躁,板鞋輕輕磕在紅磚路上,只是目送著它進站,卻沒有站起來。

對她來說,抉擇是感性與理性博弈後的結果,說不上誰占上風,兩者之間總能維持平衡。

盛尋完全基於感性的思維,讓餘照覺得眼前的他愚昧,昏頭,早晚會後悔,她心口堵著氣,實難對他有好臉色。

“可是,盛尋,我真的想不通,你爸媽已經讓步,讓你讀匯江的大學,你為什麽還是不準備去讀書啊?”

“必須上大學才行嗎?”

“可你有機會,為什麽不去?”

“我見到很多沒念過大學的人,誰也沒少塊肉,都過得挺好的。”

“如果我用這四年努力賺錢的話,說不定....”

“盛尋!”

“固執己見!”餘照箭步彈起,走到路邊揮手打車,抖著手拉開後座車門,發現盛尋也想跟著,她頓時氣血上湧,“滾遠點!”

*

匯江理工大學東校區建成已久,大一下半年,幾棟舊女生宿舍樓面臨拆除,設備齊全的新宿舍樓雖已建好,將全部女生搬遷過去倒是出了難題,那就是舊宿舍樓是六人寢室,而新宿舍是四人寢室。

同班同學,且大半年朝夕相處,關系好的寢室不願分開,把誰甩出去都於心不忍,關系差的寢室迫不及待,能早點分開就少吵一架。

最後校領導板磚一拍,決定可這一批禍害,從每個寢室隨機往外抽兩人,去組建新寢室,別人被抽出來,好歹還有個原室友陪著,怨氣不算大。

而餘照有室友因為身體原因休學,她成了獨自被拎出來的倒黴鬼,只能揮手與原室友告別,被塞進英語專業的寢室拼縫。

還好在班裏發展了小夥伴,兩人吃飯上課同進同出,不算孤獨。

跟三個英語專業的新室友相處已有半年,和和氣氣沒有勾心鬥角,這樣的氛圍讓她很是自在,唯一不適應的是大家課程安排不一樣,總是跟室友的作息不同,獨自早起痛苦感很強烈。

2012年7月5日。

餘照拄著臉看端上來的水煮肉片,油汪汪的鋪滿幹辣椒碎末,鹹香味撲面而來。

室友左思然留著短發,酷酷狼尾搭在頸邊。

她迫不及待拆開一次性筷子,將小碗米飯擺正一點:“我在家都待不住了,就想吃這個,咱們寢室就你我是匯江的,除了你,真是不知道喊誰出來。”

餘照提起蘋果肌:“反正我在家待著也沒事兒。”

“最近張哥消停啦?”

餘照意味不明地哼一聲,夾起豆芽,張哥何止是沒消停,張哥親自來了。

自從盛尋知道她的學校和手機號,零食快遞就隔三差五來一遭,第一次去學校外的快遞驛站取件,她還納悶地翻手機軟件,不記得自己買什麽東西郵寄到學校。

報完手機尾號,驛站的人抱起紙箱,本是要核對收件名稱,但他看到笑話似的,大喝一聲:“自作主張!”

“啊...嗯。”餘照在哄堂大笑中丟盡臉面。

次數多了,就連總是結伴取快遞的室友們也知道她總會收到“自作主張”的快遞,簡稱對方是張哥。

聽左思然吐槽游戲好友,餘照跟著撿幾個笑,心情輕松不少。

“你著急回家不?咱們去找個網吧玩會兒游戲啊?”左思然對學校附近的網吧如數家珍,畢竟學校網絡波動的時候,她都是找網吧打排位的,“這附近就有一家,那家三層,二樓有包間,你不願意被人看見咱們可以要包間。”

餘照皺皺鼻子:“我真的玩不好,走路就放不了技能,會拖你後腿。”

“沒事兒,我叫上我網友,咱們五黑,就匹配,絕對沒人噴你。”

“好吧...”

然而兩人結伴走近,這家位於學校後街的網吧早就停業了,招牌不翼而飛,兩扇門敞開,玻璃被灰塵暈出花來,霧蒙蒙一片,右邊那扇還有個拳頭大的窟窿。

裏面工人正忙忙碌碌刷墻,地上堆滿油漆桶和報紙。

“咱們換一家吧?”

“餘照?”

餘照機械地回過頭,將冰冷指尖搭在左思然被曬得熱乎乎的手腕,胃裏一片翻江倒海,真誠跟左思然道歉,目送她離開,餘照再次哽著喉嚨看向灰塵漫天的網吧。

盛尋這副模樣其實是有點可笑的,他將報紙隨便折成圓錐扣在腦袋上,像是動畫片裏的小精靈,正踩著梯子一絲不茍地拿滾刷塗墻,十分賣力。

這不僅僅是愚昧的問題了。

餘照腳步生風,手心發癢,突兀出現在盛尋身後拽他衣角,倒帶著點想把盛尋拽下來的架勢,把他嚇得一個激靈。

“你在這幹什麽?”

“我...”瞧餘照冷若冰霜的表情,盛尋慢吞吞爬下梯子,將滾刷扔進手旁的塑料盆,“來,咱們去二樓,坐著說。”

二樓的雜亂程度並沒有比一樓好到哪兒去,原有的桌椅和設備全部搬空,僅剩二樓一溜包間還完好,餘照不情不願被推到包間裏的沙發坐著,洩憤踢一腳桌腿。

說是包間,實際上只容納二人沙發和長條電腦桌,胖一點都沒法行動自如。

“真行啊,這就是你說的賺錢?”酸澀感上湧,她眉眼發力,瞧盛尋還在跟不聽話的玻璃門較勁,火冒三丈,“你別管那破門了!”

盛尋只能任由這包間的玻璃門敞著,回頭瞧她,眼裏都是不解。

“你知道你多不可理喻嗎?放著好好的大學生不當,你來這刷墻?!”

餘照恨不得揪住他的領口,將他腦子裏的水晃出來,“你對得起誰啊?你對得起你爸媽嗎?對得起你自己嗎?”

“你對得起我嗎?你讓我..我過去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她眨眨眼,越說越委屈,為了彼此都能過上燦爛人生,才忍住舍不得分開的,可盛尋這自暴自棄的選擇,使分離失去意義,極其諷刺。

“我在遵從本心,有些事體驗過就夠了,接下來咱們珍惜時間...”

“要不是樓下還有人,我現在真的會給你一巴掌。”

盛尋笑吟吟攥住餘照的手腕,帶著強硬的力道往自己臉上打,跟自己有仇一樣,即使餘照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手攥成拳,也沒能掙脫他的束縛,被他帶著打了好多下,指節磕在他的顴骨上,硌得生疼。

“夠嗎?不夠再來點。”

她的眼淚是伴著抽泣飛濺出來的,熱淚滾滾順著臉頰往下流,盛尋坐近點,捧起她的臉頰輕柔抹掉眼淚。

“我這幾年,從來沒像現在這樣痛快過,我早就想這樣了。”

盛尋脫胎換骨,不再唯唯諾諾,也不再柔軟聽話,他有了自己的性格和脾氣,會據理力爭表達自己的想法,眼神裏的執著與瘋狂看得她心驚。

“別哭了,圓圓,就算明天就死了,今天我也想跟你待到最後一秒。”

這簡直就是瘋子。

餘照合眼,淚珠掛在睫毛輕顫,察覺到盛尋為她拂眼淚的手頓住,下一秒,一片柔軟溫熱貼緊她的眼皮,珍惜又柔和地帶走了眼淚。

她後知後覺盛尋吻了她的眼睛,聽他旖旎暧昧的氣音:“忘了我手上有灰,你現在像個小花貓。”

對視的一瞬間。

她心弦被亂掃一通,睫毛撲閃,發現盛尋已經垂下眼睛,將視線凝在她的嘴唇上,緩慢的,緩慢的,向她湊近。

能拒絕的,只要她伸手推開。

可餘照只是乖順地閉上眼睛,這似乎鼓勵了盛尋,他伸手摟住餘照的腰,將她嚴絲合縫抱在懷裏。

長發今天披散著,他手指陷進柔韌的發絲,揉搓餘照的後腦,輕柔含著她的唇瓣吮,嘖嘖水聲使兩人聯結的心臟一起狂跳。

沐浴露與餘照的皮膚糅雜後,變成一種潮濕的、悠遠的桂花香味,一如雨後灑落一地的花瓣,連積水都染了香。

餘照曾幻想過初吻,該是眷戀溫柔的體驗,但她被越來越激動的盛尋吮得有點痛,偏偏躲不開,只能被盛尋哼哼唧唧撬開唇縫,靈魂交融。

漫長的親吻結束,餘照臉頰飛滿紅霞,看盛尋像個小狗一樣短促哈哈喘氣,緩不過來的樣子,她就氣不打一處來,站起身來要越過他往外走。

失重感襲來,她被攔腰抱到了空蕩蕩的電腦桌上,盛尋捂住她的後頸,迫使她仰起頭來,再次難舍難分的糾纏在一起。

似乎是為了彌補分開的時間,又似乎是食髓知味,餘照憤怒踢他小腿的時候,嘴角一陣麻木,她手背囫圇蹭過嘴唇,惱羞成怒。

“都沒問我願不願意,你現在是一點都不怕我了?”

回應她的是短暫唇貼唇親吻,盛尋親昵與她蹭蹭鼻尖:“圓圓...你要是不願意,會八百裏開外就閉上眼睛嗎?”

“滾,我要回家。”

下樓前,她攥緊樓梯扶手,看包間裏盯著她滿臉回味的盛尋:“我最後一次勸你,開學準時去報道,我...我是不會跟一個打短工[1]的人談戀愛的。”

餘照手背試探臉頰降不下去的溫度,鼻息滾燙,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立刻戒備地回頭,被盛尋捧著臉啄吻兩口,清脆的啵啵聲讓她原地炸毛。

“這是大街上!!!”

盛尋美滋滋,圓潤的下唇嘟出來撒嬌:“如果我當你學弟的話,你是不是願意當我的女朋友?”

餘照冷笑一聲:“少做夢了,我幹嘛哄著你報道還得搭上自己?你愛去不去。”

“我主要是想著賺錢和學業不太好平衡麽。”盛尋追上餘照的腳步,與她並肩而行。

“你刷墻賺多少錢?”

“啊?”

“我問你話呢?這種施工隊不都是日結嗎?”

“呃....”盛尋清亮的眼珠一轉,“賺得不多,也不是每天都有人雇我們,反正夠我吃飯。”

餘照吸一口氣:“那你住哪兒啊?”

“住黃..老板那,他挺好的,讓我住宿舍,還給我一個床墊子呢。”盛尋伸手,誇張地比量床墊子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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