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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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前)

大家都默認不告訴他餘照的事,歸根結底,是大家都認為告訴他也沒什麽用。

可他不甘心,他想做餘照有什麽問題會下意識倚靠的第一個人,做一個能支撐住她的有力臂膀。

快三個月沒見面,其中有兩個月還在冷戰和鬧別扭,所以餘照來的時候,他立刻一改冷著的臉,走到包間門口去迎她,笑容燦爛地伸手要替她掛脫下來的羽絨服。

她周身籠了一片室外的清冷寒氣。

餘照一擡手避開他的手指,他也不惱,微微笑著問:“這麽冷怎麽來的?”

“還能怎麽來。”餘照瞧他一眼,一副你在說廢話的樣子,“公交。”

“嗯。”

“要鴛鴦鍋。”

“不,要麻辣。”餘照擡眼,十分強硬。

“太辣是不是對胃不太好?”他小心翼翼地建議。

服務員的筆晃兩圈,快速摁筆帽,納悶:“到底聽你們倆誰的?”

餘照不出聲,顯然是對他的建議不滿意,盛尋立刻求生欲爆棚:“麻辣。”

直到服務員上完菜將包間的門關上,他才溫聲問:“你怎麽想吃麻辣的?你也不太能吃辣。”

餘照抱臂盯著他瞧:“別管我,荀鈺。”

不管聽到多少次他都不能適應,盛尋吸吸氣,拽糊著脖子的黑色麻花紋毛衣,感覺這個衣服勒得他呼吸不暢。

手裏的活兒沒停,給餘照燙杯子和碟子,優先往她面前放,彎起眼睛。

“今天好冷啊。”

隨後溫和向服務員要了個空碗,繼續往裏面倒熱水:“辣鍋沸騰得好快。”

麻椒和辣椒碎末不斷隨著翻湧的水泡翻滾,辛辣的味道直沖腦門,他抽抽鼻子,看餘照沈默下菜的臉,歪著頭。

“我好久沒吃火鍋了,還挺想的,跟我哥吃不到一塊兒去,我哥不愛吃這些味道重的。”

餘照冷淡地放下盤子:“自言自語有意思嗎?”

“還行吧。”

平日裏的靦腆甜笑消失了,這次的笑更多的,帶著點認命和無所謂的態度,很是淒涼。

“我不喜歡你的發型。”

“嗯。”

他伸筷子將燙好的肉夾出來,從碗裏的熱水過一遍,甩掉浮油和辣椒,才放在餘照的盤子裏:

“你別直接吃,太辣了,胃受不了。”

餘照盯著那塊肉遲遲沒有拿筷子。

他續上話題:“那我回家了就留頭發,還留原來的行嗎?你喜歡嗎?”

“你做這副卑微的樣子給誰看?”

“卑微嗎?”

他換了自己的筷子,從鍋裏夾起飄在上面的肉片,瞧都沒瞧就塞進嘴裏,被辣得下意識捂著嘴咳嗽,緩過來了微微啞著嗓子:“我沒覺得。”

他埋頭吃,沒一會兒就連鼻尖都是紅的,嚼東西的時候脖子上的筋都猙獰起來,依舊堅持給餘照的那份撇油。

“行了你!”看他這樣餘照坐不住,怒氣沖沖,“你有病啊?不能吃辣還這麽賣力吃?”

淡色的嘴唇此刻變腫,紅彤彤的,眼尾和鼻尖都是一樣的水粉。

他用紙巾擦擦眼角被辣出來的眼淚,開始翻自己的書包。

“只要你消消氣,我就是把湯喝了都行。”

嗓子辣得難受,他扭過臉咳嗽,又轉回來說:“不都說辣是一種痛覺嗎?”

餘照擰著眉不講話,他掏出準備好的文件袋推過去。

“正好辣死我個甘蔗男。”

看餘照慢吞吞解開文件袋的線圈,他放下筷子,舔舔自己腫起來的下唇,又略微拘謹地將筷子擺正,似乎在理清頭緒。

“我一件一件跟你解釋,首先就是我那天為什麽沒回你的消息。”

餘照唰地抽出來尤帶墨香的打印紙,看幾行又再次回到患者信息的部分。

“你被打了?”

“嗯,”他忍著尷尬,“他們為了恐嚇我哥,結果那天去的是我。”

“恐嚇你哥是什麽意思?”

他用手指輕輕碰碰下巴:“阮思月的爸爸是做工程的,據說是欠薪還吃回扣,帶著錢跑了,天天有追債的人去堵阮思月,想讓她找她爸,但是她也找不到,沒什麽辦法。”

盛尋盯著餘照,炯炯有神:“所以我哥每天都送她回家,我生日的那天。”

他下巴一擡示意病例:“我哥去通山,有個競賽,我媽陪著去的,他們周五放學了就直接出發。”

餘照仍未講話,奇怪地扭頭看墻上的掛畫,一直盯著瞧,他咽口水。

“所以我哥拜托我,裝成是他,把阮思月送回家。”

“我加她的好友這件事兒,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明明答應過你,可我抱著一種僥幸心理,覺得你不會登我的號,也不會發現。原計劃是周六還需要陪阮思月去醫院看看牙,她那段時間智齒發炎,疼得厲害。”

他想讓餘照給他一點聽過的反應,但是餘照一聲不吭,於是他繼續說:“都是我一錯再錯,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我想著,這麽丟臉的事情也沒必要告訴你,所以我回家後看都沒看就把阮思月好友刪了。”

他的上半身微微向前傾,誠懇無比:“我沒想到阮思月還跟我講了句話,還正好被你看到。”

餘照終於出聲了,聲音輕得輕易會被熱湯鍋咕嘟嘟的水泡聲壓過去。

“你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句話嗎?”

盛尋嘴角抿緊,感覺這很送命題,小心翼翼:“信...還是不信啊??”

又沒原則地補充:“你信我就信。”

餘照捏起筷子,夾出藕片,面對盛尋快速遞過來的熱水碗微微搖頭。

“我本來的打算是見過這一面以後,咱們就再也不聯系。”

盛尋右半張臉痛苦地皺在一起,胃登時縮緊,毫無食欲。

他幹脆離開自己的位置,蹲在餘照的凳子旁,用手扳她的凳子將她扭過來一些,困在自己與扶手之間。

“你幹嘛?”她莫名其妙。

“我怕你突然跑了。”

餘照端坐在座位上,盛尋兩只胳膊和兩只扶手形成閉環,單腿蹲著微微擡頭看她。

是臣服的姿態。

“我問你,如果是你...我快要過生日了,你想給我一個生日驚喜。”

“哪怕只能一起吃個晚飯,你也不惜請假、跟老師撒謊、瞞著父母出門、坐一整晚的飛機,又坐了五六個小時的火車,長途跋涉,終於到了校門口....”

她說到這,盛尋好像明白過來了什麽,立刻淚眼盈盈,死死用牙咬住嘴唇內側,眼神在她的臉上游移。

“看到我在校門口,跟別的男生笑著回家,還會貼心地讓他走路內側,瞧著完全是情侶。”

她依舊是那樣飄蕩的語氣,再次問:“你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句話嗎?”

盛尋大顆的眼淚從眼睛裏砸下來。

甚至沒有劃過臉頰,而是直接滴到餘照的膝蓋上,下雨一般,他的眼淚沈甸甸,砸得餘照膝蓋痛,讓她下意識去撫摸一下水漬。

撚過潮濕的指尖。

“可我想,我應該相信你,你不是這樣的人。”

“所以你說,你回家了就給我打電話,我想著,也行吧,只要你願意好好給我解釋。”

他們兩個對視,盛尋哭得一塌糊塗,一直搖頭。

“可我等到了淩晨,也沒等來你的電話,我覺得...是我不識趣了,我怎麽能也搞突然襲擊這一套,所以我就回家了。”

盛尋直接崩潰,將臉埋在她的膝蓋上,抽抽噎噎的。

“我回了家,心底還是想相信你,所以我登你的賬號,結果發現有個沒見過備註的女生跟你講話,而且她跟你說,荀鈺,昨天都怪我。”

她的手舉起,在半空中輕微頓了頓,隨後撫摸上盛尋的後腦勺,安撫拍拍,怕他直接哭暈過去。

他的發茬現在很是紮手,餘照呼嚕幾下,就不再摸了。

“當然了,我再次跟你重申一遍我的意思,我並不是限制你加女生的好友,所謂的再也不加女生好友是你單方面的承諾,對吧?”

“嗯。”鼻音濃重。

“認識的人加好友都是很正常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明知道別人喜歡你,對你感興趣的前提下,還去加別人的好友。”

“那跟搞暧昧沒有區別,尤其是每天都跟你聊天,時間久了,沒有捂不熱的人心,盛尋。”

“一天兩天當作沒看見,一年三年呢?你能保證每一句話你看過就忘嗎?肯定還是會有在意的。”

他突然擡起頭來,驚喜地吸了下鼻子:“你叫我盛尋。”

“對不起,我口誤,荀鈺。”

“不不不。”他繼續把臉埋回去,委屈巴巴地求,“叫我盛尋吧,求你了。”

“那時候,我不得不認為,你真的喜歡別人了,尤其是等你跟我說完簽名後,我鬼使神差又登一次,結果阮思月的好友不見了,你上過線她的好友就不見了。”

“我只覺得這是一場拙劣的把戲,你在撒謊,所以你的解釋我很難聽進去。”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盛尋哭哭啼啼,“我要是知道你看到了,我就肯定會先跟你說我裝我哥,還有我住院的事兒,都是我錯了。”

餘照僵硬開口:“雖然大部分都是你的錯,但我也有一點...”

“不,全是我的錯。”盛尋用潮濕著眼睛瞧她,“都怪我。”

直到他一邊腿麻了,這可憐兮兮的抽噎才結束,換另一邊腿蹲著,又向餘照露出一點釋然的笑容,聲音在舌尖盤桓。

“那你還生不生氣?”

餘照的眼神搖晃一下:“我這兩個月對你這樣,你不怨我嗎?”

他立刻搖頭,神色滿足。

“很好了,這兩個月你還偶爾理理我,我回家前你冷戰都是把我當空氣的,現在你也有進步,不把我當空氣,只是陰陽怪氣而已。”

餘照驚奇:“你敢這樣說我?!”

盛尋努努嘴,飽滿的下唇嘟出來,又靦腆地笑著抿成一條線,開心極了的模樣。

“太好了,你不生氣比什麽都強。”

她的手無意識地擡起摸摸他的頭頂,自我檢討:“這也暴露了我的缺點,認定了就很難更改想法,所以你解釋我都聽不進去。”

“你在摸狗嗎?”

盛尋眨眼,他不放心地看一眼嚴實的包廂門,又轉回來清清嗓子,聲音純正幹凈。

“汪汪。”

餘照心頭一抖,嗔怪地推他肩膀一下,忍不住笑起來:“怎麽還選修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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