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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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前)

“別把手打疼了,等我元旦去,你打我本人出氣,好不好?”

“我不要。”她吸了下鼻子,思維混亂,“你為什麽不來見我?盛尋。”

電話那邊吞吞口水:“我也想去,但是....”

“你別說話。”

餘照打個嗝:“我在跟盛尋說話,你又不是他。”

他們之間沈默了幾秒,只有呼吸發出來的輕微電流聲。

“圓圓,要不這周末我去見你?只是周末的話,時間比較倉促,我到的時候說不定天都黑了,你能出來嗎?”

她緩慢眨眼睛:“不行。”

“嗯,是我想當然了。”

餘照接著說自己拒絕的理由:“你不是盛尋,我不能在天黑以後見陌生人,那很不安全。”

那邊輕輕笑了一下。

“你這幹脆把我歸類陌生人了。”

她賭氣地看手裏空蕩蕩的飲料瓶:“你是撒謊精,只會騙我,但是沒關系,我也不願意見你了,咱們以後再也不見。”

“不行啊。”盛尋好脾氣地溝通,“見不到你我會難過。”

“那跟我有什麽關系。”餘照嘟嘟囔囔,“死渣男,活該,這就是現世審判,你這樣的負心漢在小說裏都混不上一個男二,就是炮灰前任,出場只為了打臉,再把你綁到恥辱柱上唾罵三天三夜。”

他誠心祈求:“求求你寬宏大量,原諒我一次吧,只要願意原諒我,小的感恩戴德,一生積德行善,唯你是從,好不好?”

餘照捂著額頭,許久沒說話。

“怎麽才能原諒我呢?”

思維都停擺,餘照頭好沈,脖子都快斷掉,於是換個方向歪頭省力,莫名其妙開口:“看看腹肌。”

“什麽?”盛尋極其小聲,不可置信地問。

“看看腹肌,怎麽了?”

盛尋清清嗓子,立刻解釋:“不是我不願意,是我現在,嘶....”

他無比為難,尷尬地講:“我現在沒有。”

“哼。”餘照自鼻腔發出冷哼來,退步,“那就看看腰。”

盛尋立刻保證:“我這就去鍛煉好不好?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哪知道?我又沒見過,反正你看著練吧,我不喜歡太大塊的肌肉。”

“好。”

“我總覺得,要是肌肉太大,可以一拳送我歸西,所以我不喜歡肌肉男。”

盛尋開懷笑起來,順著她講:“好,那就練一點點肌肉行嗎?”

餘照咽口水,脫口而出熟悉的形容詞:“要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嗯。”他保證,“我記下了。”

餘照滯澀的腦袋暈暈乎乎,眼前發花。

“盛尋。”

“嗯?”那溫柔耐心的語氣好像永遠都不會變一樣,讓她心裏發酸。

“是不是我真的很差勁啊?”

“當然沒有,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那你為什麽要喜歡別人?”

盛尋那邊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為什麽一直說我喜歡別人?”

餘照委屈地閉上眼睛:“你幹嘛騙我?”

她再不愛哭,此刻也收不住自己泛濫的淚腺。

“你明明就是更喜歡別人,比我漂亮,比我活潑,比我愛笑。”

“沒有,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別騙我了,盛尋。”

她垂頭,心累到極致,幹脆將頭抵在玻璃上,不顧什麽凍不凍人了:“我好累,喜歡你好累,好沒有安全感,所以我決定再也不喜歡你了。”

“你一直在說的別人到底是誰啊?”盛尋納悶。

餘照立刻哭哭啼啼:“你要我親口說名字?你報覆我是不是?你怎麽能這麽狠心?你太狠心了,你是死渣男。”

聽出來她哭腔裏的極度不滿意,生怕她掛電話,盛尋立刻哄著:“好好好,我是死渣男,但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是喜歡誰了啊?我到底背著你喜歡誰了?”

窗戶因為室內外的溫度差蒙上一層純白霧氣,餘照伸出手指在上面畫圈圈不講話。

“說說,嗯?”

“還有誰。”餘照的手指頓住,“就是那個你偷偷摸摸加了又刪的女孩。”

“不是說了嗎?那是我哥的同學啊,我甚至覺得我哥喜歡她,跟我不熟,完全不熟。”

“我不信。”

“我們一句多餘的話都沒閑聊過。”

“我不信。”

“那這樣,明天讓我哥給你解釋,行不行?”

“我不,他是你哥,他肯定會幫你圓謊。”

盛尋都氣笑了:“那要不我豁出去,我臉不要了,我去拜托阮思月跟你解釋,行嗎?”

“她說不定會被你漂亮的臉迷惑,幫你撒謊,一起來騙我。”

“圓圓,你今晚有點怪。”

盛尋無奈:“你想,如果我們倆是真的,她怎麽可能同意一起來騙你呢?那只會發生一種情況,這個世界上多一個人叫我死渣男。”

“我不想聽,反正你對我說謊。”

聽得出來盛尋那邊很崩潰,他不斷吸氣最後也沒說出一句氣話來。

餘照想了想:“你就是典型的甘蔗男。”

盛尋已經麻木了,問:“甘蔗男又是什麽詞?”

“就是那種剛進嘴很甜,嚼起來都是渣的男人。”

“唉....”

“你怎麽能嘆氣?你對我無語??”餘照不高興地問。

“不是,不是。”他隔了幾秒又自暴自棄,語調平板,“我對我自己無語,我是甘蔗男還有死渣男。”

“算你有自知之明。”

餘照眼皮發黏,慢吞吞爬下窗沿,掀開被子像個大蠶蛹一樣往裏挪。

“我困了。”她蔫巴巴說。

“嗯,那就睡覺吧。”

“我不開心。”她念叨,語氣倒像是難得的撒嬌,“就是不開心。”

“我聽說女生買到好看的衣服或者化妝品會覺得很高興,你有沒有想要的?跟我說我給你買。”

她聞言頓了頓,在被子裏費力地轉換呼吸。

“我想要可以發光的月亮。”

“嗯....有沒有在地球上的東西呢?”

餘照第二天睡醒,只覺得頭暈腦脹,她伸出去關鬧鐘的手都有點抖,隨後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懵懵看自己被窩裏開著的手機發呆。

手機怎麽就在臉邊上?

哦對了,昨晚給荀鈺打電話,她揉揉眼睛,又想,罵他什麽了?沒什麽印象,是不是罵得很臟啊。

管他呢。

她持續打哈欠,慢吞吞洗漱。

上午的課都是靠喝瓶裝咖啡撐下來的,她發現瓶裝咖啡的神奇魔力是,就算是你困倦到了極點,腦袋和思維已經雙雙去世,眼睛還是睜著的。

換句話說,跟睜著眼睛睡覺沒什麽區別。

“圓圓!”顧江帆笑著將豆奶往她臉上貼。

她瞇著眼睛:“好燙。”

“看你實在是太困啦,”

顧江帆邊把飯往自己的飯盒裏裝邊講:“我想著這麽冷的天,別喝冰的了,胃怎麽受得了啊,所以給你買了杯熱的。”

“謝謝。”餘照將吸管紮進去,“好貼心。”

“對了,王梓給你的飲料你可千萬別喝。”

“啊?為什麽?”

她順手掏出在書包裏一上午沒碰的手機,翻開後發現裏面躺著一條彩信,疑惑眨眨眼,居然是淩晨兩點發給她的,廣告吧,點開才發現是來自荀鈺的短信。

“我後來發現那飲料是酒精汽水。”

“是麽。”

她點開下載,眼睛看著手機屏幕邊順勢低下頭去吸熱乎乎的香醇豆奶。

還沒咽下去下一秒就狼狽地嗆了出來,急忙扭頭用手捂嘴咳嗽,緊閉雙眼對抗鼻子裏進水的痛苦感覺。

“怎麽啦?”朋友立刻抽紙遞給她,“沒事兒吧?”

她一言不發接過交疊在一起的紙巾,微微搖頭。

“你看到什麽啦?”

她立刻做賊心虛地把手機攥回自己手裏,向朋友解釋:“沒事,我就是剛才喝了口水突然想說話,所以就嗆到了。”

“哈哈,”顧江帆開朗地笑,“你著什麽急啊?”

她將手機拿到桌子下面,眼神覆雜地又看了一遍。

應該是對著浴室的鏡子用後置攝像頭拍的。照片裏荀鈺低垂著眉眼,用嘴咬著自己黑色衛衣下擺掀開衣服,角度有點怪,他是兩只手一起握著手機基本上跟肩膀平行拍的。

至於為什麽沒看鏡頭,給餘照的觀感好像是他害羞,滿臉的含羞帶怯。一截細腰帶著隱約的肌肉紋路,皮膚緊致好像一點贅肉也沒有,柔韌有力。

餘照臉熱到耳朵後,尷尬地撓了撓,以為他又是那種故意激怒她找罵的套路。

【你犯病是不是?幹嘛給我發這種照片!!】

【你說你喜歡的,你怎麽翻臉不認人。】

餘照心虛,這真是自己幹出來的?倒也不是沒可能。

【暫時沒有腹肌,你等我練練,我今天問我哥了,他說體脂率低的話練三四個月就差不多。】

【誰要看腹肌啊,我沒有興趣。】

【你啊,圓圓,你親口說的。】

【少汙蔑我。】

【好,不汙蔑你,我自己想練,到時候請你賞臉看,行吧?】

她惱羞成怒的不回覆了。

【你說話得算話,是你說的看過腹肌就不跟我發脾氣,還說沒有腹肌看腰也是一樣的。】

【誰說的你去找誰,反正不是我。】

【看過了就不認賬是不是?】

這句話怎麽跟提褲子不認人這麽類似?餘照往嘴裏送了一口飯,又寫:【我覺得一定是你發錯了,你可以當我沒看。】

【看了就要負責。】

餘照扭頭看看窗外,準備組織語言反駁他,只是她很快思維就跑偏了,暖氣的熱浪撲在她的臉上,讓她困倦。

她重新看手機寫:【不要隨便給別人發這樣的照片,發了也不要露出你自己的臉,不然以後遇到壞人可能會洩露出去,對你不好。】

【我明白,只不過我相信你,你不會害我的。】

【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聽沒聽過?你要對別人有防備心。】

【多謝你的建議,但我現在是個死渣男,只有別人防備我的份,我暫時用不到。】

怎麽感覺他這話說得怪怪的。

餘照放下手機,夾起餐盒裏的炸雞排,跟顧江帆閑聊:“為什麽他們吃炸雞排都這麽愛放番茄醬啊?”

顧江帆瞧瞧自己的白色醬汁:“我還是覺得雞排放沙拉醬比較好吃,我是沙拉派。”

餘照搖頭:“我不愛把醬擠在上面,我只想吃原汁原味的,最多來一點蜂蜜芥末醬。”

顧江帆笑嘻嘻:“不是,你這個口味更奇怪吧?”

飯後兩個人對坐著邊閑聊邊消食,餘照想起來有一陣沒看手機了,低頭看他的新消息。

【圓圓,你放心吧,我不會再讓你沒有安全感了,你信我,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很快她就知道荀鈺所謂的安全感是指什麽。

【十一月月考的成績出來還不錯,我求我媽把電腦還給我,以後可以看到你的臉了,開心。】

在他強硬的要視頻後,餘照不情不願地點了同意,立刻被對方那邊驚呆了,他把頭發剪成了寸頭,短到...幾乎是勞改犯的程度。

餘照震驚地微張嘴唇,沒有講話。

荀鈺反倒泰然處之,一臉笑容:“怎麽樣?”

“不怎麽樣。”

長相清秀的人並不適合很短的頭發,會很突兀,尤其是她看微微偏分的發型看習慣,突然這樣“清爽”很是怪異,從一個清俊可愛的男生,變成了那個男的。

沒想到他微微一笑:“那就行了,我就要醜的。”

“為什麽啊?”

“醜了就不會有人喜歡我了。”荀鈺說完邀功似的繼續講,“我跟班主任說我想換座位,所以她給我安排到另一邊的單人座,以後我就不坐在陳雪附近了。”

餘照撓撓發際線,將自己兩邊的細碎劉海捋到耳後掖住,眨了眨眼。

“你所謂的...給我安全感就是把自己貶低到塵埃裏嗎?”

“有嗎?我只是想,我要是變醜了就不會再有人跟我有牽扯。”

他眨巴眼睛,真誠閃亮地瞧她。

“你...”餘照的眉頭擰起來,“你這樣想就是在鉆牛角尖你懂不懂?我不需要你貶低自己。”

“嗯,”他應答一聲沒再繼續說這個,“還有阮思月的事兒,你告訴我,誰跟你說我們沒關系你才信呢?你說我去辦。”

“我好像不認識你了。”餘照喃喃道,“你有點魔怔。”

“放心吧,我現在很正常。”

荀鈺舔舔嘴,提起別的話題:“我們班最近風向又變了,不知道怎麽回事,現在女生堆裏都在孤立陳雪,說她是綠茶,綠茶是什麽意思?”

“呃..就是喜歡裝柔弱比較有心機吧。”

“哦,”荀鈺點點頭,“綠茶聽起來倒是比甘蔗男好聽多了。”

餘照心虛撓撓臉:“我那天不小心喝了帶酒精的飲料,說話是不過腦子的。”

“但你很誠實,說出了對我最深刻的印象,這也算是優點吧。”

“你跟我陰陽怪氣?”餘照不開心了,“我還在生氣呢!”

荀鈺開懷大笑:“怎麽生氣還這麽可愛啊?”

隨即他斂了神色,湊近一點鏡頭,直直望著她,仿佛他們之間的距離和冰冷鏡頭都不存在似的。

讓餘照心裏一顫,別開了眼睛。

“你先不要想著扔掉我,我會給你更多安全感的,也會證明我不會喜歡別人。”

他纖長的睫毛撲閃:“我是你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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