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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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前)

2009年11月13日,星期五。

荀錚推開門笑瞇瞇詢問:“明天去看電影?”

盛尋裹緊被子,淡色的嘴唇也抿著,對著神色興奮的哥哥如失去夢想的鹹魚一般搖搖頭,這狀態倒像是病臥在床已久。

“你說巧不巧?這個電影叫Farewell Atlantis。”

學渣迷茫地看哥哥:“什麽意思?”

“它的別名叫2012,講世界末日的災難片,裏面就是你感興趣的那個世界末日。”哥哥挑眉,“我買了兩張票,明天咱們去看吧?”

他繼續搖頭:“我對這個電影沒有興趣,我就是隨口問問。”

“真不去?”

“你跟別人去看吧,我還要補課。”眨眼睛的速度都像是開了緩慢倍速。

“你怎麽這麽蔫?”荀錚伸手捏捏他的臉。

盛尋頹喪地看天花板,喃喃道:“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但一定是我犯錯了。”

餘照在冰川的彼岸,神色愈發冷淡,他踏上冰層長途跋涉,想要去她的身邊,可找不到緣由的裂縫將他帶入昏暗無光的水下世界,將他浸在刺骨寒冷的海洋裏,棉被裹得再緊也沒法暖起胸腔的寒意。

【能打電話嗎?圓圓。】

【什麽事?】

【打電話說行嗎?】

那邊沒再回覆,他咬咬牙撥過去,言語裏滿是小心翼翼:“能講話嗎?”

“有話快說。”

盛尋委屈地努努嘴,嘴巴鼓起來像個小鴨子,她的語氣似乎是耐心耗盡,可是以前,就連廢話她都是認真聽著的。

“沒話說就掛了吧。”

“有!有....”他立刻從被子裏爬起來,整個人趴在枕頭上,清清嗓子,“你最近在忙什麽啊?感覺你都沒怎麽跟我說話。”

“少管我的事,荀鈺。”

“你叫我什麽?!”

“荀鈺,怎麽了?”餘照幹凈澄澈的嗓音依舊,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心裏涼颼颼的,“你耳朵不好用?”

飽滿下唇已經留下牙印,但他渾然不覺。

“我最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因為生日那天沒給你回電話?”

“嘁。”她冷笑一聲,“誰在意你回不回電話,愛回不回。”

“你別這樣...”他哀求,“到底因為什麽你告訴我好不好?只要說了我肯定改。”

“我說今天天氣不好呢?原來是你又來發誓了,荀鈺。”

“什麽意思?什麽叫我又來發誓了?”他的眉頭擰著,攥緊枕頭邊緣,“你把話說明白行嗎?”

“說明白大家就沒法這麽心平氣和了。”

一遍一遍的荀鈺像是一把刀,劃在他心上,叫他的新名字,代表著他們曾有過的牽絆,共度的時間,都連同舊名字一起,被打包丟棄。

盛尋這個名字已經失去它存在的意義,沒有存在的必要。

“你別叫我荀鈺。”他小聲抗議。

餘照充耳不聞,冷聲說:“荀鈺,不要發太多的誓,不然以後你做不到會痛苦,應驗了也會痛苦。如果你真的想發誓,那就放在心裏,時時刻刻說給自己聽吧,這樣你做不到的時候才沒人會譴責你!”

電話被無情掛斷,他下半張臉埋在胳膊裏盯著自己的書架出神。

*

周六,看完電影回家的哥哥跨坐在他的凳子上,看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致的盛尋。

“阮思月跟我說,你生日的第二天,她看你在線跟你講話了,但你沒回。”

他騰地坐起來,像是剛通電的玩偶。

荀錚瞧他瞬間慌張的神色,雖納悶卻繼續講:“後來她想問問你身體恢覆得怎麽樣,發現你把她刪掉了。”

盛尋神經質地念念叨叨:“怪不得,怪不得。”

沒一點耽擱地把莫名其妙的哥哥推出房間,他手忙腳亂找自己的手機。

【圓圓,我生日的第二天,你是不是看到別人給我發消息了?】

所以餘照才嘲諷他違背誓言,叫他別發誓,她看到阮思月跟自己講話,這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荀錚敲敲門:“下午補課的老師到了,快點下樓。”

他心焦得厲害,終於知道癥結在哪兒,讓他想要快點跟餘照解釋清楚,重歸於好,所以在餘照不冷不淡地回覆了一句“怎麽”的時候,他立刻扔下筆,無比真誠地求羊毛卷老師。

“老師,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兒。”

說完不等老師的首肯,就抓起手機快步跑回樓上,給餘照打電話,這個時間她應該是在教室裏午休。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您好,請不要掛機,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他舔舔嘴唇,無章法地來回踱步,聽到這,鍥而不舍又撥了一次。

“你有完沒完啊?”餘照帶著怒氣。

“圓圓,你聽我說,我知道我哪兒做錯了。”他一臉難受,“我明明跟你保證再也不加女生,可我卻抱著僥幸心理加我哥的同學。”

“誰在意你加誰的好友?!”餘照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尖利。

“求你了,你讓我說完行嗎?”

餘照那邊平覆下呼吸,沒有出聲。

他見狀立刻講:“我加她是因為我哥讓我幫忙接送她,他去比賽了沒時間,要陪她去醫院看牙,所以才加的。”

“哈哈。”

盛尋的心涼得透徹:“你為什麽笑?”

“荀鈺。”

“嗯。”迫不及待地回應她。

“到了現在,你還在撒謊,我真是....”

“我沒說謊。”他在餘照看不到的電話這端瘋狂搖頭。

“我真是看錯你了,哪怕你說一句實話,我都算你坦誠。”

“可我說的就是實話呀。”

他絕望在床邊坐下,淚眼朦朧:“你信我,行嗎?”

“你就演吧。”

她這句話帶著滿腔憤怒和譴責。

盛尋呆呆坐著,過一會兒才低頭去看來自餘照的新短信。

【你大可不必那樣偷偷摸摸的加好友又刪除,我教你一個辦法,建個小號多好?小號裏想加誰就加誰,愛聊什麽聊什麽。你怎麽連養魚都這麽笨手笨腳?這還要我教你嗎?】

【養魚是什麽意思?】

【看不懂就算了,懶得跟你說話。】

他確實不懂養魚是什麽意思,可他也明白,不是什麽好詞,他疲憊搓搓臉,翻通訊簿給王梓撥過去。

“忙嗎?”

“不忙,咋了?”

“我是不是耽誤你午休?”

“沒有,要不也得起床去準備上課了,你咋了?”

“沒事兒,就是問問圓圓最近跟沒跟你們倆說什麽話?”

“沒說什麽啊,你們倆吵架啦?”

“也不算是吵架吧..”他猶猶豫豫,又立刻叮囑,“別跟她說我問你,我怕她生氣。”

“嗨,明白。”王梓的語氣裏滿是你放心,我懂,隨後回歸正題,“她最近挺正常的啊,就是食欲不太好,每天都吃得特別少,看著氣色不太好。”

他的胃也感同身受般灼燒起來。

“哎呦,我還想起來一件事,但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什麽?”

王梓語氣嚴肅:“我那天看見姜遠,掐餘照的脖子..不是鬧著玩的那種,是真的想把她掐死的表情,把我和顧江帆嚇壞了,掰開他手的時候餘照差點連胃都吐出來,特別嚇人。”

“當時,姜遠的臉咬牙切齒的,就好像他們倆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他的呼吸沈重起來,腦袋缺氧。

“知道因為什麽嗎?”

“不知道,我們真不知道他怎麽了,餘照說不用告訴老師,沒用,我們倆就沒堅持,你也知道餘照那人,看著挺和氣的,那意志是真堅定啊。”

盛尋用手擋住眼睛:“我覺得我應該回去一趟。”

“你也別愁,盛尋,誰不知道餘照在意你。”王梓寬慰他,“偶爾有點小矛盾或者小冷淡,那都是正常的,說不定就是平淡期,我爸媽十幾年的夫妻還有這種日子呢,鬧矛盾好幾天不說話。”

可他心裏明白,他們之間的是信任危機,這岌岌可危的信任程度經不起一絲絲的捶打了。

夜裏他睜著失神的眼睛久久望著天花板,沒有睡意,動作緩慢地點開休眠狀態的電腦,笨拙搜索如何重拾信任。

上面說要保持溝通,要註意細節,多分享生活。

於是周日晚自習,他垂頭在桌子下偷偷玩手機,對周圍同學的事兒充耳不聞,毫不在乎。

【圓圓,清河要下雪了,你記得多穿一些。】

【勞您費心。】

沒關系,他勉強地笑笑,至少她還回覆自己。

【我跟我哥的身高越來越接近了。】

【我家小區有一顆銀杏樹,落下的葉子好漂亮,我今天路過撿起來兩片夾在書裏。】

【我上周的小考物理考了50分,老師說我這樣下去很快就能及格了。】

*

“尋尋,吃得這麽少?最近心情不好嗎?”

他迎著媽媽擔憂的目光搖搖頭,看她夾到自己碗裏的菜,將放下的筷子重新拿起。

“跟餘照有矛盾?”

“沒有,絕對沒有。”

看到媽媽依舊盯著他,他給自己添小半碗的飯,再次開口:“我們沒出問題。”

那篤定的語氣不知道是保證還是讓自己安心的。

“那上周六,理科老師說你突然跑回臥室,打了二十分鐘電話,要不是她上去叫你,你都不肯下來,有這事兒嗎?”

“對不起。”

“你要是再這樣無心學習,我也不會一直讓步了。”媽媽補充,“最後通牒,明白嗎?”

可他根本沒心情看書,卷子攤開在桌上,他躺回被子裏,就那樣舉著手機看。

他只會道歉,他知道,無用的道歉,他必須做點什麽,實在的,真實有效的措施,來讓餘照消消氣,重新相信他。

這件事兒也給他一個警鐘。

那就是答應了餘照的事情不能抱著一丁點的僥幸心理,她那麽聰明,她一定會發現的。

還有姜遠,他到底為什麽要掐餘照的脖子?盛尋憤怒地捶一下枕頭,痛恨自己無力改變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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