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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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前)

這對夫婦姓孫,千裏迢迢到清河來,尚未休息就趕來見盛尋。

收件箱裏沒有盛尋的新回覆,上一條還停留在白天沒客人,所以楊叔楊嬸一起去看媽媽,留他自己看店。

想必是正在跟孫家夫婦聊天,餘照安心將手機塞回兜裏,在出租後座往窗外瞧。

今日是個好天氣,空氣濕潤,碎金溫柔散落在綠意盎然的葉片之上,幻夢一般,適合做個美麗的夢。

是盛尋的父母該多好,不計遙遠路途,為希望奔波的父母,一定也不會吝嗇自己的愛,所以她想去偷偷瞧瞧他們。

“姑娘,到了啊。”

餘照掏錢的手一頓,快速將十塊錢遞給司機,連找零都不要了,她從來沒那麽努力地奔跑過,恨不得一步跨出幾米遠。

因為盛尋正被撕扯著,他死死攀著玻璃門不放手,兇相畢露的盛立業和牛翠英攥他的胳膊死命往外拖,一旁還有面露急色的夫妻倆。

“有話好好講,為什麽要這樣?”

瘦弱的孫太太試圖去攔,卻被牛翠英狠狠甩開,搖晃的身體被面色憔悴的孫先生扶住。

“你別管啊!這是我們的家事!”

餘照喘著粗氣跑到他們附近,被盛尋的痛苦神色刺到眼睛,不管不顧地上前去解盛立業狠狠箍在盛尋胳膊上的手,指尖發痛。

再見她,牛翠英簡直是看到了冤家,四個人你扯我我拽你,留一旁無能為力的孫家夫婦幹著急。

餘照憤怒:“你們拽他幹什麽!”

“我們是他爸媽,我們愛幹什麽幹什麽!你滾遠點。”

加入一個餘照,雖沒領先多大的優勢,卻使盛尋瘋了一般力氣驟然變大,隱隱有不受控制的架勢,牛翠英幹脆拽住他的衣領往外使勁,盛尋今天穿了件白色棉T恤,領口處的布料發出嘶嘶求救音,顯然處在崩裂的邊緣。

“你放開他!”

餘照憤怒地一巴掌甩到牛翠英眼睛上,她眼球驟然一痛,這下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幹脆不管盛尋,伸手就要去扇餘照的臉,被她靈巧往後一躲,指尖劃過了餘照的碎發,帶來一陣掌風。

盛尋的壓力驟然減小,僅僅一個盛立業無法撼動他。

不需要死死用腳抵住地面,看到牛翠英朝餘照動手,他放開一直單手抱著的玻璃門把手,攥住牛翠英肩膀的布料不許她靠近餘照,同時憤怒地踢了她小腿一腳,以報她想扇餘照的仇。

從他們土匪般喊打喊殺進店就要把他帶走,這還是他第一次還手。

牛翠英嗷的一聲:“小兔崽子,我今天殺了你!”

餘照重新加入撕扯的戰場,邊使勁邊在牙根裏往外擠話:“聯系王叔叔了嗎?”

“說了....他說他馬上來....”盛尋吃痛,驟然往後一仰頭,餘照這才發現他臉頰被撓出了三道血痕,那痕跡越來越深,往外滲出血珠,她的呼吸顫抖起來。

這下似乎提醒了對面兩個人,他們改為掐盛尋的脖子,盛尋痛苦到想幹嘔,眼看著沒力氣抗衡。

必須做點立竿見影的事,來阻止這場爭鬥。

她紅著眼睛望向炸雞店內,靠近門的兩套桌椅歪歪斜斜,是拼命掙紮的痕跡。

那幾秒的時間在她看來很漫長,寂靜無聲,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到,她大步走進後廚,掀開簾子,堅定攥住泛著冷冷銀光的鋒利切菜刀。

聽覺回來的瞬間,她腳步頓住,漠然接通此刻打進來的電話,隨後冷著臉走進陽光下,看到她的孫家夫婦畏懼向後退了一步。

“都別動。”

盛尋神色慌張又痛苦,不斷搖頭。

“小丫頭嚇唬誰呢?老盛,快點把他弄回家去。”

餘照垂眼看自己的手,腕骨突出,細瘦的胳膊看起來確實沒有殺傷力,她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是啊,我這樣你們不害怕對吧?”

她的胳膊往回收,刀刃慢慢轉向自己,眼神銳利。

盛尋立刻急躁地掙紮兩下:“餘照,別沖動。”

“我沒沖動。”餘照表情未變,深吸一口氣,“今天,誰也別想把盛尋從這裏帶走,他家裏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我不允許出現任何的差錯。”

她再次重覆:“直到他家裏人來,誰也不能把盛尋從我眼前帶走。”

“誰信呢,你嚇誰呢?”

瞧牛翠英還敢拱火,盛尋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用盡全力撞她。

餘照認真問:“你覺得我不敢?”

今日天暖,她只穿了件圓領薄外衫,吸著氣將刀抵在了自己的鎖骨上方,很快就劃出一道細細血痕。

盛尋顫抖起來,只剩怯懦:“別這樣,不值得。”

“你死了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說得好。”餘照盯住牛翠英的眼睛,“我今天要是死在這,明天全市的人都會知道你們做的破爛事兒!你們拐賣人口,虐待孩子,哈哈忘了..還有出軌,跟同事偷情,給八九歲的孩子當便宜爹。”

盛立業聞言放輕了力道。

“想上新聞嗎?”

成年人最怕的就是聲名狼藉,更別提紡織廠效益低下,出醜聞的後果只有被辭退,盛立業想必更在意“情人”那邊,不會願意影響對方的生活。

警笛聲越來越近。

餘照松一口氣,那邊糾纏的三個人也終於偃旗息鼓。

盛尋腳步虛浮走到餘照面前,摸索她冰冷的指間,將刀奪過來扔遠,隨後渾身脫力,跌坐在地。

他膝行湊上前,後怕地抱住了餘照的腿,聽到餘照淡淡的聲音。

“你別哭了,你哭起來很醜。”

他將眼淚蹭在餘照的衣服上:“你要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面前嗎?”

“你傻呀,我嚇他們的,我有分寸。”

可雖是這麽說,當他看到餘照鎖骨上一個指節長的鮮紅劃痕,還有模糊血跡,一定要跟著去醫院,親眼看到她治好傷。

看他這樣,餘照不厚道地笑出聲,隨後牽扯到傷口,又死死憋住。

對面的人可憐又好笑,頭發被揪得亂七八糟,臉上紅一塊兒白一塊,還有三道抓痕,衣服領子詭異地歪向另一邊,露出半個肩膀。

張警官拍拍盛尋肩膀:“我陪小同學去就行了,你放心吧,傷口不深,不用縫針,消毒貼個紗布就回來。”

瞧見盛尋還是不讚同,餘照瞪他一眼:“你老實點。”

他沈默跟著王叔叔打車回警局,四個大人自動在調解室的長桌兩側坐下,盛尋瞧瞧,選擇了坐在黑著臉的王叔叔身邊。

今天中午,王叔叔將孫家夫婦帶到炸雞店,兩個人圍著他問了很多小細節,比如身上的某個部位有沒有傷疤,有沒有痣,親眼確認後,他們無比失望,卻仍選擇了在炸雞店跟盛尋待一會兒,想跟這個孩子說說話。

他們夫妻倆身體不好,也不知道還能走動幾年,還能不能在去世前見到兒子一面。

孫太太握著他的手抹眼淚:“年紀長了,記憶力也不好,我都快忘記孩子的模樣,他離開我的時候太小了...太小...我真怕即使見到他,我也認不出來他。”

盛尋聽了只覺得心酸。

盛立業夫婦就是那時候竄進來的,強硬地將他從孫家夫婦保護的胳膊後拖了出來。

他垂下眼睛,遮住滿眼的憤怒,打開手機等餘照給自己發消息。

“你們今天來搶孩子,到底想幹什麽?”王梓爸爸嚴肅問。

盛立業和牛翠英面面相覷,盛立業咕咕噥噥:“就想找他說點事兒。”

“什麽說事呀。”孫太太心有餘悸,“根本就是瘋狂,太嚇人,誰知道他們想對孩子做什麽?”

孫先生握住太太的手,補充道:“這就是狗急跳墻!”

站在他們的立場,自然不會喜歡作為“買家”的盛立業和牛翠英,無端聯想到,要是自己的兒子也面對這樣的倀鬼父母,該如何是好。

“以前新聞裏,還有被關在家裏活活餓死的人,也有打傻了送去挖礦的,人心黑著呢,他們肯定是想對盛尋下手。”

牛翠英瞪眼睛:“你們少胡咧咧[1]。”

“註意素質。”王梓爸爸推推眼鏡,“炸雞店的門口有監控,我已經要了一份,等會兒就到,先說說吧,你們怎麽知道盛尋在哪兒?”

牛翠英瞧見盛尋一直盯著手機,冷笑一聲:“清河就這麽大,走哪兒都有認識人,聽說的唄。”

【盛尋:脖子還疼不疼?】

【餘照:不疼,等會兒有人去找你,我覺得會是驚喜。】

他無所謂驚喜不驚喜,只希望餘照好好的。

擡起眼睛,恰巧撞到他媽,不對,是牛翠英的眼睛,他木然地扭臉:“冤家路窄。”

盛尋居然敢諷刺他們,明了這一事實,盛立業一臉陰郁,而牛翠英鼻翼翕動,像個泡在水裏的犀牛。

“白眼狼。”

“行了。”盛立業唉聲嘆氣,拍拍牛翠英的腿,在座椅裏逐漸坐直,擺出點語重心長的表情看向盛尋。

“盛尋,這麽多年,你也知道吧?我跟你媽對你不錯。”

盛尋差點沒笑出來。

看向他們的眼睛唯餘厭惡:“不錯?什麽不錯?你是說你們倆把我當條狗養著就是不錯嗎?”

“瞧你說的,太難聽,你也知道咱們家條件不好,我跟你媽這麽多年,也沒虧待你,把你當親生的兒子養,小時候你發燒,你媽整宿看著你,又給你揉白酒又給你餵水的....”

盛尋了然地打斷:“直說吧,要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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