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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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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後)

“怎麽沒帶甜甜來?”

似乎主動搭話使他意外,荀鈺平柔的眉眼先是在她的臉上流連一圈,才垂眸看餐具,微微揚起唇角。

“白天帶她出去玩,瘋累了在家睡覺呢,再說小魔王來了你還想安生吃飯?”

餘照不滿意:“怎麽就小魔王了?甜甜多乖啊。”

“你覺得她乖?”荀鈺神色覆雜地嘶了一聲,“之前的阿姨跟我說,甜甜性格倔強,父母肯定有一方也是這樣。”

“那她的性格是隨爸還是隨媽?”

“嗯...”荀鈺努努嘴,“像媽媽多一點吧,沒什麽不好,我希望她能像媽媽。”

餘照心口堵著塊棉絮,隱隱喘不過氣來,正巧手機響起,她撈起手機走出包廂,在門外接聽來自媽媽的電話。

今天是參與人員奇怪的公司小小聚餐,簡繁和出納張哥分布謝淑梅左右,餘照挨著簡繁,另一邊是編外人員荀鈺,而荀鈺跟張哥之間還有一張空座。

大家落座二十分鐘至今沒有上菜的原因就在這張空座上,據說是機場趕往這裏的路有些堵車。

“你短信什麽意思?”林美珍焦急問,“他是不是又來纏著你了?”

她背靠墻壁,看對面的彩色掛畫,絢麗流星綻放於夜空,如一場盛大又燦爛的煙花。

“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問前男友是不是叫盛尋?”

她揉了揉眉頭:“我就是突然想起他了。”

這回答令林美珍呼吸一窒,滿是無奈開口:“我說你點什麽好?餘照,什麽都忘了唯獨又想起他來,你要是還想讓我跟你爸多活兩年,就別在我們面前提這個名字。”

林美珍語速越來越快:“你聽話,要是他再來找你,千萬別理他。”

意識到父母與盛尋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她的太陽穴一陣脹痛,連忙說自己還有事兒就將電話掛了。

遠遠的,走廊另一邊有人在服務員的指引下往這邊走,餘照順勢扭頭看,驚在了原地。

銀灰西裝筆挺,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腰細腿長的身材襯得他線條流暢,高貴清俊,頭發精細打理過,奔波了一天,有幾縷碎發被吹散,肆意垂著,顯得額頭光潔,唇色清淡,煞是好看。

他細長的手指抵住銀絲鏡框推了推,將目光從房間號挪到餘照的臉上。

簡直就是...意氣風發斯文敗類版的荀鈺!

與荀鈺一模一樣的臉綻放出溫和得體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包間的門就被拉開,荀鈺看到門外的兩個人對視,神色不悅。

他似乎有意想隔開他們,只要荀錚微微歪頭瞧餘照,荀鈺就伸胳膊夾菜,順勢用胳膊肘撞一下他哥。

但真正想說話的人是不會被絆腳石影響的,荀錚抻脖子:“餘會計今年多大了?”

“馬上周歲27。”餘照擺出禮貌的微笑。

“櫻桃肉要不要來一塊兒?”荀鈺拿起公筷詢問餘照,一臉的淡定,好像不是為了打斷他們說話而是真心想推薦她吃,餘照露出點你別煩人的表情。

“那你是姐姐呢。”荀錚笑呵呵,“你結婚了嗎?”

“沒有。”說到這,餘照拄著臉,瞧瞧荀鈺溫吞嚼菜的側臉,再度開口,“我只有一個據說愛得死去活來的前男友。”

他捂著嘴咳嗽起來,手指邊緣的皮膚都是漲紅的,微微擺手拒絕了來自他哥的水杯。

出納張哥現在是三歲小孩的父親,瞧見兄弟倆一模一樣的臉,跟自家老板感慨:“謝律師,兩個男孩不好養吧?一個我都煩得透透的。”

“荀鈺從小就乖,荀錚倒是讓人操心,淘氣,小時候我沒少揍他。”

“孩子還得管教方能成才,聽說荀錚研究生畢業準備去當法官了?”

“現在在做法官助理,能不能當上法官還是以後的事兒。”

謝淑梅端起水壺給張哥續茶,張哥這才想起來自己早已倒進醒酒器的紅酒,一邊抱過來,一邊說這瓶酒的價格多令他咂舌。

盛情難卻,餘照微微抿一口,濃郁果香泛著一絲清甜,沒有預想中難喝。

到了荀鈺那,張哥喊了句:“來點吧,文若。”[1]

“我等會兒還得開車。”他果斷拒絕,謝淑梅連忙圓場。

“是得留個開車的,等會兒讓他送簡繁和餘照回家,兩個女孩,天黑我不放心,給錚錚來點,他能喝。”

這頓飯有酒進來,氣氛火熱不少,簡繁和張哥圍著謝淑梅吐槽財務室的事兒,一會兒是哪個律師出外勤總是不按照要求開發票,因為報銷吵了無數小架,一會兒又是打印機總有毛病,雙面打印不好用還得手動翻。

餘照津津有味聽著,荀鈺貼過來耳語,噴在耳邊的呼吸親昵又暧昧,她下意識想躲卻沒拉開什麽距離只是遲鈍閉眼,才後知後覺自己酒意上頭。

“餘照,你別喝了,再喝該難受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室內光線明亮,白熾燈暈開柔柔的霧氣,籠罩在荀鈺的頭頂,他眼神裏滿是不做偽的關切。

夢境不會制造出一個真實的愛人,可也演繹不出虛假的心動,她思來想去,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夢境都是真的,是她化成碎片的記憶。

求證過媽媽後,她更確信了這一點。

心頭一陣酸楚湧上來,她細細描繪眼前熟悉的臉,對她來說,這是她與盛尋的久別重逢。

十年過去,他從青澀纖細的小男孩蛻變成了眉清目秀韌勁十足的男人。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淚光,荀鈺追問:“想吐?”

餘照緩緩搖頭,吸了下鼻子,反而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

“你為什麽叫荀鈺?”

荀鈺生怕她再喝,先將僅剩杯底的酒挪走,才抿抿嘴:“為了跟我哥一個部首,再加上,鈺也有寶物的意思。”

提起這個,荀錚來了興致,越過他跟餘照吐槽:“這他倒是沒說假話,荀鈺可是我爸媽心頭的寶貝。”

“別胡說。”荀鈺拍他胳膊。

“寶貝到原則都被打破了。”荀錚將自己挽到袖口的襯衫擼一擼,大有我甩開袖子給你講的架勢,“小餘,我們江淮人是很少去外地生活的,就算是考出了江淮,到了工作也會回來。”

瞧見荀鈺滿眼的不讚同,餘照扒拉他肩膀,示意他往後靠別影響自己和荀錚聊天。

“他就老實在家度過高中三年,後面來了匯江,很少回家,我媽想他想得不行,他一個電話,就到這邊來開律師事務所,為了能見到他。”

“他為什麽不回家啊?”

荀鈺吸了口氣,扭頭瞧他哥,餘照這個角度看不到,只能瞧見荀錚俏皮地眨了下眼,似乎在安慰弟弟安心,如此靈動的表情出現在這張臉上,她突然瞧見還有點不適應。

“因為他喜歡匯江,不來匯江就發瘋,哈哈。”荀錚夾一筷子菜快速嚼完,才繼續繪聲繪色,“我記得我們高考那年是2012年,他勉勉強強過了一本的分數線,超常發揮啊。”

“這麽厲害?”

餘照驚嘆,畢竟她印象裏的盛尋可是全年級吊車尾,看荀鈺耳根紅了點,她含著笑意聽荀錚繼續說。

“他還真不是厲害,他是實實在在熬了三年,三年基本上沒有寒暑假,也沒有周末,就在家裏一對一補課,到了高三,我爸媽跟老師申請不上晚自習,給他找住家的家教,陪著學習,一分一分往上提,請家教的錢少說也有二三十萬吧。”

“那他的成績是父母拿錢砸出來的。”

“當然他自己也努力,就這樣三年,把他原本在江淮連專科都考不上的成績提到了一本,填志願的時候我爸媽找專家給我們倆填,他非要考匯江理工。”

“匯江理工?”

荀錚憋笑,伸手示意餘照等會兒再問。

“這個成績報省內更穩妥,我爸爸經營一家賣醫療器械的公司,規模不大,中等水平吧,就想給他報個商科。”

荀鈺後仰靠在椅背,一想開口就會被餘照眼神壓制,他無奈嘆了口氣,將劉海往後捋。

“我爸媽幹脆就改了他的填報密碼,直接按照專家給的建議報,沒想到被他發現了。”

荀錚胳膊搭在荀鈺肩膀上:“他更狠,不知道什麽時候賺的錢,給我爸媽留了四十萬現金,半夜偷偷跑了,跟他一個朋友,兩個人輪流開車二十多個小時,兩千多公裏的高速啊,從江淮開到匯江。”

“我爸媽發現的時候嚇得不行,給他打電話,他說。”荀錚挺直後背,冷了神色,餘照才發現他在模仿荀鈺,“你們改了我的志願,我不會去的,從今天開始,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匯江。”

“我爸媽拗不過他,最後按照匯江理工是第一志願給他報,結果他死活不準備上大學了。”

察覺到荀鈺瞧她,她立刻一個責備的眼刀飛過去,惋惜:“那他真沒上大學?多可惜啊。”

“讀了。”荀錚說起這個,一臉幸災樂禍,“求到他女朋友那裏,還是我去找的她呢,她聽說這件事氣壞了,把荀鈺罵得狗血噴頭,差點沒跪下,你不知道他當時有多慫,都被罵哭了,哭哭啼啼的。”

“立刻老實,可惜的是,他沒考上匯江理工,滑檔到了第三志願,去了匯江理工對面的匯江大學,嘖嘖,天意弄人啊。”

夏季最炎熱的時段已過去,七月的蒸騰熱風夾雜一絲涼爽氣息,餘照臉頰發燙,站在路邊不斷打酒嗝,引得扶著她胳膊的簡繁一直擔心摸她額頭。

“餘照,你還好嗎?”

他們吃飯的店前沒有空車位,荀鈺是停在附近停車場的,剛停好車就急匆匆下來攬住了餘照的腰,讓晃晃悠悠站不住腳的餘照靠在自己身上。

餘照在他領口蹭蹭臉,變態似的將鼻子貼近他的鎖骨去聞,除了熟悉的沐浴露花香,來自他本身,難以定義的香氣使她舒適得毛孔展開,眼皮發沈。

“你好香啊。”

簡繁不忍直視地捂住了眼睛。

荀鈺呆楞瞧餘照發頂,抿抿嘴胳膊發力將她摟得更緊些。

一陣天旋地轉,察覺到有人攔腰將她抱到了副駕,遠處紅綠燈光影糊成色塊兒打在車前窗上分外旖旎朦朧,她打了個酒嗝,眼睛半睜不睜。

“你摸我的腰,你是變態。”

“哼。”荀鈺發出聲意味不明的輕哼,打開自己的導航,“繁姐,你家住哪兒?”

“我家就附近的錦繡湖畔。”

“好,那我先送你。”

簡繁猶豫起來:“小餘的狀態不太好,要不先送小餘吧。”

“放心,繁姐,我們倆是鄰居,也...也認識很久了,我肯定把她安全送回去。”

簡繁這才想起來餘照是個小關系戶,財務室工作清閑,本不缺人。

謝淑梅來請求讓她帶帶餘照,她還以為餘照是來替代她的,時間一久才發現不是那回事兒,餘照確實是來增加工作經驗的。

簡繁撓撓耳後,聯想起每天中午荀鈺都帶著孩子來殷勤送午飯,不免有了奇怪的猜想,這不妥妥的家庭主夫嗎?

這條思路一打開,前座的兩個人在她眼裏暧昧不少。

“你好香啊,盛尋也這麽香。”

荀鈺趁著紅燈,不可置信地看副駕一眼。

酒精上頭,餘照敏感的神經再度搭上,隨著低頭,眼淚大顆大顆流下來:“你上學了真是太好了,你有在意你的爸媽,有哥哥,你的家人都愛你,真是太好了。”

“..但你有點變態,你總是盯著我看,盛尋..盛尋都不敢碰我,他幫我敲敲酸疼的胳膊都要拿書卷著敲....”

語氣哀怨無比。

簡繁納悶:“她在說誰啊?”

荀鈺握緊方向盤,漂亮的眼睛裏沒有一點情緒波動。

“在說她愛得死去活來的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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