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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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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成4

樹影點綴著光斑,搖搖曳曳在地上鋪卷開來,引得人亦步亦趨追趕。

魚十鳶壓過一個腳印,側眸看著身旁的李酌修,笑眼明媚,“時予,可瞧見我給你的信了?”

“瞧見了。”李酌修點頭,卻故作喟然而嘆,“魚書雁帛,一字一句讀來,竟沒尋得半分思念。”

“思念?”說起這事兒,魚十鳶忽然想起他那句無厘頭的情詩,於是停下腳步,秀眉擰在一起,鼓著腮嗔道:“你倒是寫了思念二字。可那沒頭沒尾的詩句,讀來讓人鬧心!”

“嗯?”李酌修先是一楞,然後才記起,前一次的信箋,自己是在末尾引了句詩,只是截了一半。沒在意後面的幾句,沒成想,卻是弄巧成拙了。

他微微垂眸,指尖輕刮了一下魚十鳶的鼻尖,“是我討巧,害你誤會了。”

魚十鳶佯裝嫌棄推開他,什麽思念不思念,自己是想要問他,可有瞧見字裏行間火藥的秘辛!

知道李酌修行事謹慎,她在寫信時,有意將字跡隱於斜藏詩之中,他智多近妖,定然是能發覺的吧……

李酌修輕笑,忍不住揉了揉魚十鳶的頭,“事事趕得緊,還沒來得及恭賀你。”

他自然是看懂了。

能有這般聰慧的女子,自己真真是幸運至極。

“恭賀之話莫要著急,只是炸開了一次,後來我又去試,總是勞而少功。”

“百敗不折,之後的數數次次,總會摸索出成效的。”

魚十鳶點頭應是,她亦是如此想得。苦心人,天不負;有志者,事競成。

直到那聲讓人耳目眩暈的爆炸聲響起,漫天煙塵自鼻口灌入腹腔,待流土隨風消散,她呆楞在巨石之間,早已淚流滿面。

“時予……”發聲的喉嚨似被濃土阻塞,魚十鳶艱難哽咽,才尋回一絲開口的腔道,帶著不敢相信的愕然,“這次、這次可是成了?”

“……嗯,成了……”李酌修同樣驚愕,心中擂鼓鴻鳴,這般威力,若是用以戎馬關山……

屆時,天下又該是一番怎樣的腥風血雨。

“這般威力,定然是可以炸毀礁石的。”李酌修先一步回神,他轉身,將依舊呆楞的魚十鳶緊緊攬進懷裏。

“魚十鳶,我該如何讚頌你,才不會顯得奉承?”

魚十鳶回抱李酌修,知他不善言辭,只嬉笑玩樂道:“若是事成了,再給我釀一次桂花酒,如何?”

“好。”

……

油氈布被竹枝架空出些許空隙,麻芯做引,以火為誘,清風徐來,水波不興,依舊濃綠的岸邊,圍滿了瞧熱鬧的人。

他們指點嬉笑,臉上皆是新奇期待之色。

魚家的丫頭當真將那黑石子研制出來了,那日後山轟炸,漫天黃塵遮天蔽日,頂頂壯觀,令人震撼不已。

震驚之餘,又是不免唏噓感嘆。想要一睹黑石子炸裂的壯瀚。期待了許久,今日,終於有機會開眼了。

只見起伏微蕩的水面上,魚十鳶抱著一個罐子,紮身進水中。

天色極好,淺淺的光斑將水中鍍亮,魚十鳶一手抱著裝了火藥的罐子,一手牽著麻繩,飛快打腿到一塊礁石前。

她圍著礁石,用麻繩將罐子綁在上面,確認不會話落後,腳下用力,蹬出水面。

驅散了看熱鬧的眾人,魚十鳶跑去李酌修身邊,神色難掩激奮,“時予,點火罷。”

李酌修垂眸,她才從水中爬出來不久,滴滴水珠順著發根蜿蜒至下顎,滾落無聲。

她身上僅裹著一件單衣,雖說今日暖意惹人,還是擔心海風泛涼,幸好給她提前備了一件。

李酌修將手中的衣服遞給魚十鳶,在她詫異的質問聲中,催促著她去一旁的竹屋中將衣服換下,待她再出來,才點燃惗芯。

摻了棉的麻繩沾了火星,在地上飛快躥開火苗,一路蜿蜒至深水。

眾人不由退至二裏外,皆是屏息凝神之態。

有膽小的,甚至捂起了耳朵,幾家小孩躲進阿娘懷中,烏溜溜的眼神又止不住想要去瞧。

魚十鳶同樣提心吊膽,目光一瞬不瞬盯著那次,指腹幾乎要將衣角搓爛。

她正聚精會神,手心忽而一涼,在手心扭曲的衣角得以緩解,手被李酌修攥緊,忽而有了些許安慰,剎那間,心跌回了肚子裏。

“時予,若是……”

水中忽然炸起的聲音,打斷魚十鳶到嘴邊的話,層層水珠翻飛數百裏,泥濘混著魚蝦殘骸濺出灘,在人腳下翻滾出最後一抹生息。

“炸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一聲高喝,緊接著,萬千喝彩齊鳴,那些沾滿泥濘的指甲,那些稚嫩的掌心,齊齊鼓喝。蒼老的喟嘆與稚幼的希冀沖天破雲,碧天青山,久久不息。

魚十鳶偏過眸子,半仰著頭將方才沒有說完的話補齊,“李時予!給我釀桂花酒!”

“饞嘴。”他將眉目彎紆,嘴上嗔責,眼神卻是先一步往桂花山林方向望去。

那裏錦簇花團,花香四溢。

是夜,月出西南。魚十鳶單手撐著臉頰,看李酌修將洗凈的桂花混進蒸熟的糯米中。

桂香四溢,在他指間縈繞開來,又撩過她的鼻翼,讓人為之沈溺。

看米花混合得差不多之後,她將洗凈的壇子放在桌上,“時予,像做了一場夢。”聲音有意輕柔,唯恐將這美夢攪碎。

“嗯?”李酌修失笑,“說什麽傻話呢。”

說罷,他擡手曲指,措不及防一個鑿栗落在頭上。

“你做甚?”魚十鳶捂著頭,瞪了眼李酌修,這般繾綣的景致,他怎能動手打人啊!

“疼麽?”

他還笑著問!

“不疼!”她嘴硬搖頭,暗暗握緊拳頭,準備找個時機報覆李酌修。

“不疼啊……”悵然的話調引得魚十鳶有一瞬晃神,她還沒得及問,李酌修又自顧自惋嘆道:“那看來就是夢了。”

魚十鳶撇嘴,心想這人真是無趣。

見他垂首,專心致志地放米,壞意橫生,她湊過去,一把擰在他露出的胳膊上,幸災樂禍問道:“疼不疼?”

“嗯……不好說。”李酌修並沒惱,反而笑意更深,他停下手裏的活,轉身認真看過來,“我若是說不疼,你可不是要失望?我若是說疼……”

“說疼如何?”魚十鳶問,並沒有因為被李酌修看透心思而止步。

“我記著你不喜別人騙你,所以,我不說疼。”

“哼。”忿忿錘了李酌修一拳,魚十鳶嘟嘟噥噥道:“李酌修,你這人真真是個悶木頭。”

“幸好遇到了你這活絡筋骨的山啄木,我重獲生機,指日可待。”李酌修把紗布一層一層疊到壇口,遞給魚十鳶,“擱一夜就可以了。”

魚十鳶紅著臉接過,他這哪裏是悶木頭,分明就是個孟浪的家夥!

她把酒放好回來,見李酌修還在院子裏站著,月色溫潤,為他眉眼添了一層薄薄的薄紗,似下凡歷劫的仙人,只肖隨意觸碰,便會彌散於空。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時予,礁石就這樣炸了,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唯恐明早睜眼醒來,發覺是一場夢境。”魚十鳶沒有靠過去,她坐在屋檐下,仰望著不遠處的李酌修。

“魚十鳶,怎的對自己一點信心都沒有?”李酌修靠過去,二人並肩靠坐,他擡手,將她攬進懷裏,“明日醒來,不但礁石盡毀,你還能品嘗到一樽美酒。”

“快去睡吧。”李酌修將魚十鳶從地上扶起來,目送她回屋。

在魚十鳶即將推門而入時,忽然被李酌修喊住,“魚十鳶,那火藥的方子,可否能給我瞧瞧?”

“手稿在桌子上呢,最後一份配料就是。”魚十鳶莫名所以,還是如實回答,想來李酌修就是好奇,告訴他也無妨。

翌日。魚十鳶醒來後,先是一瞬間的怔楞,忽而翻身下地,魚娘一臉懵然,還沒來得及叫住魚十鳶,她人到沒了身影。

魚十鳶來到昨日放酒的屋子,見一壇子安安靜靜放置在墻角,霎時松了口氣。

一切都是真的。

她喜不自勝,轉身打算去尋李酌修,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依在了門框處,眉眼清朗彎舒,笑弧盎然。

“你來這裏做甚?”魚十鳶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眼神亂飄,也不看李酌修。

他這人,大早上靠在門前,可是為了看自己這一臉窘況?

李酌修勾了勾嘴角,聳肩無畏答:“自是尋你。”

一早就能欣賞到一張嬌花紅顏,他怎能將這景致錯過。

魚十鳶瞪了一眼李酌修,極力想要忽視他眼中的調侃。

“你且去幫我尋個碗來,我要嘗嘗這酒。”

李酌修點頭應好,不一會,將取來的碗遞給魚十鳶,不忘叮囑,“莫要貪杯。”

“知道知道。”魚十鳶擺手,兩眼放光盯著壇子,這話顯然是敷衍之色更甚。

他輕嘆,抱著壇子走出來,擱在樹下的石桌上,魚十鳶催得緊,但他有意克制著,只倒了半碗給她。

適才酒啟封時,香味飄然蕩開,魚十鳶早已饞涎欲滴,視若珍寶端起那碗酒,她輕輕啟唇,細抿著酒水的香氣。

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半碗下肚,她也沒好意思再要,乖乖將碗遞給李酌修,起身要去做飯。

“魚十鳶,你還未嘗過東吳的美人釀。”李酌修生火的間隙,擡頭註目著魚十鳶的背影,“美人釀,世間僅東吳所有,是難得的珍品。”

“既然這般珍貴,我沒嘗過,屬實正常啊。”魚十鳶埋首切菜,並沒有過多在意,卻在李酌修下一句話響起後,刀刃險些劃破指腹。

“你可要去東吳,自己親自驗一驗這世間珍品,是否是徒有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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