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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儲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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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儲君2

當年轟動各地的尚國公冤案翻案了。

北寧十九年春,淋淋漓漓的初雨下個不停,絲絲涼風自窗欞處溢進來,魚十鳶攏了攏衣袖,將窗戶打開。

雨摻著泥濘的濕潮迎面撲來,她深深吸了口氣,信手去接屋檐間滾落的水滴。

伴著水滴砸向掌心的悶鈍聲,小竹激情澎湃的話顯得更加清澈。

“魚姑娘,尚國公一身清白,終於沈冤得雪了!”

魚十鳶雖然背對著小竹,仿佛看到她滿眶熱淚,她緩緩勾唇,語氣染著霧重,被雨水砸到淺淺匯聚而成的小窪裏,置地無聲:“真好。”

聽說這幾日城中百姓紛紛自掏腰包,籌錢要給尚國公蓋一間小廟,來表示對他的歉意,正是熱火朝天時,若不是這雨來的措不及防,魚十鳶也想要去瞧一瞧。

那日在兵部尚書周奏家,李酌修親自翻出了數百封往來信箋。

沈到箱底的那些,便是一樁樁罪惡的勾欄,筆起刀落,濃黑墨汁化作汩汩紅血,大雨沖去血痕,卻洗不掉其背後的鐵證。

關於尚國公翻案一事,她比小竹先知道。那日李酌修來,從他眉眼化不開的喜悅裏,魚十鳶猜到了些許。

只是沒想到,這件喜事頗為重大,她一時楞在原地,夜裏月色惹人垂涏,將他滿目鍍起柔光,那雙眸子,亮的讓人心中發顫。

她記得自己在笑,說著恭喜的客套話,卻被李酌修忽然拉過雙手,緊緊捧到他跟前,他說:“只還有一事未成。屆時,我帶你去都督府,在那裏,你可以安心研制火藥。”

對著那雙笑眼,魚十鳶仿佛魔怔了一樣,想也沒想就應了下來。

事後,她才回過勁兒來,應該先回家中瞧一瞧阿娘的,雖然李酌修說木澤會幫阿娘,可到底還是要自己回去看一遭來得舒心。

若是可以,她並不希望和李酌修去什麽都督府,留在那個小漁村,也可以研制火藥。

她本是要去找李酌修說的,可他早早去了宮裏,眼前兒這雨又下個沒完,也不知道他今天還會不會回來。

魚十鳶拂去掌心中的水,轉身闔了窗。不急於這一時,今日不回來,明日定是會回來的。她摸了摸頭上那只紅梅釵子,抿唇輕笑。

雨勢更大了,窗欞緊閉,豆大的雨點狠狠砸過來,劈裏啪啦吵鬧不停。

李酌修雙膝跪在地上,乾安宮壓抑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連著外面厚重的雨水,也似乎感到這駭人的氣氛,壓著聲息不敢狂妄,朦朦朧朧隔的很遠。

“起來吧。”

好半晌,李酌修才聽到皇帝回聲。

他的頭還垂在地上,聞言,指尖微顛,頭埋得更低:“父皇,宮宴那日兒臣親眼所見,在心中掙紮許久,拖到今日才說。”

偌大的宮殿裏,只有李酌修和皇帝,還有一個不谙世事的李序然,他顯然也感到沈重的空氣彌漫在四周。

他將櫻桃核吐出後,暗悄悄握在手裏,遲遲不敢動作,瞪著大眼睛在二人間來回晃悠。

皇帝將李序然掌心的核接過來,大笑道:“朕又沒怪你,起來吧。”

過分豁達的朗朗笑聲,李酌修一時有些猜不透皇帝的意思。

自己的發妻穢亂後宮?與他人私通,皇帝竟沒有一絲怒意?

李酌修抿嘴,拳頭緊了又松,方才從地上起來。

皇帝只顧著李序然,連一個眼神也沒有分給李酌修,李酌修站在大殿上,只聽得雨水淋漓,將他心頭填滿困惑。

“來,過來。”皇帝招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李酌修走過去,望著皇帝黑絲摻白的發頂,眼底劃過些許悵然,隨後語氣故作輕松道:“父皇,兒臣都這麽大個人了,頭也大了好些,可不敢在像兒時那樣臥在父皇膝上做夢了。”

“是啊……”皇帝掀起眼皮,沈重的眼袋將他清明的眼底帶出好些渾沌,但濃濃愛意不減,他單手按在李酌修的肩膀上,“一眨眼,修兒都這麽大了。”

按壓在肩膀上的手醇厚而有力,暖意沖入心田,李酌修回拍皇帝那只手,“兒臣要走的路還很長,盼著父皇多多指點迷津呢。”

“呵。”皇帝笑,又加重了幾分力道,但李酌修知道他沒有生氣,更多的,大抵是欣慰,至少眼底些許濕潤,騙不了旁人。

“朕與皇後,無情。陸顧安是太後,朕的母妃,為了保證陸氏一族長盛不衰,強硬地塞過來的。”弘厚的聲音忽然多了幾分疲憊,皇帝說:“既然她先做了逆天悖理之事,朕自是不能容她,可是她是一國之母啊,傳出去,朕的臉面改往哪裏放?”

李酌修不語,過了半天,他才彎腰作揖,“兒臣有一計,或許可以解除父皇困擾。”

“修兒啊,長大了。”皇帝又壓下一股力道,後撤回手,“說來聽聽。”

李酌修將自己的想法說完,皇帝摸著自己的下巴,忽然大笑,又是欣慰又是讚許,隨後,他擺了擺手,示意李酌修放手去做。他自己又去逗李序然。

李酌修拜禮而去,才走出幾步,忽然聽到皇帝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沿著耳骨,直直砸到心尖。

“修兒運籌帷幄,識人心性,又有一顆玲瓏心思秉著伶俐的口舌,便是在朝廷上,也能將一眾大臣收拾的服服帖帖罷。”

不是問句,更像是感慨。

李酌修並未回頭,他聲音如大殿外,房檐下的雨幕,只在末尾有一絲波瀾,“父皇說過,不會讓兒臣趟朝廷的渾水。”

當年將嶺南道一帶封給李酌修,也是為了避免朝廷的濃煙讓他灼燒。

嶺南道距離錦都太遠了,在哪裏,李酌修可以做一輩子逍遙王爺。

“是,朕說過。”

李酌修早已走遠,他跨出門檻時,隱約聽到皇帝的輕嘆,奈何雨水厚重,耳邊很快被水汽堵滿。

木津來撐傘,李酌修接過,長睫顫動,將語氣化成淡薄地喃喃細語,“今日這雨,怕是停不了了。”

他沿著曲廊走,隔著濃厚的雨霧,瞧見一個黑影前來,原本並沒有在意,直到看清那人的臉。

是李聽芢。

好久沒有見到他了,李酌修一度以為他已經回了陳州。

“三哥。”李酌修作揖,語氣有淡淡的疏離感。

李聽芢往李酌修身後掃了一眼,問道:“從父皇那裏過來的?”

“嗯。”李酌修點頭,“雨勢漸大,弟弟恐路不好走,先告退了。”

李酌修走出百步,卻聽李聽芢悠閑的聲音自耳邊響起,他回身,李聽芢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李酌修下意識後退。

“急什麽?”李聽芢上前一步,攔住李酌修的去路,“你與德陽鄉主賜婚之事,我這個當哥哥的還沒有來好好恭喜你呢。”

“呵。”李酌修勾唇,雙手環胸直直看著李聽芢,“三哥是個謹慎的人,話可莫要說早了。”

“哦?”李聽芢挑眉,“此話怎講?”

“字面意思。”

李聽芢輕哼一聲,上前一步靠近李酌修,擡手按上他的肩膀,似乎很是欣慰般道:“越來越伶牙俐齒了。”

“這幾日文武百官在朝堂上都吵翻了天,這儲君的位置,怕是馬上就要定了。”

李酌修掃下李聽芢的手,半是玩笑道:“怎麽?三哥心動了?”

看似玩笑的話,實則多有暗諷。

李聽芢乃是宮婢所出,是父皇醉酒後的荒唐結晶,自幼不如別的皇子受寵。加之他這人心思深重,好大喜功,與父皇所愛表裏如一、謹言慎行的人,實在是背道而馳。

李聽芢心思何其敏感,自是聽懂了李酌修話外的意思,他保持著完美笑意的臉一瞬間破裂,猙獰可怖。

“李酌修,你這話什麽意思?!”

“三哥急什麽,弟弟我不懂事,嘴裏沒個邊,你大人有大量。”

李酌修賠笑,李聽芢本是續滿了力的拳頭,偏偏對方是一塊棉花,可惜力道還是不夠,沒有觸到內核一點點的鐵芯。

李聽芢氣急,想要拂袖而去,可又是咽不下這口氣,他深吸口氣,“本王放在皇後宮中的鸚鵡,弟弟可去瞧過了?”

那鸚鵡,他本意是留在皇後宮中,讓它偷學幾句皮毛,興許能讓李酌修知道些什麽。加之他之前說過的牡丹與紅梅一事,定能猜到皇後這裏。

到時皇後一黨借李酌修的手鏟除,他再借機添幾把火,將朝廷那些墻頭草擰回來,儲君之位,指日可待。

誰知李酌修看著聰明,沒想到是個榆木腦袋,空將周奏那個沒主見的扳倒,任由幕後真兇逍遙法外。

“說起這事,還要感謝三哥,那鳥一天周奏不離口,弟弟這才將陳年往事洗清。還了舅舅一家清白。”

聽完,李聽芢忽然氣笑了,什麽周奏,分明是啁啁!是那鳥兒的叫聲!

李酌修望著李聽芢憤怒而去的背影,眼底一閃而過些許疑惑,莫非……是弄巧成拙了?

李酌修下了馬車,堪堪踏進王府的門檻,就見木津迎面而來,他老遠瞧見了,遂加快步子。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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