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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人不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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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人不淑3

春日初訪,柳梢吐蕊,一掃宮中陰霾。有新葉抽芽,有新芳綻顏,那些逝去的、沈淪的,都不在有機會嶄露頭角。

哲憫皇後將北寧翻了個底朝天,終於找到了那日綴夜逃竄之人,嚴刑逼供,他也不過是一個路過的江湖人。

東宮的火,是盛蠟的燭臺倒塌所致,大理寺眾人將這一結論上書給聖上後,皆是夾起了尾巴,細算自己平生,唯恐被陸家拿捏。

哲憫皇後為這事病躺了幾日,在起來後,依舊是那個威嚴的國母。

恰逢東吳太子來訪,聖上有意洗一洗這後宮壓抑之氣,便提出想要給裴言潯辦一場迎賓宴會。

雖皇後對這個想法不甚滿意,往議政殿跑了好幾遭,但是耐不住皇帝心意決絕,只好低頭。

李酌修換了一身朝服,推門進來瞧見魚十鳶等在屋檐下,一身幹練的男裝,素面朝天卻難掩嬌色,李酌修眸子一暗,開口道;“今日讓木津隨我進宮。”

魚十鳶還沒來得及問清楚為何不讓她陪著,李酌修已經帶著木津急匆匆走了,只留她一人立在風中瑟瑟。

半晌,她撇嘴,將腳邊的石子踢開,“不去就不去嘛。”

馬車上。

李酌修半磕著眸子,曲指微微叩響膝蓋,“木津,幫我查一查周奏。”

“周奏?”木津先是一楞,隨後才想起來這人是兵部尚書。

“主子可是和兵部扯上幹系了?”

“你怎麽變得和木澤一樣了?”

李酌修說完,明顯有些怔楞,幸好木津急急去賠罪,沒有察覺出他細微的變化。

“詳細到他幼年的經歷。”李酌修閉起眼睛,將眼底最後的光亮掩去。

宮宴設在日落時分,紅霞烏泱泱染滿了半邊天。太子喪期未滿,那些個人也不敢穿得太過招搖,皆是清一水的淡色寡釵,幸好有紅霞點綴,倒也不顯得清冷。

李酌修下了馬車,直接往太後那裏奔去。

太後是皇後的姑母,皇後是陸思瓊姑母,如今皇後要將陸思瓊推給自己,真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們陸家一族掌了多少春秋的鳳印,陸家鼎盛,後宮之女不知出了多少力,百盛必衰,陸家,怕是要折在哲憫皇後一代手裏。

機關算盡太聰明。

他本意不在皇位,掌控權利的同時,總要付出應有的代價,他見慣了宮中的爾虞我詐,只想求得一個安穩。

但是舅舅冤屈不得洗,他只能佯裝出對權勢的渴望,用自己曾經嗤之以鼻的身份來接近皇後。

“皇奶奶!”依舊是人未有影,聲音先到。

“哀家耳朵不好了,可是你來,那嗓子‘皇奶奶’一喊,哀家準能知道是你。”太後倚著柺走出來,笑著將李酌修跑亂的頭發理好。

李酌修低著彎腰,任由太後動作。

“聽說你最近和思瓊那丫頭走得近?”太後邊理著頭發,邊故作不經意開口,“她自幼時起就愛慕你,你們若是成了親,她定會全心全意待你。”

“皇奶奶可莫要道聽途說,我還沒有要結親的打算,而且,德陽鄉主於我而言,不過是妹妹罷了,孫兒對她無意。”李酌修一口氣說了許多話,他今日來,就是想讓太後把這話轉交給陸思瓊,順便勸一勸陸思瓊,莫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他自己也曾明確和陸思瓊說過,可是並沒有起了多大成效。

太後活了大半輩子,豁然之氣熟成,李酌修信她心中有自己的思量。

“你這孩子!”

果然,太後猛拍了一下李酌修,“老大不小了,快些成親。瞧瞧你二哥三哥,孩子都有了。”

說罷,拄著拐往屋裏去,也不叫李酌修進來。

李酌修自覺挽上太後的胳膊,隨她一起回屋,邊走邊貧道:“不是還有四哥呢嘛。”

太後睖瞋了一樣李酌修,險些拿手中的柺靠敲他,“那人家鈷兒也娶妻了!”

“是是是。”

太後坐會椅子上,瞧著李酌修這副無所謂的樣子,冷聲問:“你莫不是想說還有六弟?”

李酌修一噎,笑道:“不敢不敢,六弟還是孩子。”

太後這邊行不通,李酌修坐了一陣,便借口離去。

他本以為太後吃齋念佛半輩子,早已經放下塵世中的寸利,如今細細想來,她何嘗不是踩著千萬屍骨才登上這一步。

李酌修嘆了口氣,有陽光斜斜打來,粲然奪目。

他不適地瞇著眼前去瞧那抹光輝,乾武城朱墻深深,青瓦沈抑,廡殿頂一層蓋一層,這樣的光輝,他已經許久沒有在宮中瞧見了。

“主子,宮宴要開始了。”木津在一旁提醒。

“走吧。”

他們影子長長壓在腳下,朱墻墻皮脫落,寸寸青苔在發出一點綠尖,暗暗藏匿在墻角,肆意生長。

編鐘鳴,羅裙展,著綠衣的舞女扭著腰身,水袖在空中破風,一曲長袖折腰舞才開幕。

李酌修落座,先是往側方上位掃了眼,皇上和皇後還沒有來。他收回目光時,不經意看到了對側高坐上的裴言潯。

宮中人都穿的素雅,唯他,似個花孔雀。

似乎感到了他的目光,裴言潯坦坦蕩蕩在半空與李酌修對視一眼,前者勾唇,李酌修感到些許不妙。

果然,只見他令旁側的宮女到了酒,端著朝李酌修走來。

裴言潯本就穿得艷麗,他這一動,引來了許多人的註目,大殿上漸漸只剩下編鐘聲伴著舞袖破風。

“時予兄。”

“太子言重。時予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與太子稱兄道弟。”李酌修作揖,是恭敬的話,卻聽不出敬畏的語氣。

裴言潯知他這話多是恭維的說辭,只是一笑,將手中的酒杯遞過去。

李酌修接杯子時,註意到裴言潯往他身後有意無意掃了眼,隨後裴言潯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被他精準捕捉。

他並未多言,與裴言潯碰了杯子,垂首抿著清酒。不知是不是裴言潯有意而為,今日這酒,格外烈,李酌修喝著,不自覺緊了下眉頭。

“時予兄覺得這酒如何?”裴言潯開口問道,這酒可是他特意為李酌修選的。

是北地的割喉酒,字如其名,辛辣灼烈,吞下時恍若一把利刃,將喉嚨割破。

“此酒……”李酌修指腹摩挲著酒杯,“不知殿下可否割愛,送一些給在下?”

裴言潯險些驚掉下巴,他有意捉弄李酌修,沒曾想,反倒合了李酌修的口味,他聳了聳肩膀,道:“自然可以。”

“先謝過殿下。”李酌修作揖,卻沒有再喝酒,這酒北地的烈酒,他記得很久之前魚十鳶問自己她釀的酒如何,自己當時答的是有北地風味,好不容易碰到,也想讓她嘗一嘗。但這酒不能多喝,容易醉人。

“我送時予烈酒,時予準備用什麽來還我?”裴言潯猜不透李酌修低頭琢磨著什麽,他今日來找李酌修,就是為了那日的男子,定然不能空手而歸。

“嗯?”李酌修擡起頭,滿臉疑惑,“這酒……不是殿下送我的麽?送出去的東西,也需要還禮麽?”

“額……”裴言潯啞口,好半晌,才尋到一個合理的說辭,“禮尚往來,這美好的傳統,丟不得。”

“殿下教訓的是。”李酌修粲然一笑,“在下新得了些雪螺春茶,改日親自給殿下送去。”

裴言潯等的就是這句話,他雙手環胸,狡黠笑道:“怎麽好勞煩燕王殿下。聽聞你有一個男生女相的隨從,差他來就是。本宮還沒有見過男人能長著女子的臉,甚是好奇。”

“她病了,還是本王親自去送,才能顯出一個‘禮’字。”

李酌修故意將“禮”一字咬得重,裴言潯還想要在爭取一下,不曾想皇上和皇後到了,他只能先作罷。

周遭響起了千人萬人請安的問候之聲,李酌修暗覷了一眼對側的裴言潯,眼底劃過精光,不知道他知道魚十鳶是女子後,會作何感想。

若不是現在時機不夠成熟,真想直接告訴他,也好叫他莫要在惦記著魚十鳶。

隨著皇帝落座,裴言潯開始應付皇帝,一時也沒了心思惦記魚十鳶。

李序然今日也來了,他愛吃櫻桃,早早將自己那份吃完,連著李守芢那份也吃了,還是沒有解饞。

皇帝與裴言潯寒暄完,對上李序然望眼欲穿的目光,微微一笑,朝他勾了勾手。

李序然會意,從身後的廊道繞到皇帝身前。

他自幼在宮裏長大,人也懂事好學,很得皇帝喜愛。

皇帝將自己的那一盤櫻桃遞給李序然,順勢將他抱進懷裏。李序然還是個孩子,眾人對此倒也沒有什麽異議,依舊幹著自己手裏的活。

李酌修本以為他不過是來走一個過場,沒想到,宴會正濃時,皇後突然提及起自己。

“聽聞近來燕王和德陽走得近。”哲憫皇後捏了一顆水晶葡萄,似乎是不經意提起。

李酌修還沒有開口,陸思瓊嬌羞一笑,答道:“娘娘慧眼。”

“既然是郎有情妾有意,不如本宮便做主,為你們二人添一樁婚。”

聽到要賜婚,李酌修刷一下站起來,他沈聲肅涼道:“兒臣謝過母後,但……”

“德陽這釵子甚美。”李酌修還沒有說完,皇後忽然將他的話打斷。

陸思瓊以帕掩唇,一副嬌羞態,“是燕王殿下送予臣女的。”

李酌修瞪大雙眼,那釵子!那日皇後提起後,他回府特意去問了杜總管,流水的冊子一字一字對過,根本沒有釵子這一支出,他便沒在上心。

“那釵子……”

“既然你們私下早已有約,那朕便作主,將你們二人的婚事定下來。”皇帝一直留意著這邊的動靜,他不曾擡頭,又聽有贈釵之事,便一語定論。

“多謝陛下,多謝娘娘。”陸思瓊怕李酌修開口拒絕,就趕在李酌修開口之時,急忙俯身叩謝。

她語氣分外激動,肩膀抑制不住顫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才抑制住滾滾熱淚,終於,終於成功了,終於可以嫁給她心心念念的人了。

周遭響起恭賀之聲,李酌修到嘴邊的話,活生生被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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