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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中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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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中事5

“我的韞嫂嫂,你在不收回目光,家兄裝出的那幾分文雅,可就真要破功了。”

顧知韞被說紅了臉,回頭瞪了一眼身側的軒轅媛。

歌吟笑呼,傳杯遞盞,正好興致濃郁時,顧知奕和軒轅媛換了位置,與軒轅燁湊去了一起。

“幾日不教訓你,嘴上愈發無法無天了!”顧知韞作勢要去撓軒轅媛腰間軟肉,忽然意識到聖上還在,匆忙收回手,端起桌上的果酒掩蓋窘境。

“這果酒清冽,卻不醉人,怎的時予哥哥這般不勝酒力?”

聽到軒轅媛在旁呢喃,顧知韞放下酒杯,湊近軒轅媛,用帕子遮出一片幽地,瞧身側無人註意這邊,才壓著嗓子答:“自是避著陸思瓊啊。”

軒轅媛雙目立刻撐圓,下意識去看陸思瓊,卻發現她不在位置上。

“咦?”軒轅媛疑惑,“德陽鄉主呢?”

“方才知燕王在偏殿歇下,沒一會兒也就走了。”

“也是,她志在燕王殿下,可惜精心備下的才藝又要撲空。”軒轅媛嘆了口氣,正要撐著手肘往桌子上倚,忽然脊背一涼。

軒轅媛回頭,看到陸思瓊就站在她身後,登時心中大駭,正要打招呼,卻見陸思瓊冷笑問道:“百騎監察近來無事可做麽?”

軒轅媛撇了撇嘴,默默垂下頭。

因著軒轅氏乃武將世家,頗得聖上重視。又軒轅媛習武多年,奈何身為女子上不得戰場,聖上便欽點她為百騎監察,負責宮中女子安危。

這差事雖聽著清閑,可若是真上手起來,卻有一堆細枝末節,忙也忙不完。

今日宮宴,她原本該著騎裝,持長劍,游躥在宮中各個角落排查隱患。

可是聽聞今年有西域舞姬獻舞,她耐不住好奇心,便告了假。

“平日太忙,今日得閑,便嘴上沒了把門的,鄉主心胸寬廣,莫要與她計較才是。”顧知韞擋到軒轅媛身前,將那到灼熱的視線擋去。

她在心中暗暗吐槽,分明是個嬌滴滴的美人,怎麽眼睛那般懾人。

“本鄉主心胸寬廣與否暫且不論,只是有些人,莫要行而未成,自以為是。”

陸思瓊滿臉不屑,冷哼一聲甩袖而去。

“你!”顧知韞氣得咬碎一口銀牙,作勢要去追,卻被軒轅媛攔住。

“她心裏不順,有意激你,莫要中了她的圈套。”

“哼,她不順,我還不順呢!”顧知韞也知不能將事情鬧大,揣了一肚子氣坐會到位置上,目光盯著對側的軒轅燁,語氣裏直冒火星,“回去問問你二哥,究竟是個甚麽意思!”

軒轅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方才若不是自己多嘴,顧知韞也不會被陸思瓊欺負。

她正打算替二哥哄哄媳婦,卻見聖上還是尋人上才藝,一瞬間慌了神。

“韞嫂嫂……”

“我不是你嫂嫂!”顧知韞還在氣頭上,話說出去才覺得有些無情,便又補了句,“等你哥來提了親再叫。”

“哦……”軒轅媛垂下頭,若是一會兒二哥發覺韞嫂嫂生怒,大發雷霆可怎麽辦啊……

軒轅媛咬了咬唇,在心底思量幾息,相對於軒轅燁的怒火,她更樂意被顧知韞兇,便又眼巴巴湊過去。

“知韞,你今年備了什麽才藝呀?”

顧知韞沒接話,她又自言自語,“陸思瓊窺探你‘錦都第一才女’的稱號許久了,可莫要被她攪了心思,自亂陣腳啊。”

“哼。”顧知韞冷哼,在心底將陸思瓊轉著圈罵了個遍,順帶軒轅燁也瞧著不順眼。

“她今年備了什麽?”顧知韞問,軒轅媛與自己要好,總不能因為軒轅燁,讓她和軒轅媛生嫌。

“聽說抱了琵琶來的。”軒轅媛見有臺階,飛快湊了過去,笑嘻嘻道。

“琵琶……”

顧知韞剛呢喃了一句,編鐘泠泠斷了話頭,她擡頭,卻見殿內正中央的臺子上,已有女子開始獻舞。

軒轅媛看得津津有味,顧知韞卻沒甚興趣。她單手撐起臉頰,百無聊賴吃著果子。

顧家與軒轅家的交情尚且不談,便是她與軒轅燁的婚事,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真不知兄長為何還要她在宮宴之時爭風頭。

事關顧家顏面,她不好糊弄,卻又不能得罪人,真真是苦惱。去歲之時,她有意避著陸思瓊,便選了長笛,偏偏弄巧成拙,霸占了陸思瓊的風頭,她因此懷恨在心,一年了,還沒有消除怨氣。

陸家背靠皇後,陸思瓊的父親,更是位列宰相,豈是他們漸漸沒落的顧家可以挑釁的。

“唉。”偏偏今年陸思瓊要彈琵琶,想到自己安放在偏殿的琵琶,陸思瓊更是糟心了。

怎的今年又撞在了一起。

“芹梨。”顧知韞喚來身側的婢女,在她耳畔交代幾句。

一舞畢,周遭撫掌嘩然。

軒轅媛收回目光,見顧知韞憂心忡忡,自以為她還在為軒轅燁的事情鬧心,左思右想,才尋出個能轉移她思緒的話頭。

“今日太子沒來。”軒轅媛趴到顧知韞耳邊,悄聲說。

“病了,聽說吃了藥,早早就睡了。”

“額……”軒轅媛尷尬一笑,她怎的忘了,顧知韞的消息可比她靈通太多太多了。

她正要在想些有趣的事情,忽然瞥見一內侍匆匆跑進殿內。

門前金吾衛持刀將他攔住,蹙眉問:“你是何人?!”

軒轅媛伸長了脖子往門口瞧,覺得那小內侍有幾分眼熟。

離得有些遠,還沒有瞧清,卻見他跌跌撞撞撲進來,一下子趴在地上。

“奴、奴才叩見聖上,東宮走水了,火勢兇猛,太子殿下還在宮……”

“什麽?!”

那小內侍還沒說完,皇後拍桌而起,桌沿前的酒杯砸地,飛觥獻斝的大殿剎那息聲。

僅一息,眾人紛紛跪地,噤如寒蟬。

“清道率府的人呢?”

“在、在救了,只是……”小內侍壓下心頭恐懼,聲音打顫道:“只是這火、這火邪乎得很……撲不滅。”

皇帝身旁的蔡公公幾步靠近他,拂塵狠狠在那小內侍頭上敲了下,“好大的膽子!天子面前,休要信口雌黃!”

“去看看。”

皇帝起身,負手而去。皇後緊緊跟了上去,知道二人身影消散,地上的眾人才敢慢慢起身。

“這可是冬日啊……”軒轅媛利索爬起來,扶顧知韞時,趴在她耳邊小聲說。

“噓。”顧知韞惕然,神色凝重警告軒轅媛,“謹言慎行。”

軒轅媛脅肩低眉,微微抿唇,方才確實魯莽了。不由羨慕顧知韞,她何時才能養成韞嫂嫂這般心境,其容固宜有度,出言尤貴有章①。

小事暢言,卻能拎得清大事。

軒轅燁走來交代了幾句,急急趕出去,連顧知韞那句“當心。”都沒來得及回應。

顧知韞垂下眼瞼,見宮中已經開始疏散人氣,便拉著軒轅媛隨波而去。

“韞嫂嫂可怪哥哥?”

“有職在身,有擔在肩。我只覺得他可依可附。”

人聲喧鬧,將話語埋沒。冰雪淩厲,讓人心惶然。

魚十鳶趴在窗前,正抱著一盞桂花酒細細品,月色朦朧,暖火紅燈,淅淅颯颯的微聲,繞窗襲來的清風,一切都是安逸的。

不知道阿娘今日在做甚,不知道魚十然那個小鬼頭是不是又在鬧脾氣。

魚十鳶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那個小院子就在眼前,歡聲笑語脆亮。

“魚十鳶。”

“做甚?”

魚十鳶懶懶應了聲,沒回頭。

忽而肩上一重,她怔楞片刻,垂眸看到是李酌修將大氅蓋了過來。

“該回去了。”

魚十鳶點頭,因在凳子上曲腿趴了許久,腳尖落地,膝蓋沒承上力道,險些摔倒。

“醉了?”李酌修扶著魚十鳶站起來,輕聲問。

他記得魚十鳶極愛這桂花酒,方才宮婢來送吃食時,便要了些,但是控制好了份量,應該不會醉人的啊。

“沒有,腿麻了。”魚十鳶定了定神,回答的很幹脆。

可是,當她出去,冷風迎面撲來時,魚十鳶忽然發現,李酌修怎麽有兩個腦袋?她晃了晃頭,又變了回來。

“怎了?”魚十鳶剛要走,被李酌修莫名其妙扯到身側,有些不滿地鼓起腮幫。

“不對勁。”

周遭雖點著宮燈,可是鴉雀無聲,加之李酌修低沈的身體,魚十鳶汗毛霎時林立而起。

“時予,天子身側,你、你莫要嚇人。”

李酌修不言,又神色警惕掃了四周一眼,拉起魚十鳶手腕,“我們快些離開。”

“宮裏出事了。”魚十鳶聽到李酌修說,剛要細問,他又言,“回去與你細說。”

他們踏出臨樂殿,眼前耳邊忽然熱鬧起來。

魚十鳶剛有幾分神志,只見成群結隊人往一個方向跑,她錯愕,又揉了揉眼睛,人群未散。

“我真的醉了?”冰涼的手指貼到臉前,魚十鳶一激靈,再去看,還是群人不斷。

魚十鳶迷糊之時,李酌修已經拽過來路過的內侍問清了狀況。

她只聽到了,走水、太子雲雲,腦中像是被強塞了漿糊,一團一團,將她思緒堵塞。

還沒回神,耳邊擦過一陣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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