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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中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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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中事2

夕陽沒了溫度,鍍亮一片雪景,白得晃眼。

魚十鳶瞇了瞇眼睛,眸子輕轉,掃到不遠處掛起的紅燈籠。

後日,就要過年了。

李酌修與她並肩前行,他不言,她便不語。

魚十鳶記得兩人住的院子隔了好長一段路,可是李酌修一直跟著她走,遲遲沒有分道揚鑣的意思。

“時予……”魚十鳶停下步子,忽然覺得這稱呼不合禮數,急急改口,“燕、燕王……”可是,改了口,更加覺得別扭。

李酌修輕輕一笑,沒有讓魚十鳶繼續說下去,“我喚你來,不是為了彰顯我身份的。”

“嗯?”魚十鳶沒搞懂他這話從何說起,疑惑地望著李酌修,卻又在迎上他的目光時,微微錯開。

“記得你那黑石子麽?”

“嗯。”

“研制出來。”

魚十鳶瞪大雙眼,有些不敢置信,“錦都不是已經有了現成的?”說罷,她撇撇嘴,在心中暗道,你那麽有錢,自己買去啊……

“魚十鳶。”李酌修轉過身,面對魚十鳶,“你不覺得,自己研制出來,更有成就感?”

魚十鳶仰起頭,企圖從李酌修眼底瞧出些什麽,卻發現那裏深邃澄明,沒有沾染陰謀。

“我若是研制出來,你需得應我,讓我帶走。”魚十鳶搓著衣角,“我要炸礁石。”

以她的身份地位,著實沒有和李酌修談判的籌碼,只能憑那為數不多的交情。

“好。”李酌修點頭,彎了彎眼睛,“有什麽需要,和杜總管說,他本事大的很。”

目送李酌修最後一稍衣角消失在月洞門旁,魚十鳶垂下頭,瞧了一眼手裏的食盒。

“都快成望夫石了。”顧知韞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撞了一下魚十鳶的肩膀,嘻嘻調侃。

“莫要瞎說。”魚十鳶嗔怒瞪了眼顧知韞,這個丫頭,總是能憑著些莫須有的場景,在腦子裏狂補一番。

她分明、分明就是在想,這食盒裏到底是什麽,只不過想的有些入迷罷了。

“哼。”顧知韞雙手環胸,一副我哪有瞎說的表情,她瞇了瞇眼睛,掃過魚十鳶手裏的食盒。

“咱們回來時……”

“好了,好了,我們進屋,看看這裏面是什麽。”魚十鳶頭皮發麻,飛快打斷顧知韞的話,挽起她的胳膊往屋裏拽。

魚十鳶將食盒打開,一股清香溢出。顧知韞湊過來,捏起裏面的點心,“桂花糕啊。”

顧知韞有些失落的放下手裏的點心,她還以為是什麽稀奇東西呢。

“桂花糕!”相反,魚十鳶眉眼亮了起來。阿娘最是會做桂花糕,也不知和錦都的比如何。

魚十鳶滿心歡喜咬了一口,入口軟糯甜膩,花香濃烈,卻少了幾分苦意,失了層次。

她合起食盒的蓋子,這桂花糕做的不如阿娘的。

“知韞,你何時回家?”魚十鳶將盒子放到一旁,轉身問顧知韞。

“不急,最好能等我嫂嫂生了再回去。”顧知韞懶懶地窩到小榻上,正聚精會神盯著今日買來的話本子。

“那你便有很多空閑時間了?”魚十鳶笑著,坐到顧知韞身側。

待顧知韞點頭,魚十鳶笑意更深,“那我日後有不甚明白的字意,你可能教教我?”

“當然可以啊。”

李酌修往自己所住的宣竹閣踱步時,被軒轅燁和顧知奕剪徑。

像是蓄謀了多時,李酌修平白被嚇了一跳,若不是軒轅燁反應快,此刻已經被李酌修踹到了地上。

“下次來著人說一聲。”李酌修冷冷看了眼軒轅燁,他怕不是把燕王府當成自己家了罷,來去自如。

“那多麻煩。”軒轅燁環胸,他今日脫了甲胄,一身圓領長袍少了幾分硬氣,卻依舊欠欠的。

李酌修嘆了口氣,開門引他們進屋。

“時予,那日你急急將我妹妹叫走,可是為了你那小嬌娘?”顧知奕坐到桌前,一雙桃花眼滿是戲謔。

方才軒轅燁可是都與他說了,堂堂燕王,瞧不上錦都芬芳,偏愛鄉間嬌花。

他真是瞞得夠嚴,若不是軒轅燁說與自己,自己還不知道。

“什麽小嬌娘,莫要瞎說。”李酌修掃了眼顧知奕,又帶過軒轅燁,他神色認真凝重,二人也斂了調侃。

“怎了?”軒轅燁剛喝下一口茶,堂堂燕王府,也不知泡得甚麽茶,苦澀無味。奈何李酌修周身氣壓低得嚇人,他只好硬著頭皮吞下去。

李酌修勾起嘴角,將軒轅燁那些動作盡收眼底,“荊州一行,收獲頗豐。”

“細說。”顧知奕道,他擺正身子,有意洗耳。

“火藥。”李酌修曲指叩響桌面,“原以為只能得些末作,幸識貴人,才辟開另一條路。”

“何路?”軒轅燁來了興致,隔了桌子,卻是整個身子都往李酌修那邊傾斜。

“軍事。”

短短兩字,讓周遭陷入死寂。軒轅燁跌坐回軟椅上,一向游刃有餘的顧知奕,也遲遲沒有放下手中的杯子。

好半晌,顧知奕才聽到自己問:“殿下的意思是……要反麽?”

“無事如有事時堤防,可以弭意外之變;有事如無事時鎮定,可以銷局中之危。本王所求,不過一個安穩。”

“不可。”軒轅燁蹙眉,撩袍起身,“先不說火藥求得途徑艱難,殿下便是得來了,就不怕東窗事發,太子以此為由,讓殿下和聖上生嫌?”軒轅燁沒敢往下說,生嫌事小,就怕誅殺。

古之帝王,最狠一個私字,李酌修這個想法,太過冒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敬辰所言極是。”茶杯在顧知奕指尖轉動,他又道:“如今陳王歸朝,太子昏庸,朝廷上上下下多少墻頭草正是舉足不定之時,萬不可有差錯。”

“況且,聖上本就偏心殿下,殿下何必鋌而走險。”

“正是三皇兄回來了,本王這一想法才更加堅決。”不同於分外亢奮的二人,李酌修神情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可厚非的小事,“火藥之事,本王並不打算尋黑市的商人。”

他負手走到窗邊,推開緊閉的窗戶,任由涼風拍到臉上,連著語氣也染了涼意,他說:“還有一事,皇後。”

“皇後如何?”軒轅燁本是個急性子,李酌修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他分外難受,又急急問。

“我尋到田大了。是皇後。”

軒轅燁和顧知奕與李酌修相識許多年,他心中的不得、苦尋,他們都知。

“嗯。”顧知奕並不意外,他還沒有從李酌修說的火藥一事緩過神。

他想,如果李酌修執意如此,東窗事發之時,他要如何保下妻兒幼妹。

顧知奕也不過比李酌修年長了兩歲,雖有爵位在身,但形同虛設,又有一個家庭要扛著,他做事,從來都是走一步看百步,唯恐出錯,給家人帶了禍患。

“那你可有計劃了?”軒轅燁問。

“尚欠一縷東風。”李酌修一笑,從身側的櫃子裏拿出一塊茶餅,看向軒轅燁,“德州的春水螺,你可還嫌棄?”

“春水螺?!”軒轅燁瞪大眼睛,隨後眼巴巴湊到李酌修身前,“再好的茶,也得手藝人來泡才好,你千萬當心,莫要毀了。”

“自是不如你韞妹妹泡的。”李酌修開始煮水,隨意調侃道。

軒轅燁不好意思摸了摸頭發,嘿嘿一笑,轉眼瞧到了一臉陰翳的顧知奕。

“我家知韞,何時成你妹妹了?”

“嘿嘿,不論如何,你都是她大哥。”軒轅燁燦然一笑,坐到顧知奕身側,殷勤地給他捏肩。

軒轅燁知道顧知奕不大樂意自己與顧知韞的婚事,顧知奕是個求安穩的人,但是自己這身份,卻給不了顧知韞“且其容止閑暇,守植安停。”的日子。

他有祖輩的責任,有效忠的朋友,不能因為情愛,便做一個忘恩負義,忤逆不孝的人。

但這些,他不求顧知奕理解,只有顧知韞能懂便好。

眨眼就到了年底,這幾日相處,魚十鳶才知道顧知韞乃是開國伯顧客中的後人,家中尚有爵位可襲,又廣開商路,嘆一句萬貫貲財不為過。

她說宮宴自己得去,便早早回家準備去了。

魚十鳶想著自己也沒事,就去找杜總管要了些硫磺、硝石和木炭,照著手稿上的比例調,卻總是不盡人意。

燕王府後面有一片梅林,魚十鳶在地上挖了個坑,將粉末混合的火藥裝入一個壇子裏,又用土填平罐子周邊,留一根繩拈在外,她引了火,將繩拈點燃,飛快跑到一塊假石後躲起來。

捂著耳朵聽了半晌,只有雪落蕭蕭聲。

魚十鳶失落的垂下眸子,視線越過假石往那坑處瞧了一眼,發現毫無動靜,連同頭也深深垂下。

“這才幾日啊,別心急。”

魚十鳶回頭,看到李酌修背光而來,溫潤的眉眼帶笑,比周遭紅梅奪眼。

“可是看不出一點成效。”魚十鳶靠在石頭上,眉目失落望著遠處。

“成日研究也會累,今晚隨我進宮可好?”李酌修靠近幾步,將魚十鳶拉起來,石頭冰涼,易惹人生寒。

“進宮?!”魚十鳶瞪大眼睛,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酌修是瘋了不成,她一介草民,拉她進宮做甚?

“今日有西域舞姬,舞姿甚美。”李酌修往魚十鳶手裏塞了一套衣服,又拂去她發鬢的落雪,笑得人畜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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