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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無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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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無際1

日頭頂高,暖烘烘在頭頂蕩開,烤得人昏昏欲睡。

李酌修馭馬極慢,輕微的顛簸撩的人昏昏欲睡。

魚十鳶的頭再一次從李酌修臂彎間撐起,她揉著眼睛,還未回過神,迷迷糊糊地聽李酌修道:“安心靠著睡便是。”

話落,魚十鳶感覺自己靠到一席軟墊上,睡意緊隨襲來,她以為自己做著夢,便欣然找了個好位置,沈沈睡去。

又不知睡了多久,似乎李酌修在喊她,於是魚十鳶揉著眼睛,勉強掀開眼皮。

入眼是一片青綠山水,鳥鳴婉轉,溪水潺潺。

不知是否是遮天樹木掩去驕陽的緣由,魚十鳶感覺自己頭頂有陰涼打下。

她剛剛似乎聽到李酌修在喚自己,眼下瞧去,並不見他。

正納悶之時,她仰頭。

李酌修的俊臉映入眼簾。

只見郁然墨葉斑駁了光影,一圈一圈躍上他的睫毛,跳躍陸離,竟迷了她的眼。

魚十鳶眸色一閃,飛快偏開頭,“怎的、怎的不走了?”

李酌修目光如常,盯著魚十鳶發髻上不知何時沾上的落葉,輕輕道:“先去歇一歇。”

說罷,他擡手將落葉握進手裏,翻身下馬,隨後遞給魚十鳶一只手,“來,我扶著你。”

見魚十鳶猶豫,他又道:“馬匹性情變化莫測,你若是執意獨自暗中摸索下馬,出了事情,我可沒法子幫你。”

魚十鳶見他神色凝重,搓著衣角,猶豫著把手遞了過去。

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腳穩穩踩到地面。魚十鳶再睜眼時,李酌修已經去了河邊。

木澤正在河裏抓魚,她瞧見李酌修挽起褲腳,也跟著下去了。

帶了些涼意的手敷在臉頰兩側,魚十鳶暗暗壓下心頭悸動。

李酌修喜歡男子。他幫自己,全全出於自己曾經救過他。

想著,魚十鳶走到一棵大樹下,負手去看他們。

大抵是錦都沒什麽河流,他們抓魚的動作並不嫻熟,好幾次都讓魚險裏逃生。

魚十鳶嘆了口氣,朝他們走去,若是依他們這般忙活,怕是入了夜也不一定能得一條。

“你們去尋些柴火生火罷,捉魚我來就好。”

木澤從水中擡起頭,“這種事情怎麽能讓女子來做,魚姑娘,你去歇著便是。”

李酌修點頭應和,“你去樹下歇著吧。”

魚十鳶倒也沒有強求,她負手立在岸邊,看著二人窘態百出。

最後,還是魚十鳶挽起褲腿,肩負重任下了河。

“天黑前,咱們需得走出這片林子。”李酌修將烤好的魚遞給魚十鳶,眉色染上幾分沈重。山間多有惡狼出沒,他們不便多留。

出了這片林子,可抵達交州地界,屆時便可安心尋客棧住下。

魚十鳶輕輕咬了一口那焦黑的魚,意外好吃。外皮雖焦黑一片,內裏肉質依舊鮮美。

正吃著,忽然山間有棲鳥振翅,黑壓壓有一片自頭頂飛過,淒慘鳴叫不絕於耳。

腳下地動樹搖,只聽沐澤一聲驚呼,烤魚從他手裏滑落,他起身,驚慌失措道:“地龍翻身了!”

魚十鳶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忽然一雙大手抄起她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攔腰抱起,“隨我來。”

李酌修沈穩的聲音自耳畔想起,她感覺自己像一只小雛雞,任由李酌修拎著。

不時,忽然大地顫動,參天巨樹宛如索命的閻羅,蓋下鋪天巨網,將他們困於掌心之內。

“時予!”魚十鳶掙紮,"你快些放我下來,這樣我們兩個人都跑不遠!"本就不平坦的山路被龍身頂起,讓人步履維艱,稍有不慎,就可能滾落山崖。

李酌修又帶著她跑了些路程,大抵是認真考慮了她的話,停到一處空地,緩緩放手。

“千萬要跟緊我……”不待他話說完,只聽遠處似有猛獸怒吼。

二人望去,滾滾山頭迷霧漫延,落下的巨石滔滔滾滾,眨眼間逼近。

魚十鳶楞在原地,鼻息被風中裹挾的土塵填堵,連同神思一並掠奪,她忘了反應,只眼真真看著愈來愈近的滑石。

“魚十鳶!”急迫的聲音失了往日那般運籌帷幄,她還未有所回應,身子已被攬入李酌修懷裏。

飄飄揚揚的落葉在她眼前劃過,再去望時,落入一片星辰。

李酌修護著魚十鳶的頭,飛快往一側平坦地域跑去,“魚十鳶,我說過會護你周全。”

暖意在心底蔓延,可是片刻化為烏有。

他護著自己,可是因為沐澤怕她有甚閃失,燕王降罪於沐澤。

魚十鳶撇開頭,四下打量一眼,忽而心驚:“時予,沐澤不見了!”

動蕩停息下來,李酌修靠著樹幹喘氣,好半晌,魚十鳶聽他壓著聲音說:“不必管他。”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去交州,他自會來與我們碰面。”說罷,李酌修拉過她手腕,快步離開。

幸好這裏距離交州並不遠,天色剛剛擦黑,他們便過了交州城門。

官吏瞧完李酌修遞去的漁符,嚇了半死,臉色慘白,抱著橫刀便要下跪,李酌修眼疾手快,及時扶起他,輕聲道:“莫要聲張。”

隨後,喚過一旁的魚十鳶,“走了。”

魚十鳶正在看那城門前貼出的告示,沒留意李酌修那邊,聽他叫自己,提步過去。

卻見城內街上堆滿了人,惶惶然的神色在他們臉上暈染開來,那處山坡離這裏不遠,想來是方才的動蕩殃及到此。

他們找了家客棧,進房前,魚十鳶不放心問道:“時予,木澤真的會尋過來嗎?”

誰知李酌修蹙眉問道:“你這麽關心他做甚?”

魚十鳶一噎,她與木澤相處也有幾日了,拋卻他與李酌修難言的情感,她深覺此人乃是性情中人,忠義之士。

眼前他下落不明,自己好心問訊,反倒得了他這相好的憝懟!

魚十鳶暗自跺腳,轉身進屋。

自青水縣啟程時,木澤將身上大半的錢財給了李酌修,這也是為何魚十鳶一再不放心木澤的緣由。

她坐到桌前,狠命灌了一杯茶水,才壓下心間委屈。

入了夜,魚十鳶趴在窗欞前往大路上瞧。

交州商丘縣,南鄰水運荊州,北靠燕安都督府常州,同樣歸於嶺南道,卻比青水縣繁華不知道多少倍。

適才入店時,她瞧到李酌修交的租金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溫熱的掌心撐著臉頰,這裏氣候比青水縣涼些,魚十鳶貪那抹溫度,遲遲不肯放下早已麻木的手。

敲門聲響起,李酌修喚她,“魚十鳶。”

魚十鳶心裏還有氣,去開門時也沒給李酌修好臉色,“做甚?”

“這裏氣候涼了些,你披著大氅,我帶你去選些衣服。”

魚十鳶掃了眼李酌修手裏捏著的大氅,又看他穿的單薄,微微挑眉。

“好啊。”她從李酌修手裏接過大氅,自顧將自己裹起,也並不與李酌修並肩,先一步下了樓。

北寧民風開放,宵禁一詞已然到了有名無實的地步。

已是戌時過半的光景,街上仍然喧鬧不減。

魚十鳶有意凍一凍李酌修,是顧刻意放緩步子。

她走得慢,還不時要去看街邊那些新奇的物什,在又一次拿起小攤前一根木簪時,魚十鳶有意無意掃了一眼李酌修。

只見他神色如常,在空中飛速抓過她的眼神,魚十鳶撇開頭,清冽之氣逼近。

手裏木簪被抽去,魚十鳶側眸,看到李酌修執著簪子走到攤主面前,將簪子遞了過去。

她走過來時,李酌修已經付過錢,轉身瞧到她,又把簪子塞回她手中。

魚十鳶覺得手裏的簪子有千斤重,她仰頭去看李酌修,問道:“你買它做甚?”

“今日說話重了些,向你賠不是。莫要擔心,木澤走南闖北慣了,他會護好自己。”

魚十鳶耳尖一熱,想他玲瓏心思,定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於是大大方方接過來,問道:“這簪子花了多少銀子?”

“銀子多少不是打緊事兒。”李酌修忽然停住腳,魚十鳶莫名所以,滿臉困惑去望他。

他眼底閃過笑意,語調輕快,猜不透是否是在玩笑,“只求你日後發達了,多提拔提拔在下。”

這話一出,魚十鳶大窘。

她本想細問,自己為何會發達,後又思及此番前行,是去晉謁燕王殿下,這樣想來,他討好自己,大概是也在為自己某一條騰達路罷了。

“若是、若是燕王殿下當真厚待我,我定不會忘了你。”魚十鳶覺得自己這話說得頗有些沒臉沒皮,遂插了句,“你欠下的銅錢還是得還給我。”

“自然要還。”

拿人手短,魚十鳶也不好在刻意拖著李酌修,便問道:“怎的走了半日,也不見有賣布料的鋪子?”

“那不就是。”李酌修似乎早猜到了她那些小心思,眉眼彎彎向她身後輕揚。

魚十鳶回頭,果真看到掛有“羅裳坊”字樣的匾額。

屋裏堆滿了各式布料,魚十鳶前腳剛剛踏進去,一個著著洋紅刻絲棉裙的婦人迎出來,厚重的紅口脂襯得她面色蒼白,加之店裏蠟燭將熄,魚十鳶被嚇了一跳。

她後退一步,卻被門檻絆倒,後腦勺直挺挺朝後栽去。

魚十鳶預想中的疼痛沒有抵達,一堵肉墻迎來,穩住了她的步子。

“當心些。”

李酌修扶正魚十鳶,若無其事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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