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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誑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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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誑話3

魚十鳶端著碗喚了幾聲李酌修,沒成想把魚娘喚了進來。

“鳶鳶!”

魚娘疾步走來,將魚十鳶順勢攬入懷中。

魚十鳶將頭埋到魚娘懷裏,熟悉的皂角香襲鼻,她淩亂繁雜的心情得到舒緩。

“阿娘。”魚十鳶又把頭貼近幾分,軟著聲音喚道。

“嚇死阿娘了。”

魚十鳶的雙頰被捧起,魚娘眸子含淚,“你那頭連著燙了兩天,還一直說胡話,阿娘、阿娘以為……”

“沒事了阿娘,我這不是又好好的了嘛。”魚十鳶擦去魚娘眼角的淚,似安慰般輕拍著魚娘的脊背。

“鳶鳶,定要好生感謝時予才是。”魚娘握起魚十鳶的手,貼著床沿坐下,“他尋了你一整夜,後來又連著看承了你兩天,直到今日,都沒怎麽合過眼。”

聞言,魚十鳶眸色微晃。

“阿娘……”迎著魚娘溫潤的目光,魚十鳶心下略略松懈,“聽說燕王來了文翰?”

“可不是嘛。他們樹砍了小半截,燕王就來了文翰,也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誰送來的文翰?”

“鳶鳶,你怎了?”

魚十鳶不自覺手下用力,竟忘了還握著魚娘的手,魚娘吃痛,一臉茫然看她。

“阿娘,誰送來的文翰?”魚十鳶搖搖頭,挪著身子向魚娘靠近幾分,又急急問。

“大概是燕王殿下身旁的隨從罷,挺幹練的小夥子。”

“他眼下在哪裏?”

“你問這做甚,你才剛醒,好生將養著,莫管那些不打緊的事情。”

魚十鳶急著還想問,卻被魚娘把話頭都堵了回去,好半晌,她又問:“時予呢?”

“方才出去了。”說完,魚娘忽然想起李酌修走時囑咐她要看好湯藥,便急忙跑出去看。

一時,屋中只剩下魚十鳶。

魚十鳶拉著被子躺下,望著床幔出神。

那個夢……

似真似幻,她每每想要開口問李酌修,可是話到嘴邊,千絲萬縷,又不知該從何問起。

燕王……自從遇到李酌修,頻頻聞悉燕王,他們真的沒有關系嗎?李酌修來荊州任職,眼下已過去一月有餘,他為何不快快到職,而且,自己至今不知他所要任職位。

魚十鳶越想越不對勁,她直起身子想要去尋李酌修問明白,剛跨出門檻,便瞧見他推了院門進來。

“時予,我有話問你。”魚十鳶快步迎上去,一把抓過李酌修手腕,防止他又借著由頭溜走。

“何事?”

李酌修倒是不慌不忙,任由魚十鳶拉著將他按在石凳上。

“你和燕王什麽關系?”魚十鳶直截了當地問道。

李酌修端著茶杯的手一頓,隨後不著痕跡壓下一口茶,在心裏思量幾番,才不慌不問忙,笑問道;“你莫不是覺得,我們是同一人?”

這話說得甚是有趣,非但沒有回答,還反問了一嘴魚十鳶。

魚十鳶摳著手指,她若是點頭,但李酌修否認,傳到燕王耳朵裏,是否會定李酌修一個誑時惑眾之罪?

可若是搖頭,之後怕是在沒有機會可以開口。

魚十鳶雙手緊扣,指甲摩挲著關節,反正這裏就她二人,也沒人會傳出去。

她正欲點頭,誰知李酌修下一秒說出的話,讓她晃神了好久,以至於將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又悉數吞回肚裏。

“燕王文翰裏夾了聖上帶給我的諭旨。”

“什麽諭旨?”

“準我回錦都任職的諭旨。”

李酌修聲音本也低沈,可以輕而易舉砸到人的心尖,像是他這個人,一直游刃有餘,隨意一句話,便能將別人用心良苦建立的防線瓦解。

魚十鳶楞在原處,摩挲著關節的指尖化為刀刃,在皮膚上劃過白痕。

“你、你何時啟程?”夜裏涼風卷來寒意,魚十鳶頓了半晌,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就這幾日。我走之前,想把那手稿上的文字說與你。”

“你不是沒有參透嗎……”魚十鳶垂下頭,奮力憋回哽咽的尾音。

關乎那春.藥,李酌修還沒有給她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卻眼瞅著他就要回那繁華之地去了。

“雖不曾參透,那些字意卻是識得的。你已能完整默出《瓊林幼學》,我也該踐行自己的承諾。”

話語輕柔,隨風而逝。

“好……”魚十鳶點點頭,借口說自己累了,便起身往回走。

可是剛走出幾步,魚十鳶忽然駐足,她有些局促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屋門,怎的走到自己房間這裏來了。

魚十鳶又準備往右廊去,轉身之際,鼻尖撞到了李酌修。

清冽之氣入鼻,莫名引得喉嚨幹澀。

“回去睡。”李酌修打開門,將魚十鳶推進去。

這幾日魚十鳶病著,他才知這近一個月的日子裏,魚十鳶一直都是窩在張搖搖欲墜的小榻上度夜。

“那你呢?”闔起的門扉又被拉開,魚十鳶探出頭,望著他,水眸清澈見底。

“我自有棲身之處。”李酌修擡手將魚十鳶的頭輕輕按回去,“快些休息,明日我教你認手稿上的字。”

門扉再次合起,李酌修立在門前許久,直到磽確魚十鳶不會再出來,他才踱步做回石凳前。

李酌修從懷裏掏出那手稿,借著月色一頁又一頁翻著,眸色深遠,不知所想。

魚十鳶大病初愈,這一覺又是睡到日上三竿。

日光垂涎般點上她的面頰,白嫩梨腮點綴著淡淡胭紅,愜意繾綣,馨香氤氳。

有敲門聲響起,魚十鳶翻了個身,將被子蓋過頭頂,不作理會。

“魚十鳶。”

李酌修敲了半晌的門,依舊無人應。念及魚十鳶大病初愈,怕她舊疾覆發,李酌修顧不得師之訓,聖之言,急急將那門推開。

在自己家,魚十鳶沒什麽警惕之心,門只是合起來,並沒有上鎖。

床幔遮去床笫裏的光景,李酌修抿著嘴唇,又輕喚,“魚十鳶。”

呼喚聲低沈,似縈到耳畔,魚十鳶心頭一顛,手攥著被角從頭頂撩開,純白的床幔透出若隱若現的人影。

魚十鳶撥開,李酌修焦急的臉色入目。

“啊——”一聲尖叫,魚十鳶飛快將床幔蓋住,翻身拉過被角從頭蒙到腳。

仿佛空氣裏摻了撓人心的虼蚤,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會因其起紅疹,魚十鳶將自己緊緊包裹,心下才安定幾分。

“魚十鳶,快些起來,我教你認字。”

李酌修聲音響起,帶了絲慌亂,不似往日沈穩,緊隨著他手忙腳亂的闔門聲,那舉止更為明顯。

魚十鳶支著耳朵,悄悄諦聽床幔外的聲響。

半晌,靜可聞針落。魚十鳶略松了口氣,從床幔間探出頭去。

手稿被李酌修按在手下,遒勁的字跡並沒有贏得他一絲一毫的目光。

李酌修盯著那緊閉的門,望眼欲穿。

“取予有節,出入有時。"聖之言猶在耳畔,可他偏偏想要多去貪戀一分。

終於,那扇門從裏面被拉開,魚十鳶畏頭畏腦探出頭,瞧到他正望著那邊,尷尬一笑:“時予。”

“快些過來。”

“可是……”魚十鳶揉了揉肚子,“我想先去吃飯。”

待吃過飯,魚十鳶坐到石桌前,與李酌修俯首埋頭在手稿上。

魚十鳶的視線隨著李酌修的指腹游走,光景似曾,心中不免泛起漣漪。

“時予……”她開口打斷李酌修的話,“那春.藥……”言斷,魚十鳶埋頭摳著手指,耳尖泛紅。

李酌修點著字跡的指腹頓住,紙化鐵器,那手宛如冬日裏沾了水,久久頓在原處,無何奈何,無從乞援。

李酌修不答,魚十鳶掀起眸子去瞧他,發覺他目光灼灼看過來,魚十鳶飛快移開視線。

“消釋之法……”耳側想起李酌修猶豫的聲音,“不必行周公之禮,你只需記著你我並沒有夫妻之實便好。”

魚十鳶垂頭,他說得這麽矜持①,或許真有其他消釋之法。

“說起這事,我有一佳音說與你。”

暖意照來,指腹總算得到緩釋,李酌修目光從魚十鳶泛紅的耳尖上收回,緩緩開口:“河長翏被罷了官。”

聞言,魚十鳶詫異地擡起頭,“為何?”

“心術不正,貪汙索賄。人神不欠,天清地寧。”

這文鄒鄒的話惹得魚十鳶一頭霧水,“時予,這是何意?”

“他失罪於百姓,受罰早晚的事。”

“對了,你身中奪情散,此藥覆發三次才會自行散去。”

這話當頭一棒,砸得魚十鳶耳目昏眩,她聽得自己惶然的聲音抖著:“那怎麽辦?可有應對之策?”

“有。”

瞧見李酌修點頭,魚十鳶提起的心略略放下。

李酌修慣會吊人胃口,非要魚十鳶再多問,魚十鳶撇了他一眼,問道:“如何做?”

“錦都有解藥。”

“錦都?只有錦都有嗎?”

“只有錦都有。”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魚十鳶的心臟,“若是、若是不吃解藥,該如何解?”

“若是不食解藥,待藥效發作時,尋一男子便可。”

李酌修大抵帶了些戲謔之意,魚十鳶心被揪起,連著呼吸盡遺,“那、那你回了錦都,可否、可否……”

魚十鳶本想讓他幫自己抓一副藥餌,但轉念之間,又想起錦都離荊州有數月的途程,先不說在這一段日子裏她極大可能身陷厄境,便是李酌修去了錦都,得了這解藥,又如何給她送來……

是顧話未說完,現實潰敗,多言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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