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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無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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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無冤(一)

一路入了文姜房中,她仍是一如既往練著舞。

在魚兒看來文姜的舞技已經精湛非常,她是見過京城月樓花魁之舞的,比之文姜之技以雲泥之別來形容也絲毫不過。

采蓮攔在門口,沖她二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引其站在一側候著。

殿內生了炭極暖,烘著紫甘香的氣息,甜甜薰薰的,令人來了睡意。

魚兒站在原地盯著文姜衣袂飄飄舞姿曼妙,她著一身淡紫色的舞服,起轉騰躍動作行雲流水,化成光陰般在魚兒面前一晃一晃的,美則美矣,卻閃得魚兒昏昏欲睡。

好容易等她舞畢,采蓮遞上帕子給她供她擦去額間的汗,又進了口甜棗茶,才坐於正座上看了魚兒一眼:“你看過了?”

魚兒頷首回了話,文姜伸手取過她遞上的簿子翻了兩頁:“那日宴膳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王爺要來。我必得趕著生辰那日將這西域傳來的紫霞舞練得出神入化,引了王爺矚目才可。”說著把簿子遞給了采蓮吩咐道:“去拿給曦福晉,看她是何意思。”

采蓮諾了一聲很快去辦,文姜正也緩過勁來,架起身段繼續起舞。

崔嬤嬤識趣,立起胳膊肘戳了魚兒一下,二人便福禮告退了。

出房門,老遠就聽見曦堯訓斥下人的聲音,魚兒循聲望去,才見是拿著簿子的采蓮好似沖撞了曦堯,正被曦堯罰跪在地上訓罵著。

這要讓她瞧見自己可不是又要遭難?

於是魚兒趕忙拉著崔嬤嬤由另一邊兒逃了。

魚兒氣力極大,步子也快,雖崔嬤嬤一直掙紮著要脫開她的手,卻徒勞無功,還是被魚兒拉著由殿後繞著走。

待行遠些,魚兒手下力道一松,崔嬤嬤連忙甩開她的手,一臉驚悸道:“你……你拉我來這地界作甚?”

魚兒環顧四下,不過是文姜房中婢子修葺的下人房,崔嬤嬤何以緊張得冒出了滿額的汗?

她取過別在腰間的帕子替崔嬤嬤擦一把汗,更嚇得她跳腳連連後退:“快,快些走吧……”她說著,目光不自覺瞥向一處下了鑰的下人房,趕快了步子離去。

魚兒好奇看著那間房,鎖頭上都落了灰,像是有段時日無人來過。

好好兒的住處為何要上鎖?

巧碰見另一下人房中有婢女推門而出,魚兒便叫住她問道:“這地方怎鎖住了?”

婢女面色亦變得難看,向魚兒低聲道:“可不敢問,這從前是玖兒住的,她上吊自戕後,主子福晉就命人將這間房鎖了。”

玖兒?

不正是佩兒的長姐?

魚兒細想,憶起昔日佩兒同自己提及她的遭遇,長姐玖兒正是在自己房中上吊自戕而亡。想至此,再看一眼緊閉的門窗,頓覺有森然寒意由後背冒出。

可很快魚兒又覺得古怪。

這婢女日日住在玖兒身死那房隔壁,想來也是伺候宋格格的,與玖兒相交過。怎地她都沒有那般怕玖兒一事,偏崔嬤嬤嚇得跟沒魂了一樣,臉上都失了血色?

帶著疑問,魚兒趕去崔嬤嬤房中想要問明緣由。

怎料推門而入時,崔嬤嬤正在她房中的香案前新燃了香,拜後閉目碎碎念著:“可別怪我不救你,我無心的,我無心的……”

“崔嬤嬤。”

魚兒喊她一聲,嚇得她手裏的香折斷落在地上,人也險些跌倒。

魚兒敢上前攙扶住她,才發覺她身子顫抖的厲害:“崔嬤嬤,您識得玖兒?”

“不,不認識,不認識!”崔嬤嬤眼裏滿是驚恐,連連搖頭矢口否認:“你別亂說,我不認識她!”

“您怎會不認識?入府的婢子都是您負責分配各房的,方才您說了什麽我也聽得清楚,究竟是怎回事?”

崔嬤嬤像被嚇傻了,抓著魚兒的胳膊直搖頭:“我無心的,我想救她,可我嚇住了,我……”

魚兒攙扶著崔嬤嬤坐在了床榻之上,又替她倒了被溫水。崔嬤嬤接過茶盞一飲而盡,這才稍止住了打顫的身子。

魚兒見她緩和些,又試探問道:“崔嬤嬤是知道什麽?”

“我能知道什麽,只怪我閑來無事,自尋苦惱。”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搖頭嘆息道:“那夜主子福晉要我取了時興料子給宋格格制舞服,我手頭上有事耽誤了,送去天兒已經晚了。後來宋格格留我又閑談了些許時候,我走時已近亥時。偏巧那夜庭院裏的燭熄了,黑洞洞一片,我便擇了今日與你走的那段路,想著亮堂些。”

“我如常路過下人房,卻聽見房內生了動靜,還以為是哪房的丫頭打碎了物什,便湊近去瞧。”崔嬤嬤越說臉色越差,手指不住攥著衣襟揉搓著:“哪知我看見玖兒著一身紅衣,在梁上綁了緞,踩著椅子就將腦袋搭在了緞子上。她腳將椅子一踢,人就掛在上頭,一直掙紮著。”

“她是想死的,可吊死難受呀,她剛吊上去就後悔了,雙手無助抓撓著,可使不上力。我在窗外看得都嚇傻了,喊不出聲也挪不動步,身上不住淌汗。後來…。。”崔嬤嬤哽咽起來:“後來她也看見了我,我看見她眼睛裏全是紅血絲,臉都發紫了。她不住向我擺手,我知道她是想我救她。可……可她穿一身紅衣,月光那麽一照,哪裏像個活人?我嚇傻了,飛也似的逃了……”

“我回了房害怕的一夜未睡,第二日一早,她屍身才被人發現……”

講完這些,崔嬤嬤便捶胸頓足,懊悔不已:“我若是當日生出勇氣來,她也不至於會死!玖兒當值向來盡心,就是脾氣倔點。誰能想到曦福晉不過當著人多的面兒說嘴了她兩句,她就這般想不開?咱們當奴才的,又有哪個是沒挨過主子罵的?”

魚兒聽罷也頗感震驚。

她與佩兒、子青,一直都覺著是年曦堯害死了玖兒,怎知她竟真是自戕?

“嬤嬤可看清楚了?當真是自戕,並非為人暗害?”

“若不是親眼所見,我能這麽受驚嗎?”崔嬤嬤抹一把淚,無奈搖頭:“再者說,她不過是一粗使婢子,誰犯得著與她辦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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