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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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單元

4、

嫡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她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跟我表演母慈女孝,直接轉身回到椅子旁慢悠悠的坐下,唇邊也扯出一抹嘲諷的笑:“我還當你是個聰明的,明白自己的身份,沒想到你也是個不清醒的,我的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明白如今我不是在讓你做選擇,而是在告訴你,做好嫁進永安侯府做世子妃的準備,無論你願不願意,這都已經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了!”

我瞪大雙眼看著她,她的臉上卻只有輕蔑和嘲諷。我求助般又將視線投向我的父親,只看到他皺著眉頭、滿臉不耐的神情:“婚姻之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如今我與你母親已經決定了,你就不要再有那些不該有的想法了,於你、於我們姜家,甚至對於你母親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我眼中已經沁出淚水:“父親這是要讓我去永安侯府送死?”

這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錐子,一下子就將那層名叫“父慈女孝”的遮羞布捅破了,也捅破了父親最後的耐心,他抓起手邊的茶杯狠狠的砸到我的腳下,對著我厲聲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一個做父親的,費心為你某得了高門大戶的姻緣,你不但不知感激,還在這裏汙蔑上親,你真是畜生不如!來人啊,將這個孽障拖出去,關到她自己的房間裏,找幾個婆子日夜值守,別讓她做出什麽有損我們姜家門楣的蠢事來。”

我就這樣被關了起來。無論我怎樣求情,那些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嬤嬤們都不肯放我出去,面對我的眼淚,負責在晚上看守我的陳嬤嬤也只是為難的說:“小語啊,真的不是嬤嬤不願意放你出去,實在是不行啊!你是不知道,這次老爺和夫人是下定決心讓你代替大小姐去跳那個火坑了,他們、他們怎麽可能讓你跑掉呢?”

我除了不斷地抽泣著:“嬤嬤,我、我不想死!”

陳嬤嬤憐惜的摸了摸我的臉頰:“你也是個可憐的孩子,雖說是這府裏正兒八經的二小姐,可是從小到大,一點小姐的待遇都沒有享受到,過得跟我們這些下人沒什麽兩樣,如今又要去給親姐姐做替死鬼......哎!”

陳嬤嬤頓了頓,看著我哭紅的雙眼,終究是不忍心,她仔細觀察了周圍,確定夜色已深、周圍也沒有旁人後才湊近我輕聲說道:“這樣,嬤嬤白天幹了一天的活,實在是有點累了,一會就靠在門邊稍微瞇一會,剩下的我可什麽都不知道啊!”

5、

我驚喜的睜大雙眼,忙不疊的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句:“謝謝嬤嬤!”就趕緊關上了窗,跑回屋內還是收拾行囊。

其實我並沒有什麽家當,但這麽多年下來,好歹也攢下了幾十個銅板,又用被單包了幾件衣服,這就算是我的全副身家了。

我抱著包袱,將耳朵緊緊地貼在門板上,連呼吸都放輕了,不放過門外的任何聲響。

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情況下,我根本就無法感知時間的流動,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輕微的鼾聲。我心頭閃過狂喜,卻沒有時間高興,立刻站起身來,輕輕的打開門,果然看到陳嬤嬤靠在右側門框下,垂著頭,做出了熟睡的樣子。我知道她根本就沒有沒有睡著,但我沒有時間向她道謝,只蹲下身子快速的握了握她的手,然後就抱起包袱,向瘋了一樣朝著院子外面沖去。

我一路沿著樹木綠植與墻壁的縫隙向著後門跑去。

可大約是老天都不想讓我逃脫,我跑到後門附近時正好遇上了宴飲歸來的嫡兄。

他看著我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就笑了,擡手指揮他身邊的常隨上前一把扣住我後,才帶著三分醉意對我說:“想逃?你想過你逃跑了以後你娘會怎麽樣嗎?她只是一個丫鬟,父親和母親會怎麽收拾她?”

我渾身的力氣在這一瞬間被抽空,我確實滿腦子都是逃跑,並沒有想到我逃跑後會怎樣。

我努力的用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看著嫡兄,卑微的懇求:“兄長,求求您,不要將今晚之事告訴父親和母親!”

嫡兄卻只是對著我笑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就帶頭向前走了。

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天真的,根本就沒有弄清楚我在嫡兄的心裏什麽都不算,嫡兄作為姜府的嫡長子,自小享受著整個姜家的另眼相待,他又怎麽會為我隱瞞呢?

當天晚上,我就重新被關進房間,大約是害怕在我身上留下什麽傷痕,父親和嫡母並沒有責打我,卻讓人當著我的面打了娘親二十板子,打得娘親下身的衣褲都被鮮血染紅了。

還有幫我逃跑的陳嬤嬤,父親甚至都懶得詢問她是真的睡著還是假睡著,直接讓小廝們將她亂棍打死了。

我被捆住手腳,從大開的窗口看著鮮血一點點的將院中的石板染成了血紅色。我拼命的哭喊,卻因為口中被塞進了帕子而只能發出“嗚嗚”的悲鳴。

嫡母站在窗外,嫌棄的看著我,像是看路邊臟汙的垃圾:“好好看著,這就是你不識擡舉的下場,害了真心待你的人。這次只是死了一個老貨,若是再有下次,可就說不好死的會是誰了!”

親眼目睹娘親被打和陳嬤嬤的死,讓我發起了高燒,我就那樣昏昏沈沈的躺在床上燒了三日,夢裏全是重重的鬼影,他們不斷地撕扯著我的身體、掐著我的脖子,讓我恐懼的連哭都哭不出來。

這次的事情也徹底抽走了我身上最後的反骨,讓我只能任命,只能選擇接受已經明確了的慘淡結局。

7、

婚禮前夜,從小到大都視我為空氣的嫡姐突然來看我,還帶來了桂花糕,一臉溫柔的通過窗口遞給我:“妹妹,這次的事情是姐姐對不住你了,但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我只能在其他地方盡力彌補你,我已經同母親說好了,等你與世子成婚後,父親就會正式的將你娘收為姨娘,讓她不用一把年紀了還在院中做那些粗使的活計,會給她安排一個小丫鬟,此後她的飲食起居,還會按照府裏的定例給她安排住處、發放月銀,這樣,她也算是衣食無憂、能在姜家安心養老了,當然,也算是安你的心,你看行嗎?”

我伸手從盤子裏拿起一塊桂花糕,慢慢送入口中,體會那淡淡的清甜在舌尖彌散開來的感覺,卻沒有回答她的話。

嫡姐也不生氣,自顧自接著往下說:“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氣,可是我找人打聽過了,世子的病癥並非沒有痊愈的希望,所以你只需要忍過前頭這一段艱難的時光,未來還是有盼頭的,畢竟侯府少夫人的名頭,是多少官家貴女求都求不來的姻緣。當然,我也向你保證,只要我還是這姜家大小姐一日,就會將你母親照顧好。”

我看著她那張嬌艷的臉,看了好久,卻突然覺得有些看不清。剛開始我以為是我眼中又有了淚水,可很快我就發現並不是,我的四肢也開始虛軟,連桂花糕的盤子都端不住、從我手中滑落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狼狽的後退了兩步,然後就渾身脫力的癱倒在地。

嫡姐一直笑瞇瞇的看著我,見我癱倒,才不緊不慢的說:“對不住了,給你為了點藥,我也是怕事情再有什麽變故,不過你放心,這藥只會讓你四肢無力、無法動彈,大約過個三、四日就能完全恢覆了!”說完她對著我燦然一笑,“好好休息吧,明日姐姐送你出門!”

後頭的事情幾乎完全沒有偏離所有人的設想。第二日,林家來迎親時,嫡姐陪著母親走進我的房裏,親眼看著喜娘們給我穿上嫁衣,又吩咐她們用結實的麻繩將我的手腳緊緊捆住。

我像個木偶一樣,被人操縱著聽訓、拜別父母,由嫡兄紆尊降貴的將我背上花轎。

林錚當然不適合親自來迎親,所以陪著我走完這全部流程的,就是林家的一個管事。

在將我背出花轎時,他感覺到了我手腳被綁,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用極小的聲音對我說:“您也是個可憐的,被姜家推出來擋災,但您如今已經進了永安侯府,再想出去怕是不行了,小人只提醒您一句,千萬不要與世子爺對視!”

我口中也被手帕塞緊,沒辦法向他道謝,只能勉強“嗚嗚”了兩聲。

接下來,我就像是一個傀儡,由那個管事背著完成了所有婚儀。因為蓋著蓋頭,我甚至不知道與我拜堂的到底是誰。

8、

進入新房後,姜家跟過來的喜娘才上前將我手上、腳上綁著的麻繩解開,又掀起蓋頭的一角,將塞在我口中的手帕抽了出來,我終於能稍稍暢快的呼吸了,可是渾身依舊綿軟無力,甚至需要靠著旁邊的床柱才能勉強支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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