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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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周日晚上，沒有晚自習沒有補課。
楚希宥和林焰團成一團在家裏各學各的。
林焰因為前一天上吐下瀉而拉下了好多進度，此刻他正滿臉戾氣地坐著寫英語卷子，可這卷子上的蝌蚪文字一會兒扭一下一會兒晃一下，楞是一點都進不了他的眼，煩的他想在桌面上狠狠砸下一拳。
楚希宥乖乖窩在旁邊看自己的書，說是看書其實一直在偷偷觀察林焰，看他滿打滿算坐了兩小時，卷子卻仍是停留在同一面上，狀態還離“心平氣和，專註集中”越來越遠。
他想著再這樣下去不行，於是幹脆一把奪過林焰的筆給塞進了筆袋。
“焰哥，今天別學了，吃片感冒藥馬上睡覺，我看你睡著了再走。”
這幾天下課後林焰天天在楚希宥家覆盤完卷子就往自家跑，楚希宥怕他跑來跑去太麻煩，於是自動申請要在林焰家裏學習。
林焰本來就因為沒趕上進度很煩，被楚希宥這麽一幹擾就越發得燥郁叢生，壓著聲音說，“別煩，筆給我。”
“不給。”楚希宥說著邊把他的卷子也收了起來。
“我他媽的讓你給我！”林焰發狠似的從他手裏搶過了卷子。
楚希宥的手背不小心被林焰給劃出了一口子，他沈默了兩秒後，沈聲說，“你光坐著寫了倆小時，有寫出什麽來嗎？這麽光耗著……有效率嗎？”
林焰本來還因為楚神手背上的紅痕而內疚了一下，可一聽到“效率”兩個字，也不知道是被踩到了哪根尾巴，突然大喊，“是，我是沒效率！在你眼裏誰他媽學習還有效率啊！”
他一急就口不擇言，說得越發刺耳，“我他媽的笨鳥先飛可不可以？勤能補拙可不可以？還是說在你看來我拿筆的姿勢都是錯的？”
楚希宥：“沒有，我可沒這麽——”
林焰：“是不是突然覺得教我這麽一個蠢材折了你八輩子的壽！！”
“夠了！”
楚希宥一忍再忍終究忍不下去了，攢了好幾天的郁悶突然被接連點爆，他大力抓起林焰的衣領，真想一口氣把他掄到床上去。
“天天讓你睡你又不睡，搞得有鬼向你追債一樣，我他媽說了多少遍我是心甘情願教你的，我就想這麽一直粘著你，你還非得要找茬！你到底在犟個什麽勁？你到底在難受給誰看呢！”
林焰：“……”
是啊，他到底在難受給誰看。
林焰被楚希宥抓著衣領，整個人被提溜上去，覺得呼吸發緊。
火氣突然斷掉，他拍了拍楚希宥的手，“你別動不動勒我。”
“啊？哦，對不起。”楚希宥回過神來趕緊放手，拍了拍林焰的衣領。
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林焰又發蒙了一瞬，他看著楚希宥焦躁的臉，突然就覺得前所未有的累——累得所有關節都直直往下墜。
林焰拉起楚希宥的手嘶啞道，“我累了，陪我睡覺好不好？”
楚希宥剛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從而楞了幾秒。
陪我……睡覺？
等他終於聽清楚了他說的什麽，立馬興奮地喊：“好！當然好！”
能在這小子嘴裏聽到“累了”，“睡覺”諸如此類的單詞，楚希宥感覺陳年積便都通了，好像悶滯了好久的情況也終於能稍微轉動一點。
林焰說完走進臥室徑自把自己扔進床鋪裏，蒙上被子從旁邊抱住了還沒來得及上床的楚希宥腰部。
“這就睡了？”楚希宥被他帶的一趔趄，趕緊手一撐，穩住了自己。
“嗯。”
“好，晚安。”楚希宥慢慢爬上床，緊緊抱住了他。
這還是楚希宥第一次躺在林焰的床上，這裏的床比楚希宥家裏的還大，但是此刻林焰卻圈成一團縮在楚希宥懷裏，生生空出了大半快地方。
楚希宥用比他長了一點的臂膀環抱住他，看著他瘦得後脖子處突出的骨節，一下一下有規律地輕拍林焰的後背。
林焰這幾天過的有多累楚希宥很清楚。
胃疼吃不下東西，吃了的那麽點還要時不時去吐一下，每天晚上跟楚希宥一起覆盤的時候常常能睡著，但是每次不到幾分鐘就會驚醒，醒來後該幹嘛幹嘛，但是手都會細密地抖上一會兒，好像還驚恐交加著。
現在好不容易能靜下心來休息，楚希宥想當然地認為林焰肯定會睡得很沈。
然而事實上，林焰的呼吸剛綿長了一會兒，楚希宥都還沒來得及醞釀睡意呢，他就突然一激靈猛地驚坐起身。
“呼哈……呼……”林焰拍著胸脯驚魂未定。
“怎麽了怎麽了？”楚希宥也被嚇得跟著起身，急忙把林焰整個抱進身體，輕聲細語地安撫：“沒事，沒事哈，這裏很安全，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呼”林焰深深吐出一口氣，算是默認了。
楚希宥：“沒事，我在呢，我們重新睡，這次不做噩夢了。”
林焰：“好。”
這才不到半小時，兩個人重新躺下尋找睡意，這次林焰貼得楚希宥更緊了些，楚希宥也抱得他更加用力。
楚希宥跟他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小話，天南地北從地理聊到歷史，從歷史說到物理，再從物理說到太空……
林焰剛開始還能應和，過不久就在亂七八糟的話題當中徹底睡熟了。
看他這次的面容還算平和，嘴角也上翹了一點點，楚希宥逐漸放下心來。
睡意飄飄忽忽降臨，楚希宥最後看了一眼時間，想著滿打滿算能睡夠8個小時，挺不錯。
之後就迷迷糊糊不省人事了。
結果，過了三個多小時，林焰再次驚醒。
他驚醒之後的反應也說不上是做了噩夢，更像是被鬧鐘，或者是被某人弄醒了。
整個人像是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猛地嚇到，全身的刺猬毛都炸得盛開。
楚希宥連帶著被第二次弄醒，還以為是在做夢。
“沒事，你睡你的，我去喝個水。”林焰啞著聲音拍拍還在朦朧的楚希宥，讓他接著睡。
“唔。”楚希宥不明所以，點點頭又睡了。
再過了兩個小時，林焰左翻右轉著，嘴裏大喊一聲：“啊！”又被弄醒了。
寒冬臘月的1月份，林焰的全身都濕透，不知道夢裏到底是怎麽一個驚恐萬狀的場景。
楚希宥之前早已經被攪了兩次好夢，徹底睡不安穩了，第三次被驚醒後，幹脆直接開了燈，在寂靜無比的淩晨三四點，抱住眉頭緊鎖、心跳飛快的林焰。
“怎麽了？”楚希宥問，“做噩夢了？”
這幾天也天天這樣做噩夢，所以臉色才這麽差的嗎？
不是故意不睡的？
楚希宥直覺林焰怕是有事瞞著他。
而林焰緩了一會兒後抹掉滿頭虛浮的汗，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現在的情況。
其實他沒有做噩夢。
他只是純粹被自己驚醒了而已——這已經是他多年的老毛病了。
之前從小到大每天晚上，林焰都是在李晶的監視下做完作業，又額外完成她布置的其他任務後才被允許上床睡覺的。
只要沒完成當天任務，他必定睡不上，就算是淩晨兩三點，林焰邊寫邊睡著了，還是會被李晶弄醒，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完美地做完所有作業。
從初二初三開始，基本上他每天都睡不安穩，他明明做完了李晶布置的所有作業和習題，臨到睡前，李晶又會布置別的任務。
而他困極了就會迷迷瞪瞪睡過去，這時候是最危險的，李晶會故意在他放松警惕的時候突然嚇他，讓他一整個魂飛魄散，徹底趕跑睡意。
就這麽折騰了四五年，折騰到後來林焰幹脆就不睡了，比起一次次睡著又被驚醒，熬夜幹坐著等待天亮還更好過一點。
再後來……林焰幹脆不學了。
恰好那時候老爸老媽的生意和工作都很有起色，他們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徹底放養了林焰。
“之前那種有一搭沒一搭鬧著玩兒似的學還說得過去，但是一旦有計劃和期限，就總是……緊張。”林焰輕描淡寫解釋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我怕今天的內容沒學完，老媽就會突然大吼或者用力拍我，把我嚇起來，一嚇心臟就要跳半天，腦袋更是轉不過來，那麽那天就別指望能睡覺了。”
林焰的解釋平靜、毫無波瀾，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
可是他的聲音在萬籟俱寂的房間傳開後，威力甚猛。
楚希宥感覺自己的心正一寸寸裂開，從縫隙猛地翻上酸水，手都快沒有力氣了。
“那，那有能按時完成任務，按時上床睡覺的時候嗎？”楚希宥問。
“小時候倒是有，不過從初中開始就越來越少了。”林焰自嘲一笑，“學習嘛，這東西怎麽可能學完呢，學完了這個總還有那個，覆習完了總還有預習，預習完了又要檢測一下，做題，訂正……”
楚希宥的心越來越沈。
“有時候我就想李晶天天跟著我熬夜，到底是在折磨我還是折磨她自己，她想把我變成我哥那樣，可我哥15歲就加入門薩了，他是天才，我連他腳指頭都夠不上，越長大差距越明顯，她急眼了，就找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
結果就這麽互相折磨了十幾年，最後的結局是——兒子離家出走，父母舉家搬走，徹底斷絕聯系。
回頭一看，圖的什麽呢？
痛苦了一遭，到頭來只剩下了一場空，連個撈起來能重溫片刻溫情的橋段都沒有。
“你說……他們都走了，都不要我了，我還陷在之前的回憶裏被他們吊著打，連睡都睡不好，是不是太沒出息了？”林焰問。
楚希宥狠狠咬了牙，裝成輕松的語氣說，“是啊，太沒出息了，你楚神都看不過去。”
“不過呢，”他又說，“再怎麽想都覺得你爸媽真貪心，天才這種稀缺物種都是限購的，要了一個還想再要一個，沒有道德。”
林焰突然被整笑了，也憤恨地吐槽，“就是，沒有道德。”
可是吐槽了沒一會兒他臉上的笑容又沒了，林焰說，“就是因為稀缺所以才要兩個，你想，家裏有一個天才是偶然概率，但是有兩個天才那肯定是父母教育的好，他們怎麽可能會錯過這種機會？”
楚希宥撇嘴，剛想罵人，又想起這是林焰的父母，不好說什麽，才把嘴合上。
他能做的也就只能趕緊呼嚕呼嚕自家寶貝的毛，跟他保證，“沒事，以後我陪你睡，嚇醒了就一起聊天，困了就哄你睡覺，沒事啊，這裏沒人逼你，沒人嚇你……”
有的只是楚神在愛你。
楚希宥發誓，總有一天，他會把自己的存在一一烙入林焰的生命當中，讓他再也想不起被驚醒是什麽感覺。
林焰輕輕笑著，把臉貼上他的臉，“嗯，有你在我就不怕，楚神無所不能，肯定能替我趕跑所有的壞人。”
楚希宥緊緊抱住他呢喃道，“是啊，楚神無所不能，他會一直在你身邊，一直，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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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沒有晚自習沒有補課。
楚希宥和林焰團成一團在家裏各學各的。
林焰因為前一天上吐下瀉而拉下了好多進度，此刻他正滿臉戾氣地坐著寫英語卷子，可這卷子上的蝌蚪文字一會兒扭一下一會兒晃一下，楞是一點都進不了他的眼，煩的他想在桌面上狠狠砸下一拳。
楚希宥乖乖窩在旁邊看自己的書，說是看書其實一直在偷偷觀察林焰，看他滿打滿算坐了兩小時，卷子卻仍是停留在同一面上，狀態還離“心平氣和，專註集中”越來越遠。
他想著再這樣下去不行，於是幹脆一把奪過林焰的筆給塞進了筆袋。
“焰哥，今天別學了，吃片感冒藥馬上睡覺，我看你睡著了再走。”
這幾天下課後林焰天天在楚希宥家覆盤完卷子就往自家跑，楚希宥怕他跑來跑去太麻煩，於是自動申請要在林焰家裏學習。
林焰本來就因為沒趕上進度很煩，被楚希宥這麽一幹擾就越發得燥郁叢生，壓著聲音說，“別煩，筆給我。”
“不給。”楚希宥說著邊把他的卷子也收了起來。
“我他媽的讓你給我！”林焰發狠似的從他手裏搶過了卷子。
楚希宥的手背不小心被林焰給劃出了一口子，他沈默了兩秒後，沈聲說，“你光坐著寫了倆小時，有寫出什麽來嗎？這麽光耗著……有效率嗎？”
林焰本來還因為楚神手背上的紅痕而內疚了一下，可一聽到“效率”兩個字，也不知道是被踩到了哪根尾巴，突然大喊，“是，我是沒效率！在你眼裏誰他媽學習還有效率啊！”
他一急就口不擇言，說得越發刺耳，“我他媽的笨鳥先飛可不可以？勤能補拙可不可以？還是說在你看來我拿筆的姿勢都是錯的？”
楚希宥：“沒有，我可沒這麽——”
林焰：“是不是突然覺得教我這麽一個蠢材折了你八輩子的壽！！”
“夠了！”
楚希宥一忍再忍終究忍不下去了，攢了好幾天的郁悶突然被接連點爆，他大力抓起林焰的衣領，真想一口氣把他掄到床上去。
“天天讓你睡你又不睡，搞得有鬼向你追債一樣，我他媽說了多少遍我是心甘情願教你的，我就想這麽一直粘著你，你還非得要找茬！你到底在犟個什麽勁？你到底在難受給誰看呢！”
林焰：“……”
是啊，他到底在難受給誰看。
林焰被楚希宥抓著衣領，整個人被提溜上去，覺得呼吸發緊。
火氣突然斷掉，他拍了拍楚希宥的手，“你別動不動勒我。”
“啊？哦，對不起。”楚希宥回過神來趕緊放手，拍了拍林焰的衣領。
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林焰又發蒙了一瞬，他看著楚希宥焦躁的臉，突然就覺得前所未有的累——累得所有關節都直直往下墜。
林焰拉起楚希宥的手嘶啞道，“我累了，陪我睡覺好不好？”
楚希宥剛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從而楞了幾秒。
陪我……睡覺？
等他終於聽清楚了他說的什麽，立馬興奮地喊：“好！當然好！”
能在這小子嘴裏聽到“累了”，“睡覺”諸如此類的單詞，楚希宥感覺陳年積便都通了，好像悶滯了好久的情況也終於能稍微轉動一點。
林焰說完走進臥室徑自把自己扔進床鋪裏，蒙上被子從旁邊抱住了還沒來得及上床的楚希宥腰部。
“這就睡了？”楚希宥被他帶的一趔趄，趕緊手一撐，穩住了自己。
“嗯。”
“好，晚安。”楚希宥慢慢爬上床，緊緊抱住了他。
這還是楚希宥第一次躺在林焰的床上，這裏的床比楚希宥家裏的還大，但是此刻林焰卻圈成一團縮在楚希宥懷裏，生生空出了大半快地方。
楚希宥用比他長了一點的臂膀環抱住他，看著他瘦得後脖子處突出的骨節，一下一下有規律地輕拍林焰的後背。
林焰這幾天過的有多累楚希宥很清楚。
胃疼吃不下東西，吃了的那麽點還要時不時去吐一下，每天晚上跟楚希宥一起覆盤的時候常常能睡著，但是每次不到幾分鐘就會驚醒，醒來後該幹嘛幹嘛，但是手都會細密地抖上一會兒，好像還驚恐交加著。
現在好不容易能靜下心來休息，楚希宥想當然地認為林焰肯定會睡得很沈。
然而事實上，林焰的呼吸剛綿長了一會兒，楚希宥都還沒來得及醞釀睡意呢，他就突然一激靈猛地驚坐起身。
“呼哈……呼……”林焰拍著胸脯驚魂未定。
“怎麽了怎麽了？”楚希宥也被嚇得跟著起身，急忙把林焰整個抱進身體，輕聲細語地安撫：“沒事，沒事哈，這裏很安全，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呼”林焰深深吐出一口氣，算是默認了。
楚希宥：“沒事，我在呢，我們重新睡，這次不做噩夢了。”
林焰：“好。”
這才不到半小時，兩個人重新躺下尋找睡意，這次林焰貼得楚希宥更緊了些，楚希宥也抱得他更加用力。
楚希宥跟他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小話，天南地北從地理聊到歷史，從歷史說到物理，再從物理說到太空……
林焰剛開始還能應和，過不久就在亂七八糟的話題當中徹底睡熟了。
看他這次的面容還算平和，嘴角也上翹了一點點，楚希宥逐漸放下心來。
睡意飄飄忽忽降臨，楚希宥最後看了一眼時間，想著滿打滿算能睡夠8個小時，挺不錯。
之後就迷迷糊糊不省人事了。
結果，過了三個多小時，林焰再次驚醒。
他驚醒之後的反應也說不上是做了噩夢，更像是被鬧鐘，或者是被某人弄醒了。
整個人像是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被猛地嚇到，全身的刺猬毛都炸得盛開。
楚希宥連帶著被第二次弄醒，還以為是在做夢。
“沒事，你睡你的，我去喝個水。”林焰啞著聲音拍拍還在朦朧的楚希宥，讓他接著睡。
“唔。”楚希宥不明所以，點點頭又睡了。
再過了兩個小時，林焰左翻右轉著，嘴裏大喊一聲：“啊！”又被弄醒了。
寒冬臘月的1月份，林焰的全身都濕透，不知道夢裏到底是怎麽一個驚恐萬狀的場景。
楚希宥之前早已經被攪了兩次好夢，徹底睡不安穩了，第三次被驚醒後，幹脆直接開了燈，在寂靜無比的淩晨三四點，抱住眉頭緊鎖、心跳飛快的林焰。
“怎麽了？”楚希宥問，“做噩夢了？”
這幾天也天天這樣做噩夢，所以臉色才這麽差的嗎？
不是故意不睡的？
楚希宥直覺林焰怕是有事瞞著他。
而林焰緩了一會兒後抹掉滿頭虛浮的汗，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現在的情況。
其實他沒有做噩夢。
他只是純粹被自己驚醒了而已——這已經是他多年的老毛病了。
之前從小到大每天晚上，林焰都是在李晶的監視下做完作業，又額外完成她布置的其他任務後才被允許上床睡覺的。
只要沒完成當天任務，他必定睡不上，就算是淩晨兩三點，林焰邊寫邊睡著了，還是會被李晶弄醒，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完美地做完所有作業。
從初二初三開始，基本上他每天都睡不安穩，他明明做完了李晶布置的所有作業和習題，臨到睡前，李晶又會布置別的任務。
而他困極了就會迷迷瞪瞪睡過去，這時候是最危險的，李晶會故意在他放松警惕的時候突然嚇他，讓他一整個魂飛魄散，徹底趕跑睡意。
就這麽折騰了四五年，折騰到後來林焰幹脆就不睡了，比起一次次睡著又被驚醒，熬夜幹坐著等待天亮還更好過一點。
再後來……林焰幹脆不學了。
恰好那時候老爸老媽的生意和工作都很有起色，他們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徹底放養了林焰。
“之前那種有一搭沒一搭鬧著玩兒似的學還說得過去，但是一旦有計劃和期限，就總是……緊張。”林焰輕描淡寫解釋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我怕今天的內容沒學完，老媽就會突然大吼或者用力拍我，把我嚇起來，一嚇心臟就要跳半天，腦袋更是轉不過來，那麽那天就別指望能睡覺了。”
林焰的解釋平靜、毫無波瀾，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
可是他的聲音在萬籟俱寂的房間傳開後，威力甚猛。
楚希宥感覺自己的心正一寸寸裂開，從縫隙猛地翻上酸水，手都快沒有力氣了。
“那，那有能按時完成任務，按時上床睡覺的時候嗎？”楚希宥問。
“小時候倒是有，不過從初中開始就越來越少了。”林焰自嘲一笑，“學習嘛，這東西怎麽可能學完呢，學完了這個總還有那個，覆習完了總還有預習，預習完了又要檢測一下，做題，訂正……”
楚希宥的心越來越沈。
“有時候我就想李晶天天跟著我熬夜，到底是在折磨我還是折磨她自己，她想把我變成我哥那樣，可我哥15歲就加入門薩了，他是天才，我連他腳指頭都夠不上，越長大差距越明顯，她急眼了，就找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
結果就這麽互相折磨了十幾年，最後的結局是——兒子離家出走，父母舉家搬走，徹底斷絕聯系。
回頭一看，圖的什麽呢？
痛苦了一遭，到頭來只剩下了一場空，連個撈起來能重溫片刻溫情的橋段都沒有。
“你說……他們都走了，都不要我了，我還陷在之前的回憶裏被他們吊著打，連睡都睡不好，是不是太沒出息了？”林焰問。
楚希宥狠狠咬了牙，裝成輕松的語氣說，“是啊，太沒出息了，你楚神都看不過去。”
“不過呢，”他又說，“再怎麽想都覺得你爸媽真貪心，天才這種稀缺物種都是限購的，要了一個還想再要一個，沒有道德。”
林焰突然被整笑了，也憤恨地吐槽，“就是，沒有道德。”
可是吐槽了沒一會兒他臉上的笑容又沒了，林焰說，“就是因為稀缺所以才要兩個，你想，家裏有一個天才是偶然概率，但是有兩個天才那肯定是父母教育的好，他們怎麽可能會錯過這種機會？”
楚希宥撇嘴，剛想罵人，又想起這是林焰的父母，不好說什麽，才把嘴合上。
他能做的也就只能趕緊呼嚕呼嚕自家寶貝的毛，跟他保證，“沒事，以後我陪你睡，嚇醒了就一起聊天，困了就哄你睡覺，沒事啊，這裏沒人逼你，沒人嚇你……”
有的只是楚神在愛你。
楚希宥發誓，總有一天，他會把自己的存在一一烙入林焰的生命當中，讓他再也想不起被驚醒是什麽感覺。
林焰輕輕笑著，把臉貼上他的臉，“嗯，有你在我就不怕，楚神無所不能，肯定能替我趕跑所有的壞人。”
楚希宥緊緊抱住他呢喃道，“是啊，楚神無所不能，他會一直在你身邊，一直，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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