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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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來尋仇的。
蘇敏摸著季憶的頭, 跟她說：“別哭。”
那個喊人的大叔, 小跑著過去, 拍她們的肩膀道, “小姑娘, 來來，快起來。”
兩姐妹這才放開, 蘇敏扶著季憶起來, 心疼地問她, “疼不疼？”
季憶搖著頭。
“小姑娘, 傷勢怎麽樣，要不要緊？”好心的大叔問道。
蘇敏搖著頭，幸好兩人的頭部和臉上沒有傷。
“這兩人是混混啊，經常在這帶出沒，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大叔詢問。
蘇敏依舊搖頭, “謝謝大叔。”
蘇敏倒回去撿書包，從書包裏掏出IC卡, 去路邊的電話亭報警。
如果你忍氣吞聲，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這些混混最怕的就是警察, 說不定身上都背著不少事情。
季憶站在路邊等蘇敏, 大叔一直陪著她們，後來聽說蘇敏是去報警，忙說，“我陪著你們吧, 等警察來了再走。以後啊，別兩個人回來，至少得找兩個男孩子跟你們一起。現在世道太亂了。”
世上還是好人多，大叔願意陪著，兩姐妹感激不盡。作為心理成年人的蘇敏，此刻說一點不害怕也是假的，萬一又殺回來了，怎麽辦？
警察很快就出警，見到兩個學生被傷也是嚇了一跳，簡單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經過，把他們帶回了警局做筆錄，並且通知父母。
季一庭夫妻很快就趕到，隨之而來的還有派出所的所長，他是季一庭的同學。
梁美清看到兩個女兒被打得渾身是傷，心疼得掉起眼淚，罵道，“這幫混蛋。”
季一庭火冒三丈，和穿著便衣的所長道，“這是明顯的打擊報覆，一定要幫我把人抓回來。”
“這夥人，我們也正想抓呢，你們放心好了。人抓到之前，我們為了孩子的平安著想，下晚自習最好是親自接送。”派出所所長道，“一會兒去醫院驗個傷，到時候我們才好處理。”
“大概什麽時候能抓到？”季一庭問。
“老同學，都已經立案了，肯定很快就能抓到，一有進展我會通知你。”
“你們要是抓不到人，我就去找別人了。這幫孫子，我非得宰了他們不可。”季一庭咬牙切齒。
“我們是人民警察，你必須相信我們。”
一家四口從警局出來又直奔醫院。
季一庭啟動車子後，看了一眼後視鏡的兩個女兒，對季憶道，“現在知道暴力是什麽滋味了吧？”
季憶羞愧得頭都擡不起來。
梁美清用眼神攔住季一庭，示意他這時候別說了。
季一庭雖然憤恨，可從另一個側面來看，對季憶是有好處的。可以讓她從根本上認識到，過去她做過的是一件什麽樣的事情。
蘇敏伸手握住季憶的手，對她用唇語說了一聲：“謝謝！”
季憶替她挨了打，還邊喊邊叫：“別打我姐姐，別打我姐姐。”
就如季一庭所言，也許這並不是一件壞事，經歷同樣的事情，才能讓季憶深切地體會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
自己被揍和曾經對蔣知馨的拳腳相加兩個畫面在季憶腦子裏交錯著，她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痛苦，那也是蔣知馨的痛苦。
剛剛撲過去替蘇敏挨的那一下，她是下意識的，也是真心的，就像最初，蘇敏死命抱住她的頭一樣，她感受到了被保護。
過去她很努力去改變自己，有強迫的意味在裏面，甚至是在粉飾自己。可這一次她是心甘情願的。
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內疚和慚愧。
驗傷結果出來，是輕微傷。醫生說沒什麽大礙，回去擦點藥就好了。
輕微傷的量刑標準是罰款+拘留。
回到家裏，梅奶奶、季風、保姆都坐在餐廳眼巴巴地等著。
梅奶奶看到兩個孫女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和梁美清一樣直抹眼淚，“真的不用去醫院嗎，走走，我們去房間奶奶和媽媽給你們上藥，季風，快去拿藥箱。”
季風小跑著去拿藥箱，邊跑邊罵。
梅奶奶給季憶上藥，一邊問季憶，“疼不疼？”
季憶咬著牙說：“不疼。”
祖孫二人全過程都無話，上完藥，季憶穿上衣服，低著頭剝著指甲，嘴一扁，對奶奶道，“奶奶，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梅奶奶抱過季憶，拍著她的背，“知道錯了就好，知道錯了就好。沒事的，都會過去的，我們以後要好好的才行，聽見沒有？”
季憶無聲地點著頭。
這次主動的認錯，梅奶奶感到很欣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後來私下裏聽蘇敏說了季憶替她挨打的事情，並且季憶一點邀功的意思都沒有，連提都沒提過，梅奶奶覺得季憶真的在成長。
經歷過一件這樣的事情，季憶反而變得比前一段那麽積極向上的態度來得更加真實。
刺進心裏的那根刺，也許不能一下子□□，但是可以慢慢軟化它，蘇敏相信，只要季憶願意，總有一天會消失。
慕璟川從季風的口中聽說了這樣一件事情，課間時間，找了個送卷子的借口去看蘇敏。
高年級的高材生慕璟川誰人不識？那些小女生看慕璟川給蘇敏送卷子，簡直是羨慕嫉妒恨，難怪她學習進步那麽快，人家有家教。
看季憶和慕水微現在的關系就知道了，兩家關心近得很。
走廊上人來人往，慕璟川也就是問了蘇敏一句，“你還好吧？”
“還好，謝謝慕老師。”蘇敏無聲地笑著，臉色蒼白。
“剛剛我和季風說好了，晚上我們倆送你們回家。你爸也挺忙的，這樣也不費事。”
“不用這麽麻煩了，有我哥陪著就沒事。”蘇敏拒絕道。
“沒事，多一個保鏢，安全一點。”慕璟川把卷子遞給蘇敏，“我走了。”
看著慕璟川遠去的背影，蘇敏突然聯想起這前前後後的種種，這廝上回說有喜歡的人，不會是自己吧，不然亂獻殷勤幹嘛？
不可能，蘇敏馬上把這想法否定掉，除非慕璟川戀童，她連胸部都還沒發育完全。
當然，也不是沒胸，最近貌似開始慢慢隆起了。
最後季一庭為了安全著想，還是每天讓司機車接車送。
慕璟川很怨念，為什麽要有司機這種生物。
小混混沒幾天就被抓到了，但是他們死活不肯招供主謀，派出所只好拘留他們。至於罰款，他們沒錢，就只能多關他們一關。
這件事結束以後，也迎來了蘇敏重生後的第一個寒假。
寒假也就意味著店鋪迎來了一個高峰期。
蘇敏考完試後的第一時間就去店鋪幫忙。
街上已經有人開始賣春聯，年味逐漸開始顯現出來。
在1998年初，阿四精品店交出了一份漂亮的年報，僅僅四個月的時間，他們盈利14萬。這讓這個小團隊興奮了一下。
寒假她終於可以放下讀書的心思來規劃規劃這個店鋪，她約了慕璟川，聊聊未來。
這個行業才剛剛開始，她的目標遠遠不止這些。
兩人約在老地方——刨冰店。
蘇敏先到，點了一些吃的 ，她現在也是會賺錢的人了，必須要知恩圖報，反哺反哺老師。
他已經成功保送最高學府，所以同班同學正在水深火熱，每天來去匆匆，而他還能悠哉悠哉，站在橋上看個風景，坐在操場看看夕陽。
秦錚和季風這種高一、高二、高三的正常學生，對高三高三、高一的慕璟川是十分嫉妒的。誰讓人家有才，這沒得吐槽。
實際上並不，他們是高一、高二、高三，慕璟川還是高三、高三、高三。慕璟川的書桌上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比如《中國哲學簡史》》《西方翻譯簡史》還有各種建築系書籍，他將來要選修建築學。
慕璟川到後，看到滿桌剛剛上來的小點心和熱飲，對蘇敏會心一笑。
從暑假到寒假，僅僅半年時間，小姑娘怎麽看怎麽像大姑娘了。
慕璟川為這個想法羞恥了一下。
“慕老師，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要把盈利的錢拿去在開一家店，趁現在做的人少，還能吃一點肉。等再過個兩三年，就只能喝湯了。”作為生意人，蘇敏開門見山。
原來找他就是這事情。
“可以，現在對我們來說就是覆制一樣的店鋪而已，找好位置，再開。假如管理跟的上的話，甚至可以全省覆蓋，不過顯然，你叔叔不行。”慕璟川道。
這也是蘇敏頭疼的問題。
“我叔叔管理上不行，但是他這種模式可以覆制。就是說再找一些人群來加盟我們，給他們穩定的工資和分紅，店面費用我們來出，我們除了店鋪這一塊能賺錢以外，還能優化供應鏈，可以以更低的價格拿貨。單純看一個這樣的店鋪真的太簡單了，完全沒有技術含量，門檻很低，到時候肯定能吸引很多人。
“這倒是的。但是找店面，後續進貨上，都需要投入人力和財力。不過我們也不需要一口氣吃成一個胖子。或者我們就先按你說的，再找一個店鋪，試試看。”
“嗯，如果要實施連鎖的計劃，得盡快把阿四這個商標註冊了，如果以後被人搶註就不好了。”蘇敏現在想的是，阿四這個品牌註冊在誰的名下？如果以個體的名義註冊，這個商標自然是在叔叔嬸嬸名下，那她以後基本享受不到這個商標給她帶來的任何好處。
不是她不信任叔叔嬸嬸，現在只是蠅頭小利，將來涉及到巨大利益時，人很難說到底會怎樣。她得防一手。
“可以，這些事情你看著處理。關於這個商標，如果以個體的名義註冊，就會在你叔叔名下，這樣的話，以後事情不好展開。我們現在沒有註冊公司，所以作為阿四的發起人，可以以你個人的名義註冊商標。”
蘇敏記得這個時候自然人可以註冊商標，她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現在恨不得自己能馬上十八歲，註冊家公司，親自來管理這個店鋪，把它發張成連鎖店。
這兩個捆綁股東的意願基本一致，所以兩人就直接去找了蘇強生。
蘇強生兩夫妻每天都在算賬，一天營業額多少，賺了多少錢，他們能分多少，還記起來了呢。
蘇家現在日子過得很滋潤，他們早就搬進了套房。
蘇強生算著，這樣下去，他們明年就能全款買套小房子，再過幾年可以買車。
張芳芳每次都在睡夢中醒來，她不知道有多感激蘇敏和梁美清，她們簡直就是她生命中的貴人啊。她現在就等著年底分紅，能拿一筆錢出來。
結果，慕璟川和蘇敏這倆小小孩說，又要開一家店。
再開一家店生意能好？張芳芳不信，蘇強生也不太信。
現在這生意能這麽好，全靠他們兩夫妻，早起貪黑，盡心盡力。說得好像這錢是大風刮來的一樣，沒有他們能有這14萬不成？
按照蘇敏的說法，14萬，他們家能分到四萬九。前期投入下去的錢不僅能收回來，還能有一萬四的富餘。這樣再投入一家店鋪，他們一毛錢也摸不著，還擔著風險。
蘇強生也不是不理解他們的想法，理解、當然理解。當時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冒了多大的風險才開了這家店的，現在起來了，又開始折騰？
就像張芳芳所說的，客戶群體就那麽大，你再開一家，不一定會多賺錢，但是開銷是一定會多的。
慕璟川和蘇敏摸了摸鼻子，走了。果然不出他們所料，工作不好展開。
這樣一來，蘇敏就決定自己去註冊商標，如果她的叔叔不開，他們來開。總要兩手準備。
思想工作還是要做，畢竟，蘇敏暫時離不開叔叔。蘇敏又開始軟磨硬泡地拉他叔叔，給他叔叔擺事實講道理，跟他說這個市場的體量有多大，而他並不用費多少心思就又可以分很多的錢。
再或者，他甚至可以把本錢拿回去，把盈利的那部分錢再投下去，這樣風險就降低了，而且對於蘇強生而言，並不會增加多少工作。
蘇強生和張芳芳商量了一個晚上，覺得店鋪交給別人做，真的靠譜嗎？萬一人家把錢卷走了怎麽辦？
“叔，可以回老家，找靠譜的值得相信的人，像你們一樣，有錢賺，有工資拿，還不賣命啊？再說而來不靠譜的人，我們可不要的。”
蘇強生一想，也對了，這種合作共贏確實很好，反正在同一個城市，很好監管。
於是，這樣緊鑼密鼓地，在蘇敏的張羅下，知州第二家阿四誕生了。同時蘇敏請慕璟川幫忙找人，做logo，註冊商標。
她一直在給蘇強生做思想建設：“叔，我們現在的目標是要開店，不斷地開店，找靠譜的人，合夥開，這樣讓別人幫我們賺錢，才能賺大錢。你看你和嬸嬸兩個人，只有兩雙手，能幹多少事情？我們要引進庫存系統，就是一種軟件，只要做好前期的工作，後面在電腦上一打，就可以看到我們還有多少多少貨，該進什麽貨了。這樣就會輕松很多，之後要租一個專門放貨的倉庫，請倉管來管理。”
“你暫時不用擔心市場，人們才剛剛開始接觸這些，知州幾百萬人口，市場大得很，我們開十家店鋪都有生意，而且你真開十家就有了一個品牌形象。人人都知道，阿四就是賣精品店的，他家東西質量好，價格公道，人家要買小東西，腦子裏第一個就是來你家。這就是口碑。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這個。”
蘇強生又被洗腦了，但是張芳芳死活不讓老公把所有賺來的錢都投下去，所以蘇強生沒轍，投了一小部分，占個股東名額。
蘇敏和慕璟川、秦錚則把所有錢都投下去了。
過年時，蘇敏本打算四個股東聚上一聚，結果蘇強生一口回絕，他才不像這些甩手掌櫃，啥事不管，就等分紅的人，他連年都不舍得回去過，過年生意好。
結果，其他三個股東聚在一起。
也沒另外找地方，就去了慕璟川家裏的書房。
冬天的書房，真是個溫暖的地方。
蘇敏解下圍巾，坐在飄窗前，曬太陽，暖洋洋的。
慕璟川遞了個包裝盒給蘇敏，包裝盒上寫著西門子，蘇敏打開一看，果然是一個手機。
蘇敏驚訝，“送我的？”
“獎勵，也是新年禮物。”慕璟川道。
蘇敏馬上合上蓋子，還給他，“我哪有臉皮收你的禮物，要送也是我送。對了，我想起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說我還欠你一塊表嗎，等下次分紅我去買塊表還你，或者我不收這個手機，就當還你表了。”
慕璟川沒有接，他笑著：“秦錚跟你說聖誕禮物的事情了？”
蘇敏把手機盒子放在沙發邊的櫃子上，“一早就講了，你也是夠可以的，拿聖誕禮物來訛我。”
慕璟川出去了，再回來時，又拿了一個盒子出來，蘇敏想著又不會是什麽禮物吧？
蘇敏打開一看，很精美的一塊石英手表，還在走動，但是時間明顯不準了。
“這是我給你弄壞的那塊表？”
慕璟川點頭。
“哇哦，你還保留到現在，真的很難得。”蘇敏摸著那塊表，據說她小時候摸過，並且把這手表弄壞了？
“這是我的第一份聖誕禮物，我爺爺送的。後來沒多久他就去世了。”
那很有紀念意義，蘇敏趕忙把手表收起來還給人家，萬一被她摔碎了，她可拿什麽賠人家？
手機她也是不會收的，平白的得了人家那麽多好處，還拿人家手機，太不像話了。
“下半年，我就會去外地，所以你有個手機，到時候我找你也方便一些。”慕璟川見蘇敏不想手禮物，解釋著。
“慕老師，我有錢，我可以自己買，而且我也有呼機呀，你可以呼我。”蘇敏突然想起呼機的事情，“對了，上回那個呼機不會是你送我的吧？”
慕璟川慌忙否認，“是我和你哥一起送的，一起！”
想想從慕璟川身上獲得的這些，蘇敏想著，這可要怎麽還呀？
可是這次，他為了過個新年就送這麽貴的禮物？獎勵，這是哄小孩的話。
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眼前這個面龐清俊的少年不會真的喜歡上自己了吧？不然真的沒理由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地對她好。就算合夥人，也有個界限。
蘇敏不知怎麽地，她突然又想起了前世那個荒唐的夜晚，幹的那些荒唐事情。
她又搖了搖頭，那是前世、前世！
蘇敏把這個念頭強壓了下去，季憶配不上他，她自己更配不上這樣的少年。
這樣下去委實尷尬，蘇敏起身打了個哈欠道，“這表哥怎麽還不來，我去找本書來看。”
蘇敏踱步到書櫃前，隨便找抽了一本，翻開看到慕璟川有做筆記，字跡瀟灑，她道，“慕老師，看書還有做筆記的習慣嗎？”
慕璟川走過去，突然就環過蘇敏的肩膀，幫她翻書，“我看看，哪本書。”
那雙白皙修長的雙手有意無意地翻動著書頁，那麽自然。
頭頂的氣息明顯，蘇敏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可是她的意識不受控制，就是這雙似曾相識的手，曾經、曾經……
蘇敏心裏充滿了罪惡感。
“高一看的這本書，當時覺得好，就寫了兩行字。”
接著，突然闖入的秦錚看到了這辣眼睛的一幕。
秦錚呆了幾秒，以為自己是看錯了，還揉了揉眼睛，在他揉眼睛之際，兩人已經分開了。
剛剛他看到的到底是真的還假的？眼花了吧，人家慕璟川明明在旁邊抽書。
蘇敏暗暗松了一口氣，可是誰來告訴她，這只是她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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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敏摸著季憶的頭, 跟她說：“別哭。”
那個喊人的大叔, 小跑著過去, 拍她們的肩膀道, “小姑娘, 來來，快起來。”
兩姐妹這才放開, 蘇敏扶著季憶起來, 心疼地問她, “疼不疼？”
季憶搖著頭。
“小姑娘, 傷勢怎麽樣，要不要緊？”好心的大叔問道。
蘇敏搖著頭，幸好兩人的頭部和臉上沒有傷。
“這兩人是混混啊，經常在這帶出沒，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大叔詢問。
蘇敏依舊搖頭, “謝謝大叔。”
蘇敏倒回去撿書包，從書包裏掏出IC卡, 去路邊的電話亭報警。
如果你忍氣吞聲，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這些混混最怕的就是警察, 說不定身上都背著不少事情。
季憶站在路邊等蘇敏, 大叔一直陪著她們，後來聽說蘇敏是去報警，忙說，“我陪著你們吧, 等警察來了再走。以後啊，別兩個人回來，至少得找兩個男孩子跟你們一起。現在世道太亂了。”
世上還是好人多，大叔願意陪著，兩姐妹感激不盡。作為心理成年人的蘇敏，此刻說一點不害怕也是假的，萬一又殺回來了，怎麽辦？
警察很快就出警，見到兩個學生被傷也是嚇了一跳，簡單了解了一下事情的經過，把他們帶回了警局做筆錄，並且通知父母。
季一庭夫妻很快就趕到，隨之而來的還有派出所的所長，他是季一庭的同學。
梁美清看到兩個女兒被打得渾身是傷，心疼得掉起眼淚，罵道，“這幫混蛋。”
季一庭火冒三丈，和穿著便衣的所長道，“這是明顯的打擊報覆，一定要幫我把人抓回來。”
“這夥人，我們也正想抓呢，你們放心好了。人抓到之前，我們為了孩子的平安著想，下晚自習最好是親自接送。”派出所所長道，“一會兒去醫院驗個傷，到時候我們才好處理。”
“大概什麽時候能抓到？”季一庭問。
“老同學，都已經立案了，肯定很快就能抓到，一有進展我會通知你。”
“你們要是抓不到人，我就去找別人了。這幫孫子，我非得宰了他們不可。”季一庭咬牙切齒。
“我們是人民警察，你必須相信我們。”
一家四口從警局出來又直奔醫院。
季一庭啟動車子後，看了一眼後視鏡的兩個女兒，對季憶道，“現在知道暴力是什麽滋味了吧？”
季憶羞愧得頭都擡不起來。
梁美清用眼神攔住季一庭，示意他這時候別說了。
季一庭雖然憤恨，可從另一個側面來看，對季憶是有好處的。可以讓她從根本上認識到，過去她做過的是一件什麽樣的事情。
蘇敏伸手握住季憶的手，對她用唇語說了一聲：“謝謝！”
季憶替她挨了打，還邊喊邊叫：“別打我姐姐，別打我姐姐。”
就如季一庭所言，也許這並不是一件壞事，經歷同樣的事情，才能讓季憶深切地體會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
自己被揍和曾經對蔣知馨的拳腳相加兩個畫面在季憶腦子裏交錯著，她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痛苦，那也是蔣知馨的痛苦。
剛剛撲過去替蘇敏挨的那一下，她是下意識的，也是真心的，就像最初，蘇敏死命抱住她的頭一樣，她感受到了被保護。
過去她很努力去改變自己，有強迫的意味在裏面，甚至是在粉飾自己。可這一次她是心甘情願的。
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內疚和慚愧。
驗傷結果出來，是輕微傷。醫生說沒什麽大礙，回去擦點藥就好了。
輕微傷的量刑標準是罰款+拘留。
回到家裏，梅奶奶、季風、保姆都坐在餐廳眼巴巴地等著。
梅奶奶看到兩個孫女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和梁美清一樣直抹眼淚，“真的不用去醫院嗎，走走，我們去房間奶奶和媽媽給你們上藥，季風，快去拿藥箱。”
季風小跑著去拿藥箱，邊跑邊罵。
梅奶奶給季憶上藥，一邊問季憶，“疼不疼？”
季憶咬著牙說：“不疼。”
祖孫二人全過程都無話，上完藥，季憶穿上衣服，低著頭剝著指甲，嘴一扁，對奶奶道，“奶奶，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梅奶奶抱過季憶，拍著她的背，“知道錯了就好，知道錯了就好。沒事的，都會過去的，我們以後要好好的才行，聽見沒有？”
季憶無聲地點著頭。
這次主動的認錯，梅奶奶感到很欣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後來私下裏聽蘇敏說了季憶替她挨打的事情，並且季憶一點邀功的意思都沒有，連提都沒提過，梅奶奶覺得季憶真的在成長。
經歷過一件這樣的事情，季憶反而變得比前一段那麽積極向上的態度來得更加真實。
刺進心裏的那根刺，也許不能一下子□□，但是可以慢慢軟化它，蘇敏相信，只要季憶願意，總有一天會消失。
慕璟川從季風的口中聽說了這樣一件事情，課間時間，找了個送卷子的借口去看蘇敏。
高年級的高材生慕璟川誰人不識？那些小女生看慕璟川給蘇敏送卷子，簡直是羨慕嫉妒恨，難怪她學習進步那麽快，人家有家教。
看季憶和慕水微現在的關系就知道了，兩家關心近得很。
走廊上人來人往，慕璟川也就是問了蘇敏一句，“你還好吧？”
“還好，謝謝慕老師。”蘇敏無聲地笑著，臉色蒼白。
“剛剛我和季風說好了，晚上我們倆送你們回家。你爸也挺忙的，這樣也不費事。”
“不用這麽麻煩了，有我哥陪著就沒事。”蘇敏拒絕道。
“沒事，多一個保鏢，安全一點。”慕璟川把卷子遞給蘇敏，“我走了。”
看著慕璟川遠去的背影，蘇敏突然聯想起這前前後後的種種，這廝上回說有喜歡的人，不會是自己吧，不然亂獻殷勤幹嘛？
不可能，蘇敏馬上把這想法否定掉，除非慕璟川戀童，她連胸部都還沒發育完全。
當然，也不是沒胸，最近貌似開始慢慢隆起了。
最後季一庭為了安全著想，還是每天讓司機車接車送。
慕璟川很怨念，為什麽要有司機這種生物。
小混混沒幾天就被抓到了，但是他們死活不肯招供主謀，派出所只好拘留他們。至於罰款，他們沒錢，就只能多關他們一關。
這件事結束以後，也迎來了蘇敏重生後的第一個寒假。
寒假也就意味著店鋪迎來了一個高峰期。
蘇敏考完試後的第一時間就去店鋪幫忙。
街上已經有人開始賣春聯，年味逐漸開始顯現出來。
在1998年初，阿四精品店交出了一份漂亮的年報，僅僅四個月的時間，他們盈利14萬。這讓這個小團隊興奮了一下。
寒假她終於可以放下讀書的心思來規劃規劃這個店鋪，她約了慕璟川，聊聊未來。
這個行業才剛剛開始，她的目標遠遠不止這些。
兩人約在老地方——刨冰店。
蘇敏先到，點了一些吃的 ，她現在也是會賺錢的人了，必須要知恩圖報，反哺反哺老師。
他已經成功保送最高學府，所以同班同學正在水深火熱，每天來去匆匆，而他還能悠哉悠哉，站在橋上看個風景，坐在操場看看夕陽。
秦錚和季風這種高一、高二、高三的正常學生，對高三高三、高一的慕璟川是十分嫉妒的。誰讓人家有才，這沒得吐槽。
實際上並不，他們是高一、高二、高三，慕璟川還是高三、高三、高三。慕璟川的書桌上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比如《中國哲學簡史》》《西方翻譯簡史》還有各種建築系書籍，他將來要選修建築學。
慕璟川到後，看到滿桌剛剛上來的小點心和熱飲，對蘇敏會心一笑。
從暑假到寒假，僅僅半年時間，小姑娘怎麽看怎麽像大姑娘了。
慕璟川為這個想法羞恥了一下。
“慕老師，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要把盈利的錢拿去在開一家店，趁現在做的人少，還能吃一點肉。等再過個兩三年，就只能喝湯了。”作為生意人，蘇敏開門見山。
原來找他就是這事情。
“可以，現在對我們來說就是覆制一樣的店鋪而已，找好位置，再開。假如管理跟的上的話，甚至可以全省覆蓋，不過顯然，你叔叔不行。”慕璟川道。
這也是蘇敏頭疼的問題。
“我叔叔管理上不行，但是他這種模式可以覆制。就是說再找一些人群來加盟我們，給他們穩定的工資和分紅，店面費用我們來出，我們除了店鋪這一塊能賺錢以外，還能優化供應鏈，可以以更低的價格拿貨。單純看一個這樣的店鋪真的太簡單了，完全沒有技術含量，門檻很低，到時候肯定能吸引很多人。
“這倒是的。但是找店面，後續進貨上，都需要投入人力和財力。不過我們也不需要一口氣吃成一個胖子。或者我們就先按你說的，再找一個店鋪，試試看。”
“嗯，如果要實施連鎖的計劃，得盡快把阿四這個商標註冊了，如果以後被人搶註就不好了。”蘇敏現在想的是，阿四這個品牌註冊在誰的名下？如果以個體的名義註冊，這個商標自然是在叔叔嬸嬸名下，那她以後基本享受不到這個商標給她帶來的任何好處。
不是她不信任叔叔嬸嬸，現在只是蠅頭小利，將來涉及到巨大利益時，人很難說到底會怎樣。她得防一手。
“可以，這些事情你看著處理。關於這個商標，如果以個體的名義註冊，就會在你叔叔名下，這樣的話，以後事情不好展開。我們現在沒有註冊公司，所以作為阿四的發起人，可以以你個人的名義註冊商標。”
蘇敏記得這個時候自然人可以註冊商標，她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現在恨不得自己能馬上十八歲，註冊家公司，親自來管理這個店鋪，把它發張成連鎖店。
這兩個捆綁股東的意願基本一致，所以兩人就直接去找了蘇強生。
蘇強生兩夫妻每天都在算賬，一天營業額多少，賺了多少錢，他們能分多少，還記起來了呢。
蘇家現在日子過得很滋潤，他們早就搬進了套房。
蘇強生算著，這樣下去，他們明年就能全款買套小房子，再過幾年可以買車。
張芳芳每次都在睡夢中醒來，她不知道有多感激蘇敏和梁美清，她們簡直就是她生命中的貴人啊。她現在就等著年底分紅，能拿一筆錢出來。
結果，慕璟川和蘇敏這倆小小孩說，又要開一家店。
再開一家店生意能好？張芳芳不信，蘇強生也不太信。
現在這生意能這麽好，全靠他們兩夫妻，早起貪黑，盡心盡力。說得好像這錢是大風刮來的一樣，沒有他們能有這14萬不成？
按照蘇敏的說法，14萬，他們家能分到四萬九。前期投入下去的錢不僅能收回來，還能有一萬四的富餘。這樣再投入一家店鋪，他們一毛錢也摸不著，還擔著風險。
蘇強生也不是不理解他們的想法，理解、當然理解。當時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冒了多大的風險才開了這家店的，現在起來了，又開始折騰？
就像張芳芳所說的，客戶群體就那麽大，你再開一家，不一定會多賺錢，但是開銷是一定會多的。
慕璟川和蘇敏摸了摸鼻子，走了。果然不出他們所料，工作不好展開。
這樣一來，蘇敏就決定自己去註冊商標，如果她的叔叔不開，他們來開。總要兩手準備。
思想工作還是要做，畢竟，蘇敏暫時離不開叔叔。蘇敏又開始軟磨硬泡地拉他叔叔，給他叔叔擺事實講道理，跟他說這個市場的體量有多大，而他並不用費多少心思就又可以分很多的錢。
再或者，他甚至可以把本錢拿回去，把盈利的那部分錢再投下去，這樣風險就降低了，而且對於蘇強生而言，並不會增加多少工作。
蘇強生和張芳芳商量了一個晚上，覺得店鋪交給別人做，真的靠譜嗎？萬一人家把錢卷走了怎麽辦？
“叔，可以回老家，找靠譜的值得相信的人，像你們一樣，有錢賺，有工資拿，還不賣命啊？再說而來不靠譜的人，我們可不要的。”
蘇強生一想，也對了，這種合作共贏確實很好，反正在同一個城市，很好監管。
於是，這樣緊鑼密鼓地，在蘇敏的張羅下，知州第二家阿四誕生了。同時蘇敏請慕璟川幫忙找人，做logo，註冊商標。
她一直在給蘇強生做思想建設：“叔，我們現在的目標是要開店，不斷地開店，找靠譜的人，合夥開，這樣讓別人幫我們賺錢，才能賺大錢。你看你和嬸嬸兩個人，只有兩雙手，能幹多少事情？我們要引進庫存系統，就是一種軟件，只要做好前期的工作，後面在電腦上一打，就可以看到我們還有多少多少貨，該進什麽貨了。這樣就會輕松很多，之後要租一個專門放貨的倉庫，請倉管來管理。”
“你暫時不用擔心市場，人們才剛剛開始接觸這些，知州幾百萬人口，市場大得很，我們開十家店鋪都有生意，而且你真開十家就有了一個品牌形象。人人都知道，阿四就是賣精品店的，他家東西質量好，價格公道，人家要買小東西，腦子裏第一個就是來你家。這就是口碑。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這個。”
蘇強生又被洗腦了，但是張芳芳死活不讓老公把所有賺來的錢都投下去，所以蘇強生沒轍，投了一小部分，占個股東名額。
蘇敏和慕璟川、秦錚則把所有錢都投下去了。
過年時，蘇敏本打算四個股東聚上一聚，結果蘇強生一口回絕，他才不像這些甩手掌櫃，啥事不管，就等分紅的人，他連年都不舍得回去過，過年生意好。
結果，其他三個股東聚在一起。
也沒另外找地方，就去了慕璟川家裏的書房。
冬天的書房，真是個溫暖的地方。
蘇敏解下圍巾，坐在飄窗前，曬太陽，暖洋洋的。
慕璟川遞了個包裝盒給蘇敏，包裝盒上寫著西門子，蘇敏打開一看，果然是一個手機。
蘇敏驚訝，“送我的？”
“獎勵，也是新年禮物。”慕璟川道。
蘇敏馬上合上蓋子，還給他，“我哪有臉皮收你的禮物，要送也是我送。對了，我想起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說我還欠你一塊表嗎，等下次分紅我去買塊表還你，或者我不收這個手機，就當還你表了。”
慕璟川沒有接，他笑著：“秦錚跟你說聖誕禮物的事情了？”
蘇敏把手機盒子放在沙發邊的櫃子上，“一早就講了，你也是夠可以的，拿聖誕禮物來訛我。”
慕璟川出去了，再回來時，又拿了一個盒子出來，蘇敏想著又不會是什麽禮物吧？
蘇敏打開一看，很精美的一塊石英手表，還在走動，但是時間明顯不準了。
“這是我給你弄壞的那塊表？”
慕璟川點頭。
“哇哦，你還保留到現在，真的很難得。”蘇敏摸著那塊表，據說她小時候摸過，並且把這手表弄壞了？
“這是我的第一份聖誕禮物，我爺爺送的。後來沒多久他就去世了。”
那很有紀念意義，蘇敏趕忙把手表收起來還給人家，萬一被她摔碎了，她可拿什麽賠人家？
手機她也是不會收的，平白的得了人家那麽多好處，還拿人家手機，太不像話了。
“下半年，我就會去外地，所以你有個手機，到時候我找你也方便一些。”慕璟川見蘇敏不想手禮物，解釋著。
“慕老師，我有錢，我可以自己買，而且我也有呼機呀，你可以呼我。”蘇敏突然想起呼機的事情，“對了，上回那個呼機不會是你送我的吧？”
慕璟川慌忙否認，“是我和你哥一起送的，一起！”
想想從慕璟川身上獲得的這些，蘇敏想著，這可要怎麽還呀？
可是這次，他為了過個新年就送這麽貴的禮物？獎勵，這是哄小孩的話。
那個念頭又冒出來了，眼前這個面龐清俊的少年不會真的喜歡上自己了吧？不然真的沒理由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地對她好。就算合夥人，也有個界限。
蘇敏不知怎麽地，她突然又想起了前世那個荒唐的夜晚，幹的那些荒唐事情。
她又搖了搖頭，那是前世、前世！
蘇敏把這個念頭強壓了下去，季憶配不上他，她自己更配不上這樣的少年。
這樣下去委實尷尬，蘇敏起身打了個哈欠道，“這表哥怎麽還不來，我去找本書來看。”
蘇敏踱步到書櫃前，隨便找抽了一本，翻開看到慕璟川有做筆記，字跡瀟灑，她道，“慕老師，看書還有做筆記的習慣嗎？”
慕璟川走過去，突然就環過蘇敏的肩膀，幫她翻書，“我看看，哪本書。”
那雙白皙修長的雙手有意無意地翻動著書頁，那麽自然。
頭頂的氣息明顯，蘇敏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可是她的意識不受控制，就是這雙似曾相識的手，曾經、曾經……
蘇敏心裏充滿了罪惡感。
“高一看的這本書，當時覺得好，就寫了兩行字。”
接著，突然闖入的秦錚看到了這辣眼睛的一幕。
秦錚呆了幾秒，以為自己是看錯了，還揉了揉眼睛，在他揉眼睛之際，兩人已經分開了。
剛剛他看到的到底是真的還假的？眼花了吧，人家慕璟川明明在旁邊抽書。
蘇敏暗暗松了一口氣，可是誰來告訴她，這只是她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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