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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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到路口, 等了好一會兒才攔了一輛的士, 蘇敏問蔣知馨:“你家住哪裏?”

“政府大院。”

“……”

“區政府、市政府、省政府?”

“市政府。”蔣知馨答道。

官二代無疑, 看來這是頭一回了, 否則, 家裏看到女兒這樣子回去,哪個不會找學校算賬?

蘇敏把她送到大院門口, 蔣知馨怯怯地道:“蘇敏, 我不敢上樓, 怎麽辦?”

這時候普通人的反應不是應該馬上找家長嗎?

“我陪你上去, 好不好?”

蔣知馨沈吟半響,說:“算了,我自己上去,你先回去吧。”

“好,你有什麽事情可以呼我。”蘇敏掏出筆和紙, 寫了個呼機號給她。

“謝謝你,蘇敏。”蔣知馨又哭了。

蘇敏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擦幹, 蔣知馨嘶地叫起來,“輕一點。”

“別哭了, 再哭該不好看了。”蘇敏道, “快點回去吧。”

“好, 你先走。”

蘇敏不放心地道,“不然我送你上樓吧,家遲早要回的,要懂得面對, 知道嗎?”

蔣知馨無聲地點著頭,蘇敏陪著她上樓。

一個中年婦人開的門,應該是蔣知馨的媽媽,看到蔣知馨的剎那,哇地叫起來,“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蔣知馨道,“不小心摔倒了。”接著就哭起來。

“老蔣,老蔣,快快出來看看小馨。”

一個清瘦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出來,“大呼小叫的幹嘛了?”

那中年男人把女兒好好看了看,也叫起來,“這麽回事?”

“她說摔倒了,我才不信,能摔到臉。”蔣媽媽道,“跟你說過多少回了,讓她讀個普通學校就好,你……”

蔣爸爸給了蔣媽媽個臉色,蔣媽媽立即閉上了嘴。

蔣爸爸走到一邊問蘇敏情況,“是你送小馨回來的?”

“嗯,我是她同桌,剛好在路上碰到她,所以就送她回來了。”

“那謝謝你了,來坐,喝杯茶。”

“不了,叔叔,很晚了,我得先走。”蘇敏跟他們道別。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好,而且她更怕的是季憶也卷入到這個事情當中來。

“那我送送你。”蔣爸爸和藹地道。

“不用,不用,你們忙。叔叔阿姨,知馨再見。”

蔣爸爸還是把蘇敏送到門口,給她叫了一輛車,“小姑娘,謝謝你把我女兒送回家,路上小心。”

“不客氣。”

一路上她都在想著蔣知馨,蔣知馨的父母。

一套簡單裝修的房子,家具簡陋,也許季憶口中的家境清貧就是從這裏來的。

假如一個清官,就算做到□□也是沒有幾塊錢的。

可從父母的反應來看並不像對孩子漠不關心的人,忌憚她這個外人也正常,蔣知馨的反應為什麽如此之大?

還有季憶,一想到這裏就頭疼,那枚米白色的包扣,在她的手心裏漸漸變得潮濕。

回到家裏,季憶和梁美清都在等她。

見蘇敏進來,梁美清站起來,“怎麽才回來?”

“我去店裏一趟,所以才回來的。”蘇敏隨口扯了個謊。

“我們打電話去店裏,他們說你不在,呼機也沒回。”季憶當面拆穿。

蘇敏看了季憶一眼,也不在乎,“路上遇到個同學,兩個人去奶茶店喝了杯東西。”

“妞妞……”

蘇敏沈下來對母親和繼妹道,“好啦,我不是回來了嘛,很晚了,睡覺吧。”

聽見響動的梅奶奶和季一庭都下樓來,“這是妞妞回來了嗎?”

“是的,奶奶,我回來了,別擔心。”

“回來就好,趕快洗漱,去睡覺吧,明天還得早起呢。這些孩子讀點書怎麽會弄這麽遲。”梅奶奶嘀咕著折回了房間。

季一庭也下樓來,蘇敏叫了一聲“爸爸”就上了樓。

梁美清生氣地跟季一庭說起小敏撒謊的事情,季一庭輕聲勸慰說:“等空了再好好問問,很晚了,先睡覺去。季憶,你也睡覺去。”

季憶癟了癟嘴,去到院子裏看了一眼,自行車不在,那她是坐車回來的!

曹淩霄說她看見蘇敏時,她不信,可是蘇敏剛剛撒謊了,一個從沒撒過謊的人,突然撒謊了!

而且,蘇敏剛剛對她一臉冷漠,她從沒有這樣對過自己。

這些都充分說明了問題所在。

她真的看到她們了,真的看到了?

啊,怎麽辦?她會去舉報嗎?

季憶突然有點害怕。

蘇敏上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季憶的房間,找她的書包。

果然什麽也沒有。

蘇敏坐在房間裏等季憶。

季憶回房時,看到陰沈著個臉的蘇敏,嚇了一跳,“姐姐,你不去洗澡,坐在我房間幹什麽?”

蘇敏把握在手裏的包扣放到寫字桌上,“我今天撿到個包扣,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我包扣掉了?我怎麽沒發覺。”季憶裝作沒事的人一樣,去看書包,“果然掉了,謝謝姐姐。”

萬一一會兒要是真對峙起來,她就打死不承認。

“我在小賣鋪後面的小竹林撿到的。”

蘇敏起身把門關上,才在季憶對面坐下來,這若是她的親妹妹,肯定先給她兩個巴掌吃,再暴揍一頓。

“怎麽啦?”

“你說怎麽啦?”蘇敏控制不住地大吼一聲。

“你幹嘛怎麽大聲,我又沒做什麽。”

“那你給我找出證人,你不在場的證據。”蘇敏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季憶起身把門打開,“我要睡覺了,姐姐也早點睡吧。”

“不想讓我叫爸爸和奶奶就把門關上。”蘇敏巍然不動。

季憶很慫地把門關上了。

“季憶,你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嗎?依我看,蔣知馨的父母是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不如聽我的,明天去自首,先跟家裏坦白,再去學校,免得到時候被家裏訓。小憶,做錯事情不要緊,重要的是要敢於面對和改正,承擔起你該承擔的,明白嗎?”

季憶低下頭,一句話不說,她心裏很害怕,可是又不想承認。

“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見她不吭聲,蘇敏繼續道,“姐姐是在幫你,不是在害你,明白嗎?我們現在要解決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蔣知馨的父母實際上是很厲害的人,他爸爸在市政府工作,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職位,但是能把一個這樣的孩子塞進我們學校,肯定很厲害。你告訴我,你們是不是第一次幹這個事情?”

季憶點點頭,可是誰說蔣知馨的父母是當官的,她家明明很窮。

“姐姐剛剛跟你說過了,每個人都會犯錯。我小時候偷過媽媽的錢,但是被媽媽發現了,之後被她吊起來打,後來我再也不敢了。這就是一種成長,對不對?這件事我本不該插手,也不歸我管,可是我需要先聽聽你的看法才行。跟我說說,行嗎?我們得搶在蔣知馨父母之前承認這個錯誤,去求得蔣知馨和他父母的諒解,不然你會很被動的,明白嗎?搞不好會被學校開除的。”

蘇敏不信,蔣知馨父母真的會相信自己的女兒是摔倒的,除非他們真的不把這個女兒當一回事。

若不是季憶牽扯進這件事情,她絕對不會管。這已經不僅僅是校園暴力的問題,而是季憶已經被帶偏了。

“姐姐,等明天再說好嗎,明天早上早讀課之前,一定給你一個答覆。”季憶道,她需要和她的小夥伴們商量。

蘇敏看了一眼鬧鐘,已經十一點了。

“好,那先睡吧,明天老師上班之前,一定要把事情解決,明白嗎?”

季憶點了點頭,把包扣捏在手裏。

“姐姐,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情嗎,可以先不要跟家裏講嗎?”季憶祈求道。

“好,但是你要盡快,否則等老師去叫,就遲了。”

季憶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抱著僥幸心理,蔣知馨父母應該不會跟家裏說吧,以前也欺負她呀,就是沒動手而已,沒回還不都是相安無事。

這事情都怪曹淩霄,是她提的動手,她季憶才想不到這樣變態的方法。

哎,可是怎麽辦呢,真的有蘇敏說的那麽嚴重嗎?如果蔣知馨不說,蘇敏也不會說出去吧。

季憶第二天起了個大早,連早飯都沒吃就去了學校。

蘇敏見季憶已經走了,心裏著急,洗漱一番,匆匆忙忙就走了。

到了學校,季憶和曹淩霄幾個人坐在一起商量著什麽,見到蘇敏從她們身邊走過,又是害怕又是討厭,她們的命都捏在她手上。

蔣知馨還沒有來,蘇敏預感大事不妙。

出操回來的路上,曹淩霄幾個看到蘇敏在和班主任說著什麽,她們馬上去找季憶,“你姐是不是在跟老師告狀?”

“不可能的,她答應過我,等我們一起商量好再說的。”

“那就是我們不同意,她還是要告訴老師了?”曹淩霄道。

“這個我到時候會跟她講好,讓她不要聲張。”

“你這姐姐靠不住……”

“不會吧。”

緊接著,還不等她們散去,就被班主任喊進了辦公室。

然後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出來,蘇敏第一時間上去問季憶什麽情況,季憶卻用憤恨的眼神回敬她。

蘇敏把季憶拉到一邊,“快說說,老師怎麽說?”

“是你告訴老師的吧?虧我還這麽相信你!”

“季憶,用你的腦子想想,如果我要說,我昨晚第一時間就告訴爸媽了,你以為還會等到現在?蔣知馨今天沒來上課,足以說明了問題,你當他們家人是吃素的嗎?哪個住省會城市市政府大院的人家裏沒兩把刷子,你什麽時候才能清醒一點?我以前以為你拉幫結派,就是怕被孤立,現在好了,被帶壞了吧!”

“別當我是傻子,老師前腳和你說過話,後腳就把我們叫進辦公室,有這麽巧的事情嗎?”

“是你那幫坑貨混蛋同學告訴你的吧?以前還覺得你挺聰明的,原來一點主見和腦子都沒有。別人我不管,你給我去跟蔣知馨道歉,我待一會兒就會打電話跟爸爸說這件事情,讓他出面處理。反正我不說,老師馬上也會叫。別以為你能躲得過。給你時間自己反省,你還當是能容忍這種錯誤嗎?”

“你真以為自己是我姐姐嗎?你管太多了!”

“你要是跟我同姓,你以為你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和我說話?”蘇敏真是被氣到了,“我管不到你是不是,那我就去叫季風哥哥來,看他怎麽收拾你。”

蘇敏轉身就走了,季憶氣得在原地跺腳,她這次死定了,死定了!

蘇敏還是給季一庭打了個電話,和他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下,季一庭在電話那邊就開始暴跳如雷,放下電話,二話不說地趕到學校。

馬上找班主任了解情況,班主任張建中一臉嚴肅,“我本來想等上班再跟你講的,沒想到就來了。事情挺嚴重的,昨晚我是半夜接到電話的,太晚了,我也沒好意思給你們打電話。這些孩子真的無法無天了。”

“是是,我現在想帶著孩子登門道歉。”

“嗯,最重要的是態度問題。你知道他們家住哪裏嗎?”張建中看了一眼季一庭,似笑非笑,“市政府大院,孩子叫蔣知馨。”

季一庭差點給跪了,市政府的一把手就是姓蔣。

“謝謝老師,我現在就領孩子去他家,其他家長,你也趕緊通知一下吧,這事情可不是鬧著玩的。”季一庭又回頭問張建中,“老師,依您看這會給什麽處分?”

“這不好說,有可能開除也有可能記大過,全部取決於你的態度。快去吧,別耽擱了。”

張建中見他走遠了,又喊道,“季憶爸爸,地址、地址有嗎?”

季一庭沒工夫搭理他。

季一庭把季憶和蘇敏都叫了過來,季一庭都懶得搭理女兒了,這大庭廣眾之下的,打又打不得,訓又訓不得。他跟蘇敏了解了一下情況,厲聲對季憶道,“還不跟我走!”

季憶低著頭跟季一庭走了。

不知道誰講出去的,這件事一下子在班裏就傳開了,幾個施暴的同學開始惶惶不安起來。

她們恨死蘇敏了,真想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她。

有些八卦的同學來跟蘇敏打聽,一律被蘇敏趕走了。

車裏,季憶對女兒道,“能跟爸爸說說,這是怎麽一回事情嗎?”

“就是就是……”季憶突然大哭起來。

“你哭什麽哭,還不把事情說清楚!”

季憶被季一庭的聲音嚇得顫抖了一下,停止哭聲道:“因為那個同學太笨了,而且總對一個男孩子笑,又送東西又寫信的……”

她說不下去,又開始哭起來,“對不起,爸爸,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快點說完!”

“就是這樣,有個同學提議說要去教訓教訓她,然後我們把她引到小竹林……”

“就因為這一點小事情,你們就要群毆她?”如果現在季一庭的手裏有一根棍子,他肯定會毫不猶豫一棍子敲死這個女兒,他吼道:“你不要上學了,跟我上門道歉,之後回去收拾東西,滾出家門。這些年的書都念進哪裏了?你看你的哥哥姐姐,他們兩個會像你這樣?要不是你姐姐及時跟我說,我現在還蒙在鼓裏……”

從季一庭嘴裏說出來的每一句姐姐,季憶都覺得那麽刺耳,她對蘇敏的恨就更多了一分,可她的嘴上還得說著,“爸爸,繞過我吧,我知道錯了,我錯了!”

“那你說,你要怎麽跟那個同學和父母講?”

“向他們認錯,求得他們的原諒,以後一定再也不犯這樣的錯誤,也不會再去嘲諷誰,對每個人都一樣,再也不拉幫結派……”

“這些你要說到做到才行,明白嗎?”

季憶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季一庭去水果攤買了兩提水果,一箱牛奶,必須在家長上班之前趕到蔣知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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