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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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的感應燈開了, 季一庭站在院子門口。

梁美清看見他的背影, 小跑著過去, 心裏焦急。

“季大哥, 這半夜的, 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季一庭緩緩轉過身,他喝了酒, 滿臉通紅, 對著急的梁美清笑了一下道, “沒有。”

梁美清這才放下心來, 拍著胸脯:“那就好,那就好。你這是打哪來呀?”

“從家裏過來。”季一庭道,“能陪我走走嗎?”

梁美清回望了一下家裏,她不放心孩子,“妞妞一個人在睡覺呢。”

“好。”季一庭尊重她, “那我們就在這站一會兒。”

兩人走到大門側方。

路燈下,偶有行人。

“季大哥, 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梁美清關心的問,她一開始就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不管窮人、富人, 每個人都有愁苦, 難處, 假如真是如此,她願意當一個傾聽者。

季一庭見梁美清如此的單純體貼,更加堅定了來時的決心,他笑起來, 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微紅的臉讓梁美清覺得柔和。

“聽說你去相親了?”

“是的。”梁美清有點不好意思,低著頭想,這大半夜的來,就因為這事情?不會也是要給她做媒吧。

“那人怎麽樣?”

“挺好的一個人,老實、又有工作。”梁美清如實回道。

“比我還好?”

梁美清想也沒想地回道,“那哪能跟你比。”

“他看上你了嗎?”

“應該沒有吧,有鐵飯碗的城裏人哪能看上我一個帶孩子的女人。”

“那你看上他了嗎?”

“……”梁美清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今晚的季一庭話有點多,而且問的都是這麽隱私的問題。他以前不問的。

“嗯,怎麽不回答我?”季一庭繼續追問。

梁美清的目光停留在對面破房子的瓦片上,雙手交纏,“我只想和妞妞在一起”

“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和我在一起?”

梁美清楞住了,擡頭望著他,一絲念頭從她腦子裏閃過,但是很快又清除了,他和慕培松一樣,他們都不是同一個實際的人。

“季大哥,你喝醉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早點回去吧。”

“我沒醉,你不要回避我的問題,請你回答我。”因為喝酒的緣故,他的眼睛裏布滿血絲,這一刻氣勢逼人。她從沒見過這樣子的季一庭。

“季大哥,我……”

不待梁美清我下去,她的唇就被封住,混合著高度白酒的味道,強勢又霸道,仿佛要把她吞掉。梁美清的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剛剛的意思是在說想和自己在一起嗎?她本能地推拒他,反而被他抵在墻上,動彈不得。

凹凸不平的土墻,硌得她生疼,他就像一堵墻,壓著自己,怎麽也推不開,最後連雙手也被他扣住。

最後,梁美清狠狠地咬了下去,季一庭才放開,幫她抹了抹唇角,目光迷離,“從現在開始想。”

梁美清明顯還沒回過神來,面對如此的梁美清,季一庭有一種強烈的保護,或者安撫的欲望,一把拉她進懷,撫摸著她的頭,“從現在開始想,聽見沒有?”

“我想和你在一起生活,組建一個屬於我們的家庭,一起撫養我們的孩子長大。美清,每次看見你、每次、我都想和你呆久一點,哪怕一分鐘也好。總想聽你說話,看見你笑。”

她的發間散發著很好聞的,洗發香波的味道,他不想放開她。

他剛剛是在說喜歡她,要和她在一起嗎?可是,梁美清從來也沒有想過這些,她一直以為,季一庭對她不過是出於一種對弱者的同情,或者是說,她即便知道,也自動忽略了,因為理性告訴她,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好比,慕培松,倘若不是相親,梁美清打死也不會相信他會看上自己。

畢竟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許久,梁美清才從季一庭的懷裏掙脫出來,她發現自己的眼眶竟然變得濕潤。

季一庭想要撫摸梁美清的臉蛋,她低頭閃躲著,下巴一把被他捏住,可是他的眼神真摯,又分外溫柔,“美清,你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對我的感覺跟我一樣,你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過去,你難道沒有想過要見到我嗎?”

梁美清無言。

季一庭再次地吻住她,仿佛要用吻來懲罰她的沈默,他僅僅地擁住她,讓她感受到自己的情義。

這一次,梁美清沒有反抗,她聽著他喃喃地叫自己,“美清、美清。”

唇齒纏繞,天旋地轉,季一庭舍不得放掉。

不知道哪個不識相的路人,故意“嗯哼”幾聲,打擾了沈浸在美妙之中的男女。梁美清慌忙醒過神來,推開季一庭,季一庭才依依不舍的放開他,嘴角掛著笑。

梁美清不好意思起來,低下頭,對他道:“很晚了,快點回去吧。”

季一庭拉過她的手道,“你只需要帶著妞妞來我身邊就好,其他事情我來解決,知道了嗎?”

他言辭懇切之餘,又像是在哄一個小女孩,梁美清卻一臉茫然,“我需要時間考慮。”

“我後天來找你,可以嗎?”

“好。”

“你先進去吧,好好休息。”季一庭幫她別過耳邊的一縷發絲,“今晚睡這麽晚,明天就不要賣早點了,母女兩個好好睡一會兒。”

梁美清只是說:“快點回去吧,太晚了。”

“好,你先進去。”季一庭道,“快點,乖,看著你進去我才能安心離去。”

梁美清心裏一陣甜,何曾有人如此對她說過話?

回到家裏,蘇敏居然還沒睡,見她媽臉上紅暈並未褪去,猜出了七八分,可還是得佯裝問道,“季叔叔找你,有什麽事情嗎?”

“你怎麽還沒睡,快點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呢。”

“等你呀,萬一你這小白兔被大灰狼抓走了,我得去救回來。”蘇敏躺下蓋上被單,等著梁美清和她坦白。

被女兒取笑,梁美清嗔怒道,“你這鬼丫頭,胡說什麽呢,關燈睡覺了。”

“睡覺吧,媽,你可不許吵我喲。”蘇敏看她媽能忍到幾時。

梁美清難以入眠。

不消說,這種事情,第一個商量的自然是自己的女兒。

她忍不住地叫了一句,“妞妞,睡著了嗎?”

“沒有。媽,您有事情就說。”

“你說季叔叔怎麽樣?”

“我覺得他挺好的,可更重要的是媽,你怎麽看。他跟你表白了嗎?”

梁美清在黑暗中點頭。

“媽,我只要你喜歡、願意就行了。”

“雖說這樣我們母女二人會有個依靠,可是我又怕他們家兩個孩子,家庭關系太覆雜,到時候委屈你。”

“媽,你不用擔心我,我看得出來,季叔叔對你是真心的,能找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人,多不容易。而且只有媽媽你好了,我才會好。況且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你放心吧。”

女兒如此懂事,梁美清很欣慰。

“奶奶那邊肯定不同意的,她一直想招一個上門。”

“別怕,有姑姑在呢,我也會好好和奶奶講的。”蘇敏道。

老人家古板一點可以理解,只要能放她媽走,她願意答應奶奶的所有條件。

她媽真的太苦了。

這倆世都沒過過好日子,這世年紀輕輕成為寡婦,前世則更不堪,嫁了個賭鬼丈夫,她除了獨自撫養孩子外,還得還賭債,一輩子就在還賭債中度過,永無休止,直到丈夫死為止。可那是她頭發已經花白了。

所以,蘇敏對媽媽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疼,所以她希望能有個真心對媽媽的人,愛她疼她,替她擋風遮雨。這是做兒女無法替代的。

次日,母女二人仍舊早早起來做早點。

季一庭料到梁美清會不聽他的話,本說好第三天來找他,給他們母女考慮和商議的時間,可還是忍不住地來了。

實際上他一晚上沒睡。

現在恐怕只有和梁美清結婚後,他才能睡個好覺。

昨晚應酬回去,她媽在看電視,看似隨意地和他提了一下,晚上旗袍店歇業,都去阿鳳家吃飯了,他們在給梁美清張羅對象。本不著急,覺得順其自然的他,抄起車鑰匙就來找她。

路上他也想過,太晚了,會打擾她睡覺。可他不能等,不想等,他知道,梁美清是個很堅定的人,一旦下決心是不容易改變的人。萬一她看上了他媽嘴裏的化肥廠職工怎麽辦?

梁美清對他一直都客客氣氣,把他當熱心大哥,所以在他和化肥廠職工看似差距很大的條件裏,他並不占優勢。正是因為如此大的差距,按照梁美清的個性,她對他沒敢有心思。

其實這是可以有心思的,可以有。

今日陽光明媚。

見季一庭來,梁美清都不敢正眼看他,昨晚是晚上,現在是白天,不一樣。

季一庭走到她身邊,笑著道,“我就是過來看看,你有沒有聽話。”

梁美清頓時覺得自己臉都紅到脖子根了,這大庭廣眾的,怎麽能這樣說話。

“你吃早飯了嗎?”

“沒有,剛起我就跑出來了。”季一庭道,“需要幫忙嗎?”

“不用,不用。你坐,我給你裝一碗鍋邊,要油條還是包子、饅頭?”梁美清問道。

季一庭有點不滿意的是,她還像過去那麽客氣,親吻過的男女,不應該是多點暧昧嗎?

“我自己來。”

季一庭不客氣地自己裝了一碗,見蘇敏收碗過來,臉上笑嘻嘻,他便知道,母女二人已經有過商議了。

“叔叔,早上好。”

“早上好,妞妞。”

瞧,這稱呼變得夠快的,但是蘇敏喜歡。為了不妨礙這對中年那女戀愛,蘇敏麻溜地滾開了去幹活了,沒活幹也可以找活幹。

桌子多擦幾遍,擦完擦凳子。

季一庭看著甚是滿意,這丫頭不僅聰明,還勤快。雖然去他們家,不需要多勤快。

他幫忙梁美清收拾早點攤,送她去上班,美其名曰:順路。

在路上,季一庭說了他的想法:“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同意的話,我馬上會安排你和妞妞去家裏吃頓飯,正式的見見我媽,雖然你們倆天天見面。另外,我還得去你婆家和娘家拜訪,跟他們把這事情說一下。我們年紀也擺在這邊了,都不要再拖下去了。”

梁美清沒有表態,她想約小姑子中午一起吃個飯,跟她商量一下這件事情。

季一庭把車停在路邊,把梁美清送到店門口才離去。在門口碰巧見到阿鳳,阿鳳覺得好奇怪,興許是路上遇到了吧,總不能是少東家看上梁美清了吧!

什麽時候的事情?梁美清才來沒多久呀。

阿翔,那昨晚的阿翔,豈不是就沒戲了?差距那麽大,瞎子才會喜歡阿翔。

進店裏,她把梁美清拉到僻靜角落,問道:“昨天晚上阿翔送你回家,都說什麽了嗎?”

“阿翔話比較少。”

“他人就那樣,少言寡語的人比較靠得住。他跟我說她很喜歡你,又怕配不上你。我就跟他說,男女之間哪有什麽配不配得上的呀。你說對不對?”

“替我謝謝阿翔,是我配不上才對,他是個好人。”

阿鳳是個聰明人,話到這裏,她也就明白了。可是這阿翔到底是栽在了老太婆這裏還是少東家這裏?

姻緣天註定,沒得勉強。

若是少東家,阿鳳難免有些酸味,你一個鄉下來的,帶著孩子的寡婦,居然還能嫁這麽好的人家。她擡頭看了一眼正在熨衣服的小青,你看人家年紀輕輕,未婚、居民戶,倒追季一庭沒追上,慕培松也沒追上,假如事情屬實,她豈不是會上吊?

不如一個寡婦。

可往往寡婦才是厲害的主。

中午,飛虹來店裏找梁美清,梅姨見梁美清是老顧客的小姑子,更是分外驚喜,拉著飛虹把梁美清誇讚了一通。兩個即將要成為親戚的人,相互吹捧了一番。

飛虹帶梁美清去吃西餐,教她用刀叉。

“嫂子,你特意約我出來,是有重要的事情吧?”

梁美清把事情的原委簡單講了一遍,飛虹聽得津津有味,梁美清口中的人就是上次那個開皇冠的電工。

飛虹後來回家通過秦錚打聽到,這人是旗袍店老板的兒子,還是慕培松的高中同學!

她當時都被繞暈了,這狗血劇情,真想采訪一下慕律師輸給同學是什麽感覺。

當然飛虹也沒忘正經事,還去打聽了一下慕律師這同學的人品,以及過往,都說很好,沒有不良史,還重情重義,她才放下心來。當然,也沒跟她嫂子提,真有什麽進展了,她肯定會講。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難道真的應驗了那句話:緣分來了擋也擋不住?

“嫂子,最主要的是你自己喜不喜歡這男人,我看著是相當不錯,如果我是你,就不管那麽多了,先嫁了再說。好男人可遇不可求,要抓住機會。”

“我當時給你介紹培松也是想讓你和妞妞有個依靠,這樣你也就不用每天一個人風裏來雨裏去的。雖然和他沒成,現在這個姓季的也好,反正我的初衷沒變,只要你和妞妞好就行了。況且我看他媽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這點很重要。至於兩個孩子,和妞妞差不多年齡,會有更多共同語言,應該不難相處。”

“你就答應下來吧,我們速戰速決,爭取這個暑假就把事情定下來。他既然主動說要去我們家,那就去好了,嬸子的工作我去做。”

既然女兒和小姑子都沒有意見,梁美清心下也有了主意。

摸著良心說,她對季一庭也是喜歡的,可過去她真的不敢喜歡,甚至想都不敢往這方面想。

彼此認可的兩個人也就定了下來。

季一庭第一次去接梁美清下班,等他們一走,如阿鳳所預料的那樣,旗袍店炸開了鍋。

其他人也就是說說這寡婦方方面面都很厲害,少東家鰥夫多年,沒見他動過心,梁美清一來,魂就被她勾走了。將來這鋪子就是她的了,多虧之前沒得罪過她。最受傷的當屬小青,要知道小青是追過季一庭不得才是轉追慕培松的,她一黃花大閨女還不如個寡婦,這臉往哪擱?

假如哪天小青要是知道梁美清還甩過她現在迷戀著的慕培松,戶不會真如阿鳳所言,要氣得上吊?

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慕培松的耳朵裏,不知道為什麽,慕培松感覺萬箭穿心。是因為自己是被甩的那個,而不甘心嗎?

是啊,被一個農村婦女甩掉了,太丟人。而預感又是多麽可怕的東西,在他看上梁美清的那一刻,他腦子裏閃現的就是季一庭。

他失眠好幾個晚上,在反省自己,是錯在一開始不該回絕飛虹還是自己太急切,而又做得不夠好、不夠多。

都有吧。

要見家長了,來得太快太突然,給了慕培松當頭一棒。大概在他跟她表白,以為可以先下手為強時,他們兩個已經搭上了線了吧,所以她才會拒絕得那麽決然。他等忙過這一陣,就重新對她展開攻勢,讓她看到自己不同的一面。

沒有機會了。

罷了,事已至此,難過也沒有用,終究是緣分不夠,總不好再去橫插一腳吧。

唯有祝福,他想他也會像一庭那樣,迎來屬於自己的幸福。

是的,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季一庭很快安排了梁美清母女到家裏吃飯。

梁美清難得地全天休息,沒做早點、也沒上班,睡到自然醒才起床,覺得精力充沛。

昨晚蘇敏還特意給她用黃瓜敷了個臉,說是第二天妝會更好吸收,臉看上去更自然,梁美清已經習慣了化妝。她不知道蘇敏這些東西是從哪學來的,有時候都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自己生的那個女兒。可橫看豎看還是蘇敏。

今日的梁美清穿了一條米色的收腰長裙,雖然不及旗袍驚艷,但也很是素雅和端莊。蘇敏覺得這樣的裝扮最適合見家長。

母女二人收拾停當,季一庭也就來了,帶著季憶。

季憶的嘴還是甜甜地叫“阿姨”,打完招呼去挽蘇敏的手,道,“蘇姐姐,我們真的要成為姐妹了。你高興嗎?”

“高興。”蘇敏道。

見到這一幕,梁美清忐忑的心總算是平和了一些。之前季一庭雖說,他的孩子同意他再婚,可是也不知道對她這後母終究是什麽態度。女孩的態度尤其關鍵。

能主動來接她們,並且和蘇敏如此親近,也是某種程度的接受吧,至少表面是這樣。

梁美清信奉將心比心,以真心換真心。

她準備了給梅姨的補品和一些水果。至於兩個孩子的東西,她真不知道該買什麽好。

季一庭心情愉快地把東西提到後座,給他們母女仨開好車門,服務無微不至。

兩個孩子坐在後座,竊竊私語,前排季一庭看了一下後視鏡,將梁美清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梁美清抽不出來,又怕影響他開車,只能由著他了。

這個人越發的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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