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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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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液

次日,彭思憶在出門之前,又聽到了彭言琛啞著嗓子告訴自己,“記得帶傘。”

彭言琛看過天氣預報了,今天下午轉大雨。

不出意外,放學的時候果真下起了雨。

但也並非毫無意外,意外是……彭思憶在被彭言琛反覆叮囑了好幾遍以後,還是把傘落在了門外的鞋櫃上。

沒有辦法,雨一直下著,彭思憶就只能在保安亭裏等。

大雨沖刷著這一片小小的世界,這裏只剩下了一個略顯孤獨寂寞且卑微的身影。

他等了快半個小時,心想不能再等了,正準備一口氣跑回家,雨滴突然間不再能觸碰到他,雨停了嗎?

沒有。

他擡起頭,一把黑色的雨傘罩在了他的頭頂,為他撐傘的人正是文瀟。

彭思憶一下子驚住了,“文老師!”

文瀟“嗯”了一聲,“你怎麽還沒走?下這麽大雨你哥不來接你?”他一連問了兩個問題。

彭思憶因為自己孤獨的背影被他自己的老師看到了而感到尷尬,默默低下了頭。

“我哥哥昨天著涼了,生病了,現在正在床上躺著呢。”

文瀟思索片刻,心裏問道,現在年輕人都如他這般弱不禁風嗎?

文瀟點點頭,“那你跟我走吧,老師送你回家。”

雨還不停下著,彭思憶沒辦法拒絕,只好臉皮厚些上了文瀟的車。

其實學校裏就有很多人對文瀟的家世感到好奇,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教數學的年輕班主任,掙的錢不會很多,可他卻開著大奔,還有自己的房子,如果家裏頭不是做些大生意的,定不能有錢到這份兒上。

彭思憶對這些言論曾經充耳不聞,他自然也不是喜歡八卦的孩子,但如今親身坐上了文瀟的大奔,倒真也有些好奇了。

其實他們猜的大多都沒錯,文瀟家裏是開酒店的,全國跨省連鎖已經有二十幾家了,而且都是五星級的……文瀟的父母其實更希望他子承父業,當老師只是他自己的意願。

文瀟撐著傘把彭思憶送到了單元門口,這時離晚自習下課已經有將近一個小時了,八點多鐘,天色早已暗了,又下著雨,樓道裏黑黢黢的,“敢自己一個人上去嗎?”文瀟問道。

彭思憶點頭,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又收了回去。

文瀟看得出這孩子有事,便問道,“怎麽了?有事就說吧,在校外就不用把我當老師了。”

彭思憶聽到文瀟這麽說,本不願意麻煩別人的他才開了口,“那個……我哥好像挺嚴重的,以前我生病都是我哥照顧我的,但是我沒照顧過人,也不知道該買些什麽藥,您能不能幫幫我,或者告訴我買什麽藥再走……”

文瀟被他的話驚到了,他並沒有想到彭思憶要和他說的是這件事。

文瀟並沒有拒絕,直接跟著彭思憶上樓了。

彭思憶家沒有電梯,好在住在三樓,樓層不算高,上下樓不會太麻煩。

他是個懂事的孩子,也很有眼力,一進屋便知道禮貌的給文瀟拿雙拖鞋,“我哥在那屋。”他指著左手邊的房間說道。

文瀟點點頭,轉過彎朝著他指的方向走去。

房間很小,彭言琛把大的一屋留給了彭思憶,是個好哥哥……

但這小小的,墻上貼滿了照片的屋子,卻讓文瀟感到了溫馨,那是他在自己的大公寓裏不曾感受到過的。

彭言琛蜷在床上,緊緊抱著被子,文瀟小心的走上前扶了扶他的腦門。

!!!

這麽燙!

彭言琛一直皺著眉頭,像是很難受了。

文瀟轉過頭看向一直在自己身旁的彭思憶,“你哥哥這樣多久了?”

彭思憶記得很清楚,清除到連想都不用想,“今天早上開始發燒的,不過早上的時候度數才三十七度多一點。”

文瀟知道了,心想,“都這麽久了還燒這麽厲害,一定是要去趟醫院的,不過時間都這麽晚了,總不能耽誤思憶休息……”隨後他對思憶道,“思憶,你自己一個人在家可以嗎?”

彭思憶當然是不怕的,畢竟他已經自己在家過無數次。

“可我想去陪著我哥!”彭思憶道,“老師,都這麽晚了,不用麻煩您……”

“不行!”文瀟道,“你一個小孩子讓人怎麽放心,把你哥哥放心交給老師,去醫院輸個液就沒事了。”

彭思憶最後還是妥協了。

彭言琛燒的似乎沒了意識,文瀟二話不說的把彭言琛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借著力把他背了起來。

好在醫院急診的人不多,文瀟掛完了號很快就讓彭言琛輸上了液,而他就在一旁守著,一邊守著一邊想著讓自己都感到離譜的想法。

自己和學生家長是不是走的算近了?彭言琛醒來以後該是什麽樣子?這可是他見都才才只見過一次的人吶!

離譜!委實離譜!太過離譜!

半夜十二點十分,彭雨琛醒了,當他看到眼前的人時,還是吃了一大驚。

那天面談,文瀟好看的長相便就刻進了他心裏,他倒是一定能記起的。

但他還是帶著不太確定的語氣問了句,“文……文老師?”

“是我。”文瀟道,“今天雨下的太大,你弟弟沒帶傘,我順路送他回去,然後就發現了在家裏燒的意識模糊的你……”

意識模糊?他這麽不清醒嗎?彭言琛自省。

他確實感到有些慚愧了,“真是不好意思,我……真沒想到,連您的人情也欠的上……要不我哪天請您吃飯?”他客氣的說道,說完不忘看對方臉色,“啊,您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是想替思憶賄賂您,我就是想還您一個人情。”

總不能欠別人的,這是母親曾教過他的道理。

“行。”文瀟回的爽快,他甚至添加微信的二維碼都準備好了,“你掃我?”

彭言琛:“……”

他沒想到文瀟會這麽爽快,不過確實也是欠了人情,請人家吃頓飯,頂多算是感謝,不算賄賂。

“嗯。”彭言琛道。

藥還沒輸完,彭言琛雖然已經醒了,但文瀟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彭言琛便問道,“太晚了文老師,您先回吧。”

文瀟看了看手表,“還不晚,我等你輸完吧。”

彭言琛陷入了尷尬,心想自己又不是不能自理,幹嘛非要一個不怎麽熟悉的人在醫院陪?而且這個人還是自己弟弟的班主任!

文瀟自知對方陷入了尷尬,便說道,“那個,我答應過思憶的,說我一定在這陪你輸完液,然後送你回去,我不想讓自己的學生覺得我是一個不守信用的人。”文瀟道。

其實這個理由是他現想的,很有說服力,可信又切合實際。

但他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反正自己就很想在醫院陪著彭言琛,一直陪到他輸完液為止……好像是控制不住的,從第一次見到彭言琛開始,文瀟似乎就很想和他走近些……

暴雨的氣勢並沒有減弱,彭言琛想著,正巧自己沒有車坐,文瀟願意等就等吧,待會也好搭趟順風車。

彭言琛:“那您如果願意等,便在這繼續陪我吧。”

……

這種語氣,讓文瀟突然一怔,他很少聽到有人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第一次聽到還是高中女同學和他表白的時候……

不過毫無疑問,被他拒絕了。

文瀟嘗試和他轉移話題。

“言琛。”文瀟只當作很平常的叫他,可猛然間看到了彭言琛有些驚訝的表情,便問了一句,“我……可以這樣叫吧?”

彭言琛是有些驚訝了,不過很快就反應了回來,“哦,當然可以,只是……之前只有我媽媽會這麽叫我。”

文瀟不禁心裏一顫,自己又觸到他的痛處了。

他們也不過見了兩次,見一次觸一次。

“不好意思。”

彭言琛:“沒事,您想叫就叫吧。”

其實文瀟很多次想針對“您”這個字眼做一些辯解,他自然知道彭言琛這麽叫自己是處於對自己的尊敬,但是怎麽說……他沒忍住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也還沒到三十歲,算不上老吧,怎麽就得稱上“您”了?

最後他找了個極其合理的理由。

他道,“其實你對我說話不需要用“您”這個字,會顯得我怪老的,我知道這是因為我是思憶的班主任,但其實在校外,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拋開老師和學生家長的身份……”

文瀟的話把彭言琛弄得一怔,這次他把“您”改成了“你”。

“那……你想讓我們以什麽樣的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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