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他這一生（4）

張院正心底咯噔一聲，看著老婦臉上的苦笑，她的臉已經皺巴巴的，沒有一點年輕時候的美麗，可在張院正的眼中，卻格外的順眼，“阿蘿，方才那幾個孩子，是你的孫兒吧？”

“不，那是我的曾孫兒。”老婦笑著笑著，眼淚都下來了。

其實她這一生，除了沒有得償所願得到心愛的人，其實也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啊。

兒孫滿堂，兒女孝順，夫君敬愛，生活雖不富裕，但吃得飽，好像，也沒有什麽能夠追求的了。

“曾孫兒啊……也是，算算年歲，的確也該有曾孫兒了。”張院正喃喃道。

“阿年哥哥，我且想問你一句。”阿蘿顫顫巍巍的擡手擦掉眼淚，渾濁的老眼本就看不清了，可不知為何，如今張院正的樣子，在她的眼裏格外的清晰。

“阿蘿且問。”張院正點了點頭。

“這些年，你可曾悔過？”老婦問完，看著怔住的張院正，笑了笑，“其實這麽些年裏，我聽到不少關於你的消息。你順利進了宮，與你當初的抱負是一樣的。後來，聽說你當了宮裏最厲害的太醫，成為炙手可熱的年輕俊才，娶了京城裏的大家閨秀，志得意滿，前程似錦……也是，這樣的生活，你怎會悔呢。這問題，就當我從未問過吧。”

“悔過。”

聽著張院正這輕輕的兩個字，悔過。

阿蘿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

可是，悔過又有什麽用呢？

當年他前程越來越好的時候，她在這小村子裏，照顧已經會走路的孩子，等孩子長大了，又傳來他已經娶了京城裏大戶人家的小姐，他風華正茂，她已淪為面容憔悴蒼老的婦人。

兩人相對無言，默默流淚，一直到籬笆外面跑進來一個中年男子，面龐和年輕時候的阿蘿有幾分相似。

“娘！娘！你怎麽在那哭啊，可是那幾個兔崽子又惹你生氣了？你跟兒子說，兒子去教訓他們。”中年男子原本是帶著消息回來的，看見自己娘哭了，當下就什麽都顧不上了。

阿蘿搖了搖頭，輕聲道：“沒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娘，真的不是那幾個兔崽子又惹你生氣了？你別護著他們，萬一以後我不在家，你又被欺負了怎麽辦？你年紀都這般大了，可折騰不得。你還得多陪兒子些年。娘，我可不放你走。”中年男子神情嚴肅，扶著阿蘿往院子裏的木頭樁子那重新坐下。

對於站在籬笆外的張院正，放佛根本就看不到一樣。

張院正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靜靜的看著那阿蘿兒子扶著阿蘿走遠。

阿蘿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不對，她有些怔楞的看著籬笆外一動不動的阿年，耳邊兒子在絮絮叨叨的說些什麽阿蘿已經聽不到了。

她想起來，從前小的時候，聽老人說過，只有將死之人，才能看得見魂靈。

想來，如今便是如此吧。

這麽說，他已經……

阿蘿不敢再想下去，結果卻聽到兒子證實了她的猜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