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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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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結交了胡心玉這麽個朋友,李傾城每日必定踏著晨光出府,在胡心玉的酒店裏臨窗而坐,一坐便是一整天。

剛開始李娥姿看著她天天往府外跑,總是憂心忡忡,特地囑托檀香錦兒兩人務必將她看牢,奈何她李傾城是何許人也?這打太極的功夫那可是爐火純青,令人發指的。

檀香錦兒兩人經過她滿腹黑水的浸泡,如今和她也算得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她隔三差五就會將兩人帶到這酒店裏來,細細品嘗忘川。李傾城到也無需擔心她們會告狀了。

李傾城算得上是這今夕何夕店裏的常客了,再加上酒家的老板娘還是自己的摯交好友,酒店裏的小二小三小四對她可謂是好得不得了。不過就胡心夜那小子不服她,仗著和自己年齡相仿,總喜歡和自己鬥嘴,李傾城倒也樂在其中。

這日晴空萬裏,天氣好得不得了,她一如往昔般坐在她二樓靠窗的黃金位置上,一襲白袍加身,束發加冠,手執酒杯,態度十分慵懶地倚靠在木窗上,今日店裏的人比往日要多,胡心玉沒空來和她暢飲。她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酒,眼睛微瞇著,看著窗外面的大街上人來人往,好不愜意。好久沒看到宇文邕那廝了,她樂得清閑。日子也過得逍遙自在。

清晨的陽光透過雲層一點點灑在她皎潔的臉上,她長長的睫毛在陽光的照耀下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耳邊是微微而過的風聲和著熱鬧的人群聲,鼻間是忘川酒的清香,她一臉陶醉樣。

“公子請放尊重些。”

正當她昏昏欲睡時,耳邊傳來胡心玉略微嗔怒的聲音。

李傾城知道胡心玉的脾氣很好,是極少生氣的。究竟是什麽人敢如此放肆?

她一個激靈迅速清醒,循著聲音走下了樓。

一下樓就見一群家丁模樣的人將胡心玉團團圍住,而胡心夜被其中兩個壯漢死死架住,滿臉氣憤。

她一把推開人群,走進敵人的包圍圈,就看見胡心玉手裏提著酒壇,臉上仍有怒氣,而在她前方兩步之距的地方站著一體態臃腫,一臉肥油的富家公子哥。此人正色瞇瞇地盯著胡心玉,神情很是猥瑣。李傾城心生厭惡,這不明擺著想強搶民女嘛。

“姑娘,我家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別不識好歹,不信你去問問,這長安城有誰不知道這朱氏布莊?何況你一姑娘家整日出來拋頭露臉,實在有傷風化,你還是從了我家公子吧。”

猥瑣男身邊的家丁話剛說完,李傾城差點就侖起酒瓶砸過去了。胡心玉雙手緊緊地握著酒壇,氣得滿臉通紅,一雙寶石般的綠眼睛也是怒火中燒。

“呸,癩□□想吃天鵝肉。”

她一把拉住胡心玉的手,狠狠地朝對面的猥瑣男啐了一口。

“大膽”

那家丁聽了她的話後,氣得瞪大了眼睛。而他的主人聞言也氣得跟篩糠似的,身上的肥肉上下抖動,很有節奏。

那猥瑣男一看見李傾城,眼睛頓時瞇到了一塊兒,。方才的怒氣早就跑到爪哇國去了。

“喲,這公子長得好生俊俏。”

猥瑣男迅速自以為很英俊瀟灑地笑了起來,一張肥臉皺得像朵菊花,李傾城胃裏頓時一陣翻江倒海。她忍著想吐的沖動,連忙移開視線,和胡心玉對視了一會兒,腦子裏迅速飛快運轉起來。

“小公子,不如跟了本公子,保證你一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如何?”

猥瑣男搓了搓肥胖的手,色瞇瞇地盯著李傾城。

李傾城又是好笑又是氣,想不到這古代的的猥瑣男比現代的還要更勝一籌。而且還是男女通吃的那種。

“公子您有所不知,本公子素來有種潔癖,那便是見不得臟的東西,若是整天待在您的身邊,本公子恐怕性命不保。況且有一句話不是這樣說得麽,對於醜的人來說,近距離地觀看是一種懲罰,再說公子您長得這般驚為天人,人神共憤,您想,若是本公子整天看著您,對您來說不是很殘忍嗎?”

她話音剛落,原本遠遠旁觀的平民百姓靜默了一分鐘,隨即一陣大笑,那猥瑣男還以為李傾城是在大肆誇讚他,笑得眼睛都沒有了。

“還算你識相”

他無比自豪地理了理袖子,但聽到人群發出的笑聲後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他不解的回頭看了看他們。

“笑什麽笑?”

他朝著人群大聲嚷嚷了一聲,隨即低聲問了問了旁邊強忍著笑的家丁。

那家丁忙湊在他耳邊低聲嘟囔了一句,猥瑣男聽後,氣得臉色大變,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肥肉亂抖。

李傾城和胡心玉兩人看著他笑得彎了腰,想不到這人這麽蠢。

“你,你竟敢說我醜?”

他伸出肥胖的手指著李傾城,氣得呼吸不順,龐大的身軀劇烈起伏。

“來人,給我將他綁了,帶回府去,還有那小娘們兒。”

猥瑣男大喝一聲,周圍的家丁一臉兇神惡煞的模樣,不斷朝她們靠近。李傾城兩人心下一凜,這可如何是好,對方人這麽多,她們兩個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傾城,是我連累你了。”

胡心玉滿臉愧疚地望著她。

“說什麽呢,你忘了我們是好朋友?”

李傾城握緊了她的手,安慰道。早知道今日就該將檀香錦兒兩人帶出來,至少可以讓她們去柱國府搬救兵。這下可好了。

“快,快抓住她們。”

猥瑣男朝李傾城面前的家丁大吼,那人長得牛高馬大,一伸手便向李傾城撲來。

“嘭…”

李傾城將腰身靈活一扭。胡心拿起酒壇便向來人砸去。那人被這麽狠狠一砸,頓時暈死過去了。眾家丁顯然被驚呆了,齊齊楞在了原地。

“還楞著幹什麽?給我抓。”

猥瑣男率先回過神來,又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李傾城趁眾人楞神之際,拉著胡心玉一腳踢開身後的人,連忙往樓上跑去,眾家丁在猥瑣男的催促下,如豺狼虎豹般往樓上撲去。

兩人急急忙忙地跑到窗戶邊,見外面車如流水馬如龍,來來往往的人很多,這樓雖有兩層,但卻挺高的。李傾城和胡心玉對視一眼,心一橫,正準備翻身跳下去,卻突然發現身後的家丁莫名其妙地停了下來。正怔怔地看著她們。

很快李傾城兩人便看見猥瑣男被人拿刀架著脖子一步步走上樓,李傾城看著拿刀的少年,頓時睜大了眼,一臉難以置信。這不是宇文邕的護衛世風嗎?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李姑娘,公子在外面等你。”

世風朝李傾城淡淡地說了句,李傾城楞楞地看了他一眼,趕緊往窗戶外面望去,宇文邕果然端坐在高頭大馬上,眼睛正淡淡地看著自己的方向。那人一身淡藍色的袍子,沐浴在陽光下,李傾城無法看清他的表情,她訕訕地朝對方笑了笑,心下暗道,完了。

李傾城趕緊跟胡心玉道別,在下樓的瞬間,突然停了下來,她回轉過身子,笑瞇瞇地看著面如土色的猥瑣男,不懷好意地拍了拍對方的肩。那猥瑣男頓時嚇得渾身顫抖。

“世風啊,也別太過了,就讓他永生不能人道吧。”

她朝少年甜甜地一笑。

世風:“…”

“公,公子饒命啊,小人有眼無珠,望公子高擡貴手。饒了我吧。”

猥瑣男立時嚇軟了腿,蹲跪在地上,朝李傾城磕頭求饒。

李傾城懶得理他,轉身下了樓。

在踏出酒店的時候,她突然怔住了。她該如何措辭?

宇文邕遠遠地看著她呆住的身影,微皺眉頭。

“過來。”

好久沒看見他,李傾城覺得此人的高冷又上了一層樓,她未及思索,連忙走了過去。宇文邕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突然朝她伸出了手。

李傾城看著他那如玉般的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這是幹什麽?

“楞著幹什麽?”

宇文邕明顯的不耐煩,她嚇得趕緊將手伸出去。

宇文邕抓著她的手,手一緊,一把將她拉上了馬。

“駕…”

他低喝一聲,身下的馬便開始跑起來。李傾城在現代時也是騎過馬的,只是她從未和人共騎過,此時她坐在宇文邕的前面,宇文邕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拉著韁繩,李傾城被馬顛得暈暈乎乎的。

感覺耳邊不斷有溫熱的呼吸噴來,她頓時臉上一紅,難受地扭動身子,試圖離身後的人遠點。

“你就不能安分些?”

宇文邕冷冷地說了聲,她感覺腰上的手一緊,她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了,再也不敢扭動了。

宇文邕顯然對她的表現很滿意,整個人緊緊地靠著她,李傾城感覺自己好像一纖瘦的少女,緊緊倚靠在他懷中。她的心不受控制地上下跳動。她覺得自己的老臉快有些掛不住了。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李傾城只感覺到耳邊呼呼的風聲,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幽香,輕輕地飄過。她整個人就好像木樁子般,一動不動地坐在馬上。

這條回府的路不長,李傾城卻感覺好像走了一個多世紀,正當她快承受不住狂跳的心臟,預備跳馬時,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宇文邕首先翻身下馬,正伸手想扶她,李傾城看見,嚇得趕緊自己跳了下來,匆忙與他告別,狼奔豕突般朝怡紅院方向跑去。

她一路不斷地安撫自己小鹿亂撞般的心,一邊拍打著自己燥熱的臉頰。在怡紅院門口,終於恢覆正常,這宇文邕大白天的出來禍害人幹嘛。她憤憤地推開院子的門,大步走了進去。

“小姐,你可回來了。”

檀香遠遠地便看見了她,忙快步走到她跟前。

“小姐,快換身衣裳去夫人房中吧。”

“怎麽了?”

李傾城看著檀香欲言又止的樣子,甚感疑惑。

“奴婢也不知道,小姐你換好衣裳自己去看吧。”

“哎,小姐,衣服…”

李傾城並未理睬她,徑直走進了李娥姿的房間。一進門便看見姐姐正端坐在黃花梨木椅子上,臉上淺淺地笑著,看見她,忙用眼神示意,李傾城才發現在她左邊的位置上正坐著一人。

“妹妹,這是王嬤嬤。”

李娥姿見她滿臉疑惑,忙介紹道。

李傾城微微點了點頭,走近一看,頓時失聲道:“容嬤嬤”

那人聞言一楞,忙起身向她行禮。

“小姐,老奴本家姓王並非容。”

李傾城望著她那張酷似容嬤嬤的臉,頓時一陣惡寒。此人一身華麗的衣服,身材略顯臃腫,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一看就是在宮中待久了的緣故。

只是她到這兒來幹什麽?李傾城疑惑地看著李娥姿,李娥姿顯然也不甚清楚。

“王嬤嬤乃宮中專管教習禮儀的司儀,公子今日將她帶到這裏,說即日起,她便是你的教引嬤嬤,讓你跟著她好好學習。”

李娥姿的話好似一道悶天雷,將她頓時劈成了兩半,她一時呆楞在了原地,教引嬤嬤?她為何要學習宮廷禮儀?難道宇文邕要將她送進宮?

她想想就覺得駭人,後宮那種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要她去,她寧可切腹自盡。

李娥姿看著自己妹妹慘白的臉,一時有些慌亂,公子的用心她能夠明白,只是她們卻不能拒絕的。她站起身走到李傾城身邊,將她的雙手緊緊握在手裏,滿臉擔憂地看著她。

“妹妹”

李傾城茫然地看了她一眼,頓時也無話可說,這個消息太勁爆了,她得好好緩緩。

那王嬤嬤默默地站著,一臉坐立不安的樣子。

是夜,李傾城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宇文邕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居然想將她送進宮,她怎麽想都覺得氣憤,這種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她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麽乖乖認栽。她要去找她理論一番。

想著,她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來,只一瞬,她又挺屍般躺下了,宇文邕決定的事,那可真是毫無回轉的餘地了。更何況,她和姐姐還得仰仗他的鼻息生活。

“哎…為何倒黴的總是我呢?”

她默默地哀嘆,看來,她得從長計議了。這夜,還真是漫長。

今晚的月色極好,宇文邕一襲藍袍加身,靜靜地站在院子裏的梅樹下,月光透過密密匝匝的樹枝輕輕地灑在他的身上,遠遠看去,一片光影閃爍,很是美麗。

他伸手輕輕地摩挲著梅樹的枝幹,幽深的眸子隱在樹影下,讓人無法看清。月色漸漸變得朦朧,他修長的身影靜靜地站在樹影下,一動不動,晚風輕撫,淡藍的袍子隨風飛揚,如夜色般黑亮的發絲也在微風撫動下,輕輕飛動。

世風靜靜地立在房檐下,看著自己主子寂寥的身影,突然有些難受,他覺得主子有些孤獨,他從小跟隨主子,這十幾年來,主子的生活如何他可謂是一清二楚的,如今宇文護掌權,主子更是舉步維艱。他看著主子,無聲地嘆了口氣,這種被人壓迫的人生。何時才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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