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埃落定

關燈
塵埃落定

“其實我可以解釋……”風早徹手裏的香檳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最終還是輕輕咳嗽一聲,指引二人去找五條悟。

五條少爺這點財力還是有的,在小範圍內舉辦一場用度並不算是奢侈的派對完全不在話下,這才過去多久,現場就已經煥然一新,陸陸續續趕來的人手素養極高,不僅把整個場地布置得有模有樣,還對正前方那突兀到有幾分晃眼的墓碑熟視無睹。

這場面委實有幾分荒謬,但表面上是給夏油傑舉辦葬禮,實際上……知情者只他們三人,對五條悟來說,給那位偷竊屍體的賊人,左右也是不需要什麽體面的。

辦得越是荒誕不經,越是能抒發他胸中不散的郁郁之氣。

原地稍等上片刻,風早徹中途還接了個編輯的電話,商定連載接下來的部分情節以後,家入硝子帶著夏油傑也一並來了,對外只說是“醫術”上的交流。

“過來了感想如何。”風早徹隨口打了聲招呼,作為夏油傑目前身份的熟識者,和家入硝子對視一眼,把他給接了過來。

“能有什麽感想,只是突然想到,現在的我還有挽回的機會,但屍體是切切實實的屍體……”四舍五入算下來,夏油傑也的確是“死”過了一回。

按他的性格,本來是個感傷不起來的,只是到底還是有敏感的那一面在,說起背後代表著的事實,盡管沒有在自己跟前發生,還是不由自主地將聲線壓沈不少。

“不用去想了,還是先把這個世界的賊人抓到要緊。”這是急不來的事,即使這次把葬禮給辦了,想要把人給釣上鉤,還要不少東西“輔佐”。

欲速則不達,但總不好一直讓夏油傑躲在暗處,必須繼續往這上面加碼才行。

他手上已經沒有多少商城貨幣了,左右最近對盤星教高層的清算已經正式告一段落,正好收收心,把任務給卷一卷,再把漫畫連載好好地畫下去。

兩年以內勢必要把人給抓住。

風早徹問過五條悟,以他的眼光看來,這家夥既然選擇夏油傑,肯定不是出於偶然,一來他是特級咒術師身上的咒術足夠特殊,二來就在於他的心境出現了漏洞,有機可乘。

這兩樣條件以當下的情況來看,時機都尚且不夠成熟,拿一句比較地獄的話來形容,就是夏油傑死得也不在對方的預料之中,在他的術式還沒有更精進一步的情況下,對方說不定甚至會覺得他死得太早了。

但受害者本人說了更地獄的話——每年死去的咒術師那麽多,他就算是死的太早了,也是這一幫人裏頭的最優選擇,那要偷他身體的詛咒師壓根沒得選。

“如果我死了的話,說不準他倒貼得更快呢,還能順帶再在五條家撈一把。”五條悟笑嘻嘻道。

最後這兩個人被風早徹一人揍了一拳。

不管怎麽樣,人如今保住了就好,無論之後他們還能不能有現在的初心,只要再遇到類似的境況,他們一想到今日的葬禮,便能警醒許多,這樣就足夠了。

人到齊以後,活動……啊不,葬禮,正式開始,大家像模像樣地往夏油傑墓碑前放東西,兩個一年級的尚且比較乖巧,還自己帶了花來。

同級生和學長就比較缺德了,五條悟和風早徹一人往他墓碑前放了一盤燒烤,還騰騰冒著熱氣,家入硝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倆一眼,最後挑揀一番,拿了瓶汽水擺上去。

這是整個流程中唯一一項比較像是葬禮的環節,此後便是一通胡鬧,大家吃燒烤的吃燒烤,聊天的聊天,打游戲的打游戲。總而言之,行進到最後,連兩個比較穩重的一年級都忘了這次來的目的。

風早徹苦哈哈地嘆口氣,手邊擺著一盤裝滿烤串的碟子,他終究還是閑不下來,索性把隨身帶的本子拿了出來,在紙上塗塗畫畫上好一陣,也不敢正經畫,只當是打草稿。

慢慢地他停了手,瞅著眼前的場景,像是來了新的靈感,開始邊擡頭邊在紙上添一些東西,好等到回去以後再進行補充。

“在幹什麽”夏油傑忽地湊了過來, “悟剛剛打了信號,說是已經把你要求的陣法給布置好了。”

“我在做‘記錄’。”這些時日地獄的話聽多了,他幹脆也升起了這地獄的想法——把這幅場景畫下來。

“布置好了就好,只是我還擔心——”風早徹斟酌了一下措辭, “還是擔心吸引力不夠。”

“我死得比預料之中要早,其實已經惡心到他一回了,我們當時制定計劃的時候,並不指望在短短幾個月時間內他就能上鉤,放心吧,這邊的動靜我也會盯著的,畢竟這說起來還是我自己的事,你就好好的……”夏油傑望向風早徹手裏的本子。

上頭的畫,雖說筆觸淩亂,但卻頗有神型,並不是毫無功底的人能畫出來的東西,想到先前的猜測,夏油傑心中隱隱有了底,不過眼下談這個也不合適,求證的事還得等到一切結束之後再說。

“好好畫,回頭給我看看,我回頭……”夏油傑頓了頓,就在風早徹以為他要語出驚人時,他繼續說道, “我回頭裱起來,擺在那偷我身體的賊的墳頭。”

“好說,到時候見著了那人是什麽模樣,我還可以給他添幾筆。”風早徹愉快地就這樣和夏油傑說定了。

他們現在幾乎已經要成了角落裏的二人組——一個暫時見不得光,一個明面上的身份就不太能見得了光,背地裏還套著幾層,跟套娃似的。

夏油傑過來了以後沒有再回去的打算,風早徹幹脆也不攔他,就讓他在自己身邊隨意坐下,瞧著面前的同學們笑鬧。

“能讓他們這樣開心一下也挺好的。”夏油傑忽地說道。

“嗯”風早徹聞言看向場上,也笑道, “也是,人好好的就再好不過了。”

……

葬禮結束後,夏油傑的檔案上暫時進入了“去世”狀態,他沒得任務清理,索性和高羽史彥合作起來,借著對方的咒術師名義,把他的任務給做掉——這一舉動被五條悟評價為,被風早徹傳染得太厲害,染上社畜病了。

不過大家心中也清楚,損失一名特級咒術師代表著有不少任務要分擔到別的咒術師頭上,甚至有低級的咒術師要為此不得不涉險去執行越級的任務。

高羽史彥本人倒是深感汗流浹背,盡管風早徹開誠布公地和他談過一回,將他術式的利弊仔細剖開了和他講,這家夥仍然不認為自己的術式有多少厲害——他原先也談不上自卑,反正就將尋常心發揮到了極致,對他來說最重要的而言還是搞笑事業,咒術師這賭命的工作,反而成了個不怎麽重要的副業。

只要經驗積攢足夠,他其實是有成為特級咒術師的資本,特級咒術師的位置又不是限定只能有多少個,當然越多越好。

是不是這半個月裏隨著他任務執行數量的堆積,慢慢地也有人開始回過味來,風早徹隨手一撿居然就能撿到個術式相當優越的術師回來,也不知道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舉。

但當時做任務的時候,他還沒有多少自己的勢力,這些都是之後一點一點慢慢積攢下來的,即使有心人去查,也查不出任何問題來。

這邊大抵只有一件事能讓他上心上心——自己一級咒術師的稱號是下發下來了,倒是高羽史彥這特級咒術師的稱號,上頭有人最近和他提了一下,說是已經滿足條件了。

有個特級鬥術師在背後幫忙輔佐,那真可謂是效率極高。盡管知道這個稱號下發下來利大於弊,對於高羽史彥那術式來說,尋常的咒靈或許真的奈何不了什麽——他們光是理解,就得費上一番勁兒。

但風早徹還是不太敢隨口替人答應下來,畢竟接了這稱號以後,作為最頂級的咒術師,拿到的任務恐怕是處處兇險。

換他自己他就上了,風早徹現在饞商城貨幣饞得看見特級咒靈都想沖上去,要不是最近還有忙連載的事,他估計得跟夏油傑搶著幹活了。

動畫第一季正式播出。

更新他沒來得及看,是等之後在電腦上補的。有漫畫的人氣托底,不必擔心首播的數據,他好好欣賞了一番自己筆下的角色動起來的模樣,知道差不多該繼續畫起後來的事了。

望月已經通過諸多試煉,極大地增長了自己的實力,在這途中他又認識到了不少新的朋友。

從能看見那些東西的那一天起,他就沒有再認識任何一個普通人,這是他有意回避之下的結果,但人生之中總是處處有著意外。

這一幫新的朋友裏恰好有一個是什麽也瞧不見,也沒有任何反制能力的普通人。

望月得知他是孤兒,其他親人皆是因為怨靈襲擊而死,若非當日的怨靈對小孩不感興趣,他又被藏匿得極好,恐怕連他也要一並殺了去。

聽完這新朋友的描述後,望月從記憶中翻出了那只怨靈的模樣,卻發現這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對方早已伏誅,只不過是等級最為低下的小妖怪之一。

如果不是對方提起,望月可能都不會想起還有這麽一只怨靈存在,說是經驗包都有幾分欠奉。

在怨靈的踐踏下,普通人是如此的無助。他見朋友已然有幾分釋懷,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告訴他真相,只委婉地表示了一下,說那段時間肅清力度比較大,那只怨靈應當已經被人消滅了。

從朋友家回轉之後,他又去見了他目前的老師——風早徹好早之前就畫下來的白毛。

“實力不足的靈師在遇見強大的怨靈時尚且無還手之力,更何況是任意一只怨靈就能隨欺淩的普通人”老師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反問望月朝, “如果是你的話,是願意清醒地看著恐怖的存在把自己扼殺,還是願意在什麽也不知道的情況下稀裏糊塗地死去”

“我始終選擇清醒。”望月朝回道。

老師讚揚: “不錯的回覆,但是……定然也有人,更希望能糊糊塗塗地活著,還有口頭認為清醒更好的人,實際上卻接受不了現實情況。”

這也就是為什麽怨靈的存在始終不能公之於眾,後續帶來的一系列影響簡直大到無法估計,甚至可能會引發秩序的崩塌,再者,靈師們本身也只是擁有力量的普通人而已,不能指望每個人都擁有高尚的操守。

新劇情就斷在這裏,風早徹特地在章末加了一個投票,問讀者們遇到這一問題會如何選擇。

和試探底線無關,單純是他自己在好奇。

事實上畫出這樣一部漫畫,已經是各方面能對他容忍的極限了,在做出更過火的舉動的話,無異於越出雷池一步,是得遭受“刑罰”的。

他已經把存稿全部花完,不得不開始從頭攢起。好在目前連載零斷更的記錄,讓讀者們紛紛把風早徹奉為新的勤奮之星。

——這是還多了份副業,不然的話他其實還能更得更瘋一點。

“之後要把這一部分作品直接原模原樣的搬到你的原世界去嗎” 920問他。

“不,還是得改一些,這裏面一些語句放在原世界不太合適,到時候我會來跟你說的。”風早徹從它的言語中品出幾分端倪, “怎麽,我快到標準了”

“剛剛突然有一筆較大的進賬,我擔心是不是出現了什麽BUG,就去查了一下。” 920支支吾吾半天, “發現來源不太對勁,是夏油傑的。”

風早徹: “”

“我確信最近沒有怎麽招惹過他。”他甚至謹慎地在回憶裏好好檢查了一番以後,和920篤定地說道。

事實上別說招惹他了,他們兩個最近連見面也少見了,這全部都是為了暫時避嫌。

“他應該是看了你的連載漫畫,並且從中猜到了你的身份。”

風早徹: “……我一時分不清是在讀者面前掉現實的馬甲可怕,還是在現實的同學面前掉漫畫家的馬甲可怕。”

920沈默良久才道: “這兩者的可怕程度不相上下。”

“但我認為我畫的應該是正常連載的內容呀,沒有什麽故意創人的地方,除了部分影射咒術界的細節以外,但這好像也就普普通通”風早徹想不太明白,為什麽能“大筆進賬”。

“你最新一話的單行本已經上市了,夏油傑買了以後看到最新一話,發現你的傾向不太對勁,你知道的,業內人士看了的確容易想歪,比如說你打算買一個大屏,然後將咒術界的秘密全部公之於眾。” 920飛快為他分析。

“太好了,我現在認為我也被創到了,有進賬嗎。”風早徹抹了把臉,心想反正他身上被扣的鍋已經夠多的了,債多不壓身,只要不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行。

“沒有。” 920絕情道, “還是先不用擔心貨幣的問題了,反正只要每天老老實實把任務做完,攢著攢著總會有夠用的時候,宿主還是先把夏油傑擔心你心理出現問題的這回事給解決了吧。”

“……不是,我認為我最後幾回和他見面表現的還算是比較開朗”風早徹想不到中間還能橫生這樣一支插曲。

漫畫家的身份隨著前段時間和夏油傑接觸的增多,風早徹從來不指望能夠好好地隱瞞住。

以夏油傑的聰慧猜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可以說掉馬風早徹不意外,但是夏油傑選擇追連載,還懷疑起了風早徹本人的精神狀態,這就著實有幾分意料之中了。

“宿主是知道的,以你們咒術師的人均精神狀態來說,很多人就是開朗著開朗著就瘋掉了。” 920回答。

這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的確是事實,風早徹沒什麽好反駁的,索性也就不去反駁了。

不過他也沒打算急轟轟地湊到夏油傑跟前去說明自己的身份——主動撕馬甲的事他才不幹,然後向他保證自己並不會出事,這種東西還是等著東窗事發了再說吧,如果夏油傑實在擔心的話,應該也會主動過來找他詢問情況,他還是先把自己手頭的事做好,不然的話到時候又有許多變故橫生。

有了這一層顧慮也好,原先他還擔心夏油傑會不會哪天嘴漏了,一不小心在五條悟跟前把他給賣了出去,至少現在安全得多,風早徹有幾分苦中作樂地想。

離他打算換的某個道具,還差了好大一筆錢。如果只靠他一個人每天老老實實做任務的話,說不定要再等個快兩年才能有結果,盡管道具不會跑,錢也在一直漲,但時間卻是等不了人的。

這道具身上附著著某個魔法的氣息,當然是能實際運用起來的,而且可供使用的次數不少,所以才賣得這樣貴。

經由系統處理到他手裏以後,什麽魔法也會變成術式的形態存在,可以說路過的人,只要是咒術師都會忍不住上手去撿兩下,這和每個人的道德水平高低無關,單純只是職業病發作的好奇。

夏油傑那邊已經快把高羽史彥的任務給做完了,咒術會那邊一看好啊,走了一個冤大頭又來了一個冤大頭,哪有不勤勤勞勞地給他派發任務的道理,甚至排期也在一步步試探下,變得緊張的不行。

為了掙道具錢,風早澈幹脆攛掇起了五條悟,只說自己最近要換個好東西,保管是個人見了就能上鉤,是個咒靈見了也能上鉤。

五條悟知道面前這是個不差錢的主,他不出錢,那就得出力了。

“好玩嗎”五條悟問。

“好玩,其實如果你想的話,我還可以整一點你的術式的覆制品……哦,對了,領域展開。”風早徹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個玩意兒。

他自己註定是學不會這玩意兒了,系統再怎麽能耐可以把它的力量轉化為咒力,但不是就是不是,怎麽著也不到能構建出一個領域的程度。

風早徹也實在是想不到他的術式能夠變成什麽樣的領域——總不能把人拉進去,然後在腦海中循環播放那人在讀小學時寫的日記或是作文吧

“哈”五條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領域展開這種較為高級的應用,一般來說大多數對戰也不需要到用上領域展開的程度。

他現在還沒有學會,或者說心中只是隱隱約約有了個雛形,還不明晰,不過五條悟清楚,學會領域展開這只是時間問題。

“幫個忙,這段時間加入我們社畜大軍,把咒術會下派給咒術師們的工作,盡可能地卷過來,三級四級的就不用和人搶了。”風早徹勾勾手, “到時候給你整個好看的。”

他這話說得輕浮,但每每說出這種類似承諾的話就沒有不兌現的時候。五條悟知道他大概又是有了什麽鬼主意,只是幹活出任務的話,他本來也不介意,咒術會本來就可勁兒的找著他和夏油傑壓榨。

眼下對方雖然躲到了暗處,但還是得頂著層遮掩,繼續被壓榨,根本就沒有區別。

“行,我知道了。”五條悟應得輕快,對於實力還在逐漸進步的他來說,出絕大多數任務花費的時間加起來恐怕還沒有在路上的時間長,這樣的從容是旁人輕易學不來的。

……

又等上一個月,風早徹終於在瘋狂壓榨同學中拿到了足夠的商城貨幣。

即使不用他講,二位學弟也能猜到他這一番舉動是和墓地裏偷走夏油傑屍體的人有什麽關聯。

風早徹拒絕了任何人的隨行要求,獨自驅車去到了夏油傑的墓地邊上,把換來的小罐子擺在了墳前,看上去不起眼極了,但只有在當了咒術師這麽久以後,他才能從中感受到如此精純的力量。

這次來不像是第一次舉辦派對時那樣不正經,風早徹正兒八經買了一束花,只當自己是前來看望另外一個世界的夏油傑。

“請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抓到兇手,害死你的人一定會得到懲罰。”風早徹安撫完以後,這才起身離開。

離開前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又頓住腳步,扭頭望去,照片上神色安詳,寧靜的年輕人一如既往地凝望著他,正以陌生的目光同他對視。

這樣的停留不過是短短幾息,在回過神來後風早徹再度轉身離去,這次沒有再回頭。

為了防止自己因為沈迷畫連載或是別的事耽誤了情報的傳遞,他將那一個和夏油傑屍體一起埋入地底的監控道具的投屏權限一同分給了夏油傑和五條悟兩個人,讓他們有什麽動靜的話記得告訴他,目前五條悟的工作強度已經回歸到了正常強度,還算是有空,甚至可以說是三人組裏最閑的那一個。

他還有那雙眼睛在,自然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果不其然,好消息沒幾天就傳了過來,說是發現了些異樣的動靜,請他們一起去看情況。

有的道具只有經了風早徹的手才能正常使用,它只能留在手上自己操作,聽五條悟說他也把部分道具拿了出來,一一將周遭情況看了過去,可惜你那日的記憶已經有了部分模糊。

——對了,還有畫。

他恍然大悟,也顧不上這會兒身上穿得單薄,立馬就下床去一陣尋找。

答應夏油傑等抓到真兇以後,他要再添上幾筆就把這幅畫送給他,其他部分風早徹已經畫完了,只等這最後一環扣子扣上。

將畫上所繪情景用手機清晰地拍了下來以後,風早徹又拜托輔助監督將自己送到了現場,他到的時候其他人也已經到了。

左右是假的墳塋,沒有什麽保留的必要,好好留著反而還顯得晦氣。

五條悟沒有打算帶相關工作的人員過來挖墳,而是準備選擇人一到齊,就將這東西暴力開啟。

難怪當時選了個周圍沒什麽人的地方,原來這也是早有預謀。

不過普通人員確實不好帶過來,等等容易成為人質,部分神秘的東西也不好就這樣直接展示在他們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兩個人想到了一塊去,夏油傑還擔心地往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風早徹有苦說不出,反正現在人都到齊了,先把事兒做完再說。

這段時日裏五條悟進步飛快,估計還能體現在這對力道的控制上,他在這一層面似乎更加自如了,換做平時絕對不敢承擔這暴力拆遷的任務,他那力道的拆遷法是直接連灰都給揚了。

他們在棺材裏放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小東西,估計五條悟就是憑著感應上頭附著的咒力來控制力道,總之剛好到能讓棺材全部露出來的程度。

為了以防引起不適,風早徹示意夏油傑暫時不要上前,自己湊了過去查看了一番,因為知道屍體大概要是個什麽情況,他首先目光就落在了腦部,果然那一條本來就存在的縫線更加明顯了一些。

風早徹心裏一沈,給自己做了下建設後,他手上加了力,沿著那條縫線把上半已經空的腦部掀開了。

“傑。”他查看了一下情況後,已經用上畢生的修養和素質,使聲音聽起來盡可能冷靜而又客觀。

五條悟默然不語,起手就是一個術式,看起來非常有想將這一片地方夷為平地的沖動。

風早徹對他搖了搖頭。

“你長腦子了。”他冷酷地把後半句話說完了。

現在的人基本在生物課本上全見過腦部構造,他們也從來不會去談論一個器官的美醜,再怎麽樣,這些器官也只是在皮囊之下工作,如果不是遇到什麽相關的意外,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顯露到外面的機會。

風早徹第一次見著那滿是溝壑,凹凸不平的外表有幾分反胃。

“要抓活的審問清楚嗎”原來對方居然已經連人的身體也沒有了,怪不得急著尋找身體,甚至還為了優質的身體算計起了夏油傑。

風早徹才剛問完,就又推翻了自己的說法: “算了,不必了,夜長夢多,趕緊人道毀滅掉才是最好的做法,他肯定是打算找一副身體以後再做什麽,沒有把身體搞到手以前,什麽都是空談。”

“不過照這樣看來,這應該的確是個以前的詛咒師,只不過是意外把自己的身體搞丟了。”夏油傑見他有幾分不適,還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撫之意。

“傑,這家夥姑且也在算計我,我是也想動手的,不過你要自己來嗎”五條悟面無表情地問道。

先前費大價錢的布置並不是白白搭進去,至少對方現在陷入了意識昏迷的狀態,只能任人處置,但幾百年的見識……即使是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估計也問不出什麽。

“我來吧,你可以補補刀。”夏油傑召喚出了自己的咒靈。

風早徹把空間讓給了二位,他對看處刑沒什麽興趣,或者說這樣的東西,他連看處刑都會不怎麽舒服。

他退遠了些,以免被術式波及。

忽地註意到周遭得動靜不太對,他拿出手機,和畫作上對比一番發現,有一個地方的草叢被踩平了。

有人……

風早徹發了條短信給眼下或許分不出神來的兩位,小心翼翼地摸了出去,一把把背後鬼鬼祟祟想要隱藏行蹤的人給揪了出來,對方沒怎麽反抗,就被他給逮住了。風早徹定睛一看,嘿,居然還是個普通人。

“你是受誰的命令來監視的”他冷聲道。

“我我我……”那個人知道咒術界裏的術師大多有幾分手段,且因為成天在生死邊緣游走,即使是脾氣再溫和的人,在刑罰這方面的閾值也比想象中要高。

他本來是財迷心竅了,才來幫著盯人,這會兒被抓住了,正是慌亂的時候,自然就一字不落地全招了。

咒術會那邊風早徹盯得緊,先不說他確定對方這次不會派人過來跟蹤,就算是跟蹤也不會派一個這樣的楞頭青來。

沒想到這背後的人層層外包,居然還能和孔時雨扯上關系。

“……”風早徹無語。

大抵對方手上是真沒有什麽人可用了,還得找這種小嘍啰來做事。

“早就說過了,外包害死人吶,你們老板怎麽還不吸取教訓呢,成天找一幫沒什麽用的酒囊飯袋。”他一把把人拎了起來,就近找了根繩子把他捆住。

這家夥是這片墓地的管理員,能買通他可謂是將“監守自盜”這個成語運用到了極致。

好在他膽子小,不敢直接上手來挖墳,就算是挖了也沒關系,底下的道具會對風早徹進行提示,問題就在於重新布置可就比較麻煩了。

孔時雨是個聰明人,不可能看不出背後的弊端,如果他們沒有提前防範的話,或許這裏真的可以成事,但問題就在於現在成功不了——下屬辦事不利,無論之前推出的方案再怎麽精彩,那留給老板的印象總歸是不怎麽好的。

風早徹尋思著孔時雨多半也沒有多麽忠心耿耿地為這詛咒師辦事,雙方更大可能是各取所需。

這第1回翻了車,接連第2回又翻了車,無論他認為自己是不是有在盡力,信譽值是要好好地掉上一掉。

——哦,他忘了是不用有這樣的擔心的,畢竟老板死了呀。

風早徹喜氣洋洋地拿出手機給伏黑甚爾發了條短信,這兩個人認識了那麽久,對方手上肯定有孔時雨的聯系方式。

孔時雨定然知道些什麽,有了他手上掌握的信息,說不準不需要那詛咒師開口就能順順當當地把他的身份給挖出來,一挖出來確認是誰在坑他們,有怨報怨,有仇報仇,這就算是了了。

反派們的刷新速度再快也沒有這樣快,只要把這個人收拾幹凈,連同尾巴也一並掃清,他就可以專心地整頓咒術會內部了。

伏黑甚爾名聲在外,金盆洗手多年後又覆出,咒術會那些人對他殺害一名特級咒術師的犯罪事實並不驚訝,只是裝模作樣地發了個通緝出去,對方的日子仍然過得逍遙到不行。

在他沒有繼續做什麽多餘的事的情況下,風早徹不會動他,甚至認為對方這給錢就幹活的特質偶爾能加以利用。

就像現在他提出了給錢換孔時雨的聯系方式,伏黑甚爾給他打了個問號。

風早徹並不著急,只說你現在給的話,我保證他不會出事,如果你不給,等我找到他的話,他可能就得出事了。

先前做過幾回誠信交易,也許伏黑甚爾。也清楚他這話裏有幾分是認真,幾分是在開玩笑,沈默片刻後把孔時雨的聯系方式發了過來,還說自己已經跟孔時雨打了招呼。

風早徹可有可無地把錢轉過去。

他反正是跑不掉的。

身後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是五條悟和夏油傑出來了,兩個人面上的表情談不上有多麽輕松,但相較前些時日已然好上不少。

“結束了”風早徹瞥過去。

“結束了。”五條悟點點頭。

事實上以他在外邊耽擱的時間來說,這兩個人一起出手的情況下,還用了這麽久,對方又只剩下一顆大腦,可見實力也是非常了得的,更別說裏頭還有一堆陣法和道具輔助。

他們兩個辦事,風早徹總是放心的,做掉某個活物這種事就更不需要擔心了。

他把自己趕出來後,經歷的事簡簡單單說了一遍: “他只是走到那個位置,遠遠的看了我們一眼,從法律上來說是不構成犯罪的。”

不過這人的工作肯定得丟,再加上剛才的驚嚇,就算是小懲大誡吧。

三人對視一眼,大致同意了對方的決定。

“對了,我們還得給你的‘覆活’編一個借口。”風早徹看向夏油傑, “要不要給你整個酷炫一點的”

“我暫時還沒打算要‘覆活’,以現在的身份行動少了不少人盯著,其實也挺方便的,特級咒術師的任務通過高羽那邊也照樣還是能做,對我來說和平時沒什麽區別——而且還不用上文化課了。”夏油傑則是說了自己的考慮, “先讓我繼續潛伏在暗處吧,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徹。既然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就好好休息吧。”

“不,事情還有挺多的。”風早徹從系統背包裏掏出本子——實則是手伸進口袋, “新學校那邊的裝修還是要跟進,孩子們教育要怎麽教育,流程怎麽走生源問題我倒是有辦法解決,這一點可以使喚咒術會那邊的人去做……”

等他把本子上記錄的種種事項念完已經過去了足足五六分鐘,樣樣都不是什麽能簡單完成的事。

夏油傑,五條悟: “……”

兩個人一齊後退了半步。

“啊我完沒說還,你們後退什麽”風早徹不明所以地擡起頭,見他們一副拔腿就要跑路的樣子,試探道, “這只是近期事項,長遠的我就先不念了”

“行。”見了他們的臉色,風早徹把本子合上。

“宿主,你這不是已經把近期和遠期計劃都念完嗎” 920忍不住問道。

“這就叫說話的藝術了。”風早徹也不解釋這究竟藝術在了哪裏, “嚇一嚇他們。”

他可是還記仇著呢——對先前的事。

和孔時雨洽談這種事就不需要他去做了,對於一個才踏入咒術界沒多久的新人來說,查明一個詛咒師的身份,還是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古董,這樣的任務對他來說有一定的難度。風早徹幹脆利落地把聯系方式丟給了五條悟,自己選擇回學校。

夏油傑說是要待在那裏停留一周,他陸陸續續地以短信的形式說明了當時的情況,總之對於他自己的那具身體,他和五條悟又花力氣把挖開的棺材重新埋了回去。

墓碑也是現成的。

至於裏頭貨真價實的屍體,他們則是留在了那邊,等五條悟派人過來,將之帶去進行特殊處理,再次好好下葬。

這回盡可能以嚴肅,正式的規格進行了。

五條悟為什麽會突然改變主意,這也不需要多說,就當是摯友死後他終於還是想清楚了。

這樣也好。

風早徹其實想過把屍體再運回原來的世界去,可屆時沒了他在兜底,他並不確定把屍體送回去,會不會又再度遭人覬覦破壞。

以他對夏油傑的解,想必這家夥寧願來到另外一個世界,也不會想有人拿他的身體在外面幹些殺人放火,十惡不赦的壞事。

終歸是有一些遺憾造成了,且永生永世無法彌補,但好在還有一部分,尚且來得及。

他去取來桌上擺著的信件。

這是天內理子寄來的。

上頭寫著她的近況,自從星漿體體任務結束後,天內理子順利在新的學校和黑井小姐一起安頓下來,結交到了新的朋友,學習進度也成功趕上了。

最後她在考試中順利升上了想去的高中,也有了夢想的大學和專業。

雖說想法還只是想法,離真正實踐能不能成功,尚且有一定距離,但只要有去想,那就意味著未來的無限希望。

風早徹每次收到天內理子的信都會抽空寫寫回信,把一部分近來咒術界發生的事情告知於她。

經歷過那一番生死之後,她倒是不忌諱再聽到這些兇險的事,只是常常為之揪心,喜歡在信件中關心咒術高專的各位是否還安好。

和印象裏天內理子最後的樣子相比成熟了不少。

一切都在穩中向好的發展。

他提筆良久,還是沒有說出這一番驚心動魄,而是轉而提起另外一件事——說他們從村莊上救出了兩個因為有咒術天賦而被村民們關押在小房子裏的女孩,現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恢覆後,兩個女孩已經能正常說話了,也在逐漸開始重新系統地學習咒術,以後一定能成為可靠的咒術師。

新學校的地址和天內理子學校相距不遠,以後有空的話還可以過來玩。

落筆,封信。

轉而要處理的讀者的信件。

因為是個2選1的問題,所以讀者們大都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派。

大部分人還是選擇了寧可清醒地死去,也不要糊塗地活著。

也有小部分人承認了自己性格中軟弱的那一部分,並且說即使自己當著人的面有勇氣說自己想要清醒地活著,可能事到臨頭,也不會選擇去睜開眼睛看看怪物的模樣。

更有一部分已經見過“怪物”的秘密讀者在問他是不是又在暗示了什麽,並且有激動人心裏給出一番保證,說他們已經看過怪物了,肯定不會害怕,令風早徹啼笑皆非。

不過他漫畫的受眾,大多數是一些熱血又有沖勁的年輕人,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只能說是意料之中。

他又挑著幾封比較特殊的信件一一回覆了去,把這幾件事做完,心頭方才有一種暫時塵埃落定之感。

無論如何,走得太急的腳步終於到了可以歇一歇的程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