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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桑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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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人桑弦

動筆之前,晏十九雙手合十,將毛筆夾在掌心中,閉住眼睛,嘴裏默念著什麽。他的表情專註而虔誠。

這是難得一見的儀式,晏十九有意讓林清霜在一旁觀看,可想到桑弦那脾氣,有了紙人做的身體,難免要與林清霜起沖突,只得先讓林清霜避讓。幸好林清霜沒有因此而產生任何不愉快。

當晏十九睜開眼睛,筆尖立刻蘸進混入自己血液的朱砂裏,在特制的紙張上方懸空寫著經文。在這過程中,神奇的是一滴液體也沒有落到紙人上,而毛筆停止抖動時,恰好一滴混雜著血液的朱砂暈染在上面。瞬間,紙人身上仿佛有一層塵土擴散開來,瞬間獲得生機,一個筋鬥站了起來。

它上下摸摸,忽然擡頭對晏十九道:“你那毛筆讓本座看看!”

不容晏十九拒絕,被桑弦附身的紙人已經跳到他的肩頭,一溜煙的跑到他的手指上,將毛筆看得一清二楚:“你瘋了,晏十九!”

那毛筆,居然是用晏十九的頭發做成的!盡管是一小撮,但使用了施法人的頭發,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即便是最不堪一擊的紙人,也能維持很長一段時間,且有一定的保護作用。但若是對方比施法人修為高,紙人可留一命,受到傷害的反而是施法人。

這麽一個法子當然不是建寧鬼村教給他的,是自認腦子不靈光的晏十九自創的。

“以防萬一嘛。”晏十九赧然一笑。他揪下自己的一根頭發,趁桑弦不註意,一把抓住他,將那根頭發系在他的脖子上。霎時間,頭發消失不見,小紙人的身體上歪歪扭扭出現兩個字:十九。

“這樣的話,如果江夏林氏發現你,你身上有我的氣息,還有我的名字,定不會當你是什麽汙邪之物把你除掉。”晏十九倒是想的周到。

“多管閑事。”桑弦嘟囔了一句,從晏十九的手上跳走。紙人體型小,又可借風,眨眼間消失不見。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林清霜從外面進來:“你的事辦完了?”

晏十九點點頭,細細將其中原理以及註意事項講給林清霜聽。

紙人本就是外物,無論多麽金貴,總歸想做隨時都可以做,林清霜對此的評價是“毫無用處”。

“用處肯定是有的。假若你要外出,我便做一只,裏面加一絲我的氣息。哪怕有危險,我也可以替你擋兩次。”晏十九為自己這個想法洋洋得意道。

他總是這麽傻。林清霜意義不明的笑了一聲:“多謝了。”

“你待我這麽好,我為你做什麽都是應該的。”晏十九真誠道。

今日得了空閑,二人在房內探討著如何將建寧鬼村的法術以最快的時間發動。

林清霜沒見過其他建寧鬼村的人,也不知是否所有人都像晏十九那般,武力低下,只能在一旁輔助,簡直埋沒了建寧鬼村的才能,暴殄天物。如此有用的東西,如果不能改進,又有何存在的意義?誠然,晏十九以往不是沒有想過其他辦法,可他也不知其他仙門世家如何施展法術,況且驅除邪祟,他的身手已夠用。直到遇見林清霜,他才意識到現今這樣是遠遠不夠的。總之倒也不失為一個突破的好法子。

沒了桑弦在一旁聒噪,晏十九很快與林清霜有了想法。

江夏林氏的後山極少有人來,正是一塊適合演練的好場地。

建寧鬼村向來喜歡布陣畫符,而江夏林氏也不是沒有此類術法。林清霜屏息凝神,在腳下布下一個尋人的陣法,心中默念著晏十九告訴他的鬼書裏的經文。霎時間,陣法擴大的範圍甚至比之前林清霜單純布下的陣法還要大,且感知到的更加多!不止是他要找的,只要這個陣法波及的範圍內,所有人或物隱約的輪廓,說話的聲音,他全部可以知曉,而被陣法囊括的人卻渾然不知!

實在是妙!

陣法逐漸消散,晏十九迫不及待上前問道:“怎麽樣,林清霜?”

林清霜表情沒有變化:“還行吧。”

“是搜尋的範圍不夠大嗎?”晏十九以為效果不佳,苦苦思索是哪一步驟出了錯“還是感知到的不夠詳細?”

其實都夠,只不過……林清霜想要的更多:“你那些經文從哪裏看的,借我一閱。”

晏十九為難的看向他:“這……恐怕不行。我自幼開始背誦修習,那些經文好像刻在我腦子裏一般。但你有所不知,那些經文整整擺了一祠堂,尋常人哪裏能在短時間內讀完?況且……建寧鬼村不允許外人進入。”

“我是外人?”

“自然不是!”晏十九驚覺失言,趕忙否認道。

林清霜卻不聽,冷笑一聲,以嘲諷的語調說道:“原來你我的婚事並不作數。”

“自然是作數的!”話出口,晏十九恍然想起桑弦說的,他們連指婚都沒有,算什麽道侶?

林清霜並不言語,轉身離去。晏十九急忙追上去:“我帶你回村子!叫長老為我們證婚!”

即便如此,林清霜還是一言不發的回了院落,任憑晏十九如何哄勸,都充耳不聞,甚至將他視若無物。

每當這時,晏十九便會十分受傷。

他總是如此輕易地拿捏晏十九,偏偏他又無處訴說。若是向桑弦透露一二,想都不用想,他肯定是要臭罵自己一頓,再叫他離開。可他只是想改變和林清霜之間這種古怪的相處模式,並不想真的與他分開。他必須要承認,這段時日的相處,他已經喜歡上了林清霜。人總是膚淺的,外貌的確是吸引他的最大因素。

夜晚時,林清霜居然沒有留下睡覺,晏十九問他要去哪裏,他也沒有回答。他大步向外走,晏十九追著他的腳步,然而最後卻停在門口,沒有跟上去。

望著林清霜的背影,晏十九忽然感覺自己又回到金陵那一天。陌生的地方,無措的心情,沒有一分一毫有所改變。

不,這一次他可以想辦法!

他立時回去,提筆寫了一封信——雖然史無前例,但他要讓爹向長老請求,為他和林清霜證婚!

信鴿帶走了晏十九的信。他回到屋子裏,一直等到很晚,林清霜都沒有回來。在他模模糊糊入睡時,林清霜才帶著一絲涼意走進來。他立馬清醒,從床上爬起,呼喚道:“林清霜!”喊完名字,他又怯怯地看向他“你回來了……”

林清霜神情淡漠,坐在床邊默默地褪下鞋襪。晏十九在他身後小心翼翼道:“你別生氣了,林清霜,我已經給我爹寫了信。我們回去,明日就出發,我帶你回建寧鬼村……”

話未說完,林清霜轉身看著他,眼神沒有什麽情感,嘴角卻是彎彎的:“好了,快睡吧。”

晏十九問道:“你不生氣了嗎?”

這句話註定是等不到回答的,林清霜躺下,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孤獨,寂寞,委屈,難過,統統縈繞在晏十九心頭。他大著膽子握住林清霜的手指,可他默默地抽走,那背影變得愈發的難以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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