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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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

第051章沖突

柏昕看著這條評論,久久不能回神。

有那麽一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時候。程霽川溫言教誨,告訴她這件事該怎麽做,怎麽樣做才能更好地處理,事半功倍。

就算她再無厘頭,反應再遲鈍,他也不會笑話她,從來都是極有耐心。

柏昕甩了甩腦袋,把那種荒謬的念頭從腦子裏甩開。

這都是過去了。

現在的她,沒有那麽脆弱。

而懷念過去,是最可悲的。畢竟,那都是假象。

溫存的假象。

柏昕剛要把手機關掉,程霽堯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做的菜就很好吃嗎”

柏昕被他嚇了一跳,扶著胸口轉過身來: “你要嚇死我”

程霽堯的目光卻在她手機屏幕上。

柏昕連忙拿手掩住: “你怎麽偷看啊”

因為這件事,兩人又吵了一架,程霽堯出門時,招呼都沒跟她打。

柏昕也有點郁悶。

上床前,程霽川給她發了張菜譜。她看了眼,躑躅著打字——

[]

[菜譜。]

[我知道。]

[但是,這個有什麽用]

[他下次做飯,你讓他看這個。]

他回得雲淡風輕,柏昕心裏卻不大自在。

[別了吧。]

[怎麽了]

[天生大少爺,不是這塊料。]

[再讓他做飯,還不得把我的廚房給燒了]

[[微笑][微笑]]

[你跟他,相處還挺融洽的]

柏昕總覺得這兩個“微笑”帶著一點諷刺意味——

[你什麽意思啊]

[沒什麽意思。]

[或者說,字面意思。]

就這樣,沒有音訊了。

柏昕總覺得,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不過,他們現在都這這樣了,要是上趕著去解釋,不是很奇怪嗎

她想了想,還是把手機擱了。

因為要拍一個gg,柏昕搬到了城西的寓所。

天氣越來越冷,樓底下的廣場舞大媽卻沒消停。這幾天,每到晚上6點就開始蹦蹦跳跳個不停。

這日,不到6點就開始了。

柏昕忍了會兒,忍不下去了,換上衣服下去打算跟她們交涉。

這地方底下有個健身區,旁邊就是網球場,不大的地方,現在全被這幫大媽占了,一共二十來人,帶頭大媽是個穿花色襖裙的中年婦女,吊梢眉,高顴骨,一看就不好招惹。

柏昕本來憋了一肚子氣,看她五大三粗的,心裏又有些打退堂鼓,氣勢就弱了些。

趁著她們中場休息,她上去跟帶頭大媽說: “大媽,你們的聲音能不能小一點我都不能好好休息了。”

大媽瞥她一眼,眼神不屑: “小姑娘,現在才幾點這還打擾你休息你這一整天都在睡覺嗎”

柏昕氣不打一處來: “就是累了一天了,晚上才要安靜啊。”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雙方拌了幾句,柏昕吵不過她們,灰溜溜回了房間。

又忍不下這口氣,打電話給物業。

誰知,物業跟她說: “小姐,這我們也沒有辦法啊,現在還沒到休息時間呢,這樣吧,要是她們到8點之後還在跳,我們會派人過去交涉的,祝您生活愉快。”

“你們怎麽這樣啊她們這分貝,震得我窗戶都快碎了。”

“不好意思,這是公共區域,我們也沒有權利管啊。”

柏昕氣得摔了手機,又打電話報了警。誰知,警察剛來的那一會兒,那幫人安靜了會兒,沒過一會兒又故技重施,還把音量調得更大。

柏昕氣得簡直要爆炸,打開微信——

[啊啊啊,我要瘋了,這個辣雞小區,這幫辣雞廣場舞大媽,報警都沒用[大哭][大哭][大哭]]

評論裏一堆安慰她,感同身受的:

[寶貝好可憐啊,摸摸。]

[你房子不是很多嗎搬家吧。]

[你幹嘛要去住那種低檔小區搬回明月小區不是屁事兒沒了]

[好可憐啊,抱抱小公舉。]

[可憐的小公舉,對待大媽就不要客氣。照我說,你幹脆找幾個流氓過去把她們嚇走。]

[臭氣彈走起。]

……

一幫不靠譜的。

柏昕下意識去搜那個人的評論,可惜,程霽川沒有評論她這一條。

不知怎麽,她心裏有種隱晦的失落。

她連忙甩甩腦袋,把這種奇怪的念頭給甩開。

因為這件事,第二天工作都沒精打采的。午飯還是蘇雅幫她去買的: “怎麽了這是”

柏昕就把事情跟她說了。

蘇雅: “那還不簡單你直接叫幫清潔工,把垃圾都丟那邊不就行了。反正你們小區物業又不管,他們不仁,你不義。”

柏昕: “……這不大好吧。”

“你就是紙老虎,心軟。”蘇雅看她一眼,哧一聲,搖搖頭, “反正不關我事,你要能忍就忍著吧。有些人,就是得寸進尺,就不該對她客氣。”

傍晚,柏昕就深刻體會到蘇雅說的這句話的含義了。

才5點45分,那幫大媽就糾結起來了,無厘頭的音樂順著擴音音響一放,簡直能煩死人。

她忍無可忍下去: “你們就不能把聲音弄小點”

帶頭大媽正跳得起勁,甫一被打斷,甚是著惱: “又是你啊咱們就在這跳舞,礙著你什麽了管得著嗎你”

“你跳舞我不管,但你們音響放得太大聲,影響大家休息了。不能互相體諒嗎”

“影響你們影響誰了”帶頭大媽看向健身區別處的人,不少人正朝這邊觀望呢,也有不少住這周圍的,但沒一個人過來幫柏昕說話。

不是看熱鬧,就是怕麻煩。

見狀,帶頭大媽更加囂張,洋洋自得道: “看吧,沒人有意見,就你找事情。怎麽著吧要看不慣,你就去投訴啊。”

“你怎麽不講道理啊”

“我不講道理小姑娘,說話留點口德。你家沒人教你對待長輩要尊重嗎怎麽一點教養沒有”

柏昕吵不過她,臉漲得通紅。

見更多人往這邊看,還有圍攏的架勢,大媽更加得意,嚷嚷道: “來看看,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個小姑娘,連著幾天專程過來找我們吵架,就為了我們在這跳舞。這是公共場合啊,又不是她家開的,你們說是不是我們又不是半夜跳。”

柏昕又羞又惱,氣得渾身發抖。

那大媽卻愈加來勁,從她本人上升到她父母。雖然沒明著罵人,一口一個“她沒教養”, “不懂得尊老”,帽子一頂頂扣上來。

“作為晚輩,我們確實應該尊敬長輩。”圍觀的人群裏,有個很好聽的男聲插進來,其餘人不自覺讓開了一條道路,顯出一個品貌不俗的年輕人。

大媽見他為自己說話,登時笑道: “這說的才是人話。”

年輕人接下來卻道: “公眾場合,做什麽運動是大家的權利,不過,還是不要影響到別人的正常休息。在公眾場合放擴音喇叭,本身就是一種沒禮貌的行為。”

大媽這就不幹了,啪啪啪啪說道起來,末了道: “我犯法了啊”

程霽川微微笑: “去年,靜海公安廳就頒布了相關法規,夜間,公眾場合不得使用外擴設備,分貝不得超過65.

要不我給您請個人過來測試一下”

大媽吵不過他,幹脆耍起了無賴: “那你叫人來抓我啊。”

“我當然不能叫人來找您了。”他笑笑,轉頭拍拍呆若木雞的柏昕,很自然地拉著她走出了人群。

柏昕剛才還很緊張,他一來,她好像就有了底氣,連他牽她的手都沒發覺,任由他把她帶了出去。

等到了家門口,她才反應過來,掙開了他。

“……程霽川,你怎麽在這兒啊”

“來看一個老朋友。”他話鋒一轉,揶揄道, “然後,正好就看到了你在跟人吵架。”

柏昕臉一紅,不自覺垂下頭去。

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羞赧,還有一點懊悔。

難看的樣子,狼狽的樣子,每次都會被這個人看見。

“……我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現在一想,也確實沒有到晚上,不過,我很討厭廣場舞。這樣是不是不夠尊老”

他卻說: “有些老人值得尊敬,有些不配。”

她詫異擡頭。

他微微一笑: “所以,你做得沒錯。就是,方法笨了點。”

“……你是說……”

“她們那麽多人,你一個人就傻傻地沖上去啊吃虧了怎麽辦以後聰明一點,想點兒別的法子,盡量不要正面沖突。”

他說得她一楞一楞的,連兩人間的齟齬都暫時忘記了。

回到樓上時,還一直在想他說的事情。

“你這屋子倒是清幽。”程霽川在客廳裏轉了轉,把手裏的袋子擱到玄關處。

柏昕給他拿來拖鞋,蹲下來,放到他的腳邊: “只有一次性拖鞋,你將就穿一下吧。”

“我沒那窮講究。”

她站起來看著他。

他低頭穿鞋,動作利落,嫻熟: “我不是霽堯,讀書那會兒我就自己照顧自己了,自己做飯,自己打工。”

柏昕一想,倒也是。

程霽堯脾氣就很外放,不像他這麽成熟,有時候也不大顧忌別人的感受。

說到底,被偏愛的才有恃無恐。程霽川幼年喪父,母親也不管他,自然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

就性格來說,程霽川是一個很剛強的人。

雖然他欺騙了她,很多地方,柏昕還是很佩服他的。那些相處的日子裏,柏昕看得出來,他這人其實很孤僻,並不是很喜歡交際,但為了事業,還是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她就做不到。

他就算很討厭一個人,也不會表露在臉上。

“你要喝茶嗎”柏昕想了想,問他,解釋了一句, “我這邊沒有咖啡機。”

“有什麽茶”他倒是不介意的樣子,往沙發裏一坐,擡頭笑看她,笑容很溫和。

脫了大衣後,他裏面穿的是件卡其色的毛衣,有些寬松的款,袖子很長,遮住了手背,細長的手指搭著疊起的腿。

燈光下,那張清瘦斯文的臉,更顯得昳麗無雙,更有幾分清潤儒雅。

修長雙眉下,是一雙狹長漆黑的眼,扇形的睫毛彎彎地垂落,認真看著她時,有幾分無辜,更有幾分楚楚。

他穿衣服本來就顯瘦,這樣瞧著她,真讓人受不了。

柏昕把頭扭開,認真泡茶: “只有芝士烏龍,愛喝不喝。”

他也沒生氣: “你怎麽還是這麽喜歡這種口味怪怪的茶。”

她終於找到話噴他了: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你不喜歡的就是口味怪怪的茶你是不是還要說我幼稚”

程霽川笑了: “我沒那個意思。”

柏昕把泡好的茶“啪”一聲放到他面前,轉身去泡自己的茶了。程霽川看她板著的背影,就知道她生氣了。

“我跟你道歉。”

“道什麽歉你又沒錯!”

“小丫頭,差不多得了,別太過分,我很少跟人低頭的。”他稍稍擡起下巴。

柏昕回頭: “你這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笑意平和的臉上,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這時樓下有動靜吸引了她的註意,正好就坡下驢,柏昕回過身,探頭探腦地朝下面張望過去。

那幫大媽正跟一幫工作人員模樣的人吵架。

柏昕看得不是很明白。

過了會兒,她似乎明白了一些。

程霽川端著茶杯走到她身邊,淡淡抿了口: “以後沒人會在這裏跳舞了。”

“是你”她回頭看向他,是真的詫異。

程霽川卻沒有看她,一瞬不瞬望著樓下亂哄哄的場景,挑起了眉: “我剛剛捐了一筆錢,把這兒拆了,改造成健身區,周圍圍起護欄,地上釘上鐵釘和器材。跳啊,有本事在鐵質的器材上跳。”

柏昕: “……”總感覺他的這番話,是對剛剛懟他的那個大媽說的呢……

第052章栗子

晚上,柏昕望著空空如也的冰箱發起了愁。

燒什麽好呢

“需要我幫忙嗎”程霽川在她身後善意問道。

柏昕轉過身來,就看到他好整以暇地斜倚在廚房門口,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氣不打一出來: “不用了。”

“那我可以留在這兒蹭飯嗎”

“你不怕我毒死你的話。”

他笑了: “我大伯,我母親,我叔叔……那些人我都不怕,我還怕你一個小丫頭”

“你別老是小丫頭小丫頭的!你也大不了我幾歲!”

“我是說心理年齡。”

“……”

見她吃癟,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望著她的目光很亮。柏昕發現他一直看著她,神色很不自在: “你幹嘛老這樣看著我你不是最重禮儀的嗎這樣很沒有禮貌。”

“抱歉。”他收回了目光,又往冰箱裏看了眼,挽起袖子, “你說吧,需要什麽我幫你拿。”

“我自己會拿!”

見她如此倔強,分明帶上了幾分賭氣的成分,程霽川也不跟她擰了,微微後退兩步,擡手示意她繼續。

然後,他坐回了沙發裏。

柏昕借著廚房拐角的地方望去,發現他靠在沙發裏,膝蓋上疊著包裏拿出的筆記本電腦,神色很嚴肅,似乎是在跟屏幕那頭的下屬視頻,交代事情。

她把目光收回來,嘀咕了一句“工作狂”,鉆回廚房繼續做她的飯。

本來想著做最簡單的蛋炒飯,誰知,竟然給炒糊了。

程霽川很有風度,哪怕在客廳都聞到焦糊味了,只朝這邊望了一眼,確定她沒燒著屋子就覆又垂下了頭,沒過來,也沒多問。

這會兒,柏昕心裏倒有些後悔了。

早知道,剛剛就不該那麽杠他。

做菜這方面,她確實沒什麽天賦,也沒什麽經驗。

看著鍋裏糊成一團也黏成一團的黑乎乎的東西,她嘆了口氣,把這鍋玩意兒倒進了垃圾桶,開始調整戰略。

要不,還是叫外賣

這念頭一出現在腦海裏,就被她掐滅了。

海口都誇下來了,要是臨陣脫逃,未免太沒有面子了。

她握了握拳,決定還是自己動手。不過,這一次比剛剛謹慎多了。為了避免再浪費所剩不多的食材,她掏出手機打開了一款沒事app。

她心裏很有逼數,選的都是最簡單的家常菜。

可是,看著再簡單的家常菜,做起來可就兩眼一摸瞎了。

後來,她還是放棄了,從冰箱裏掏出了一袋速凍水餃,下到了鍋裏。

好在家裏醬料不少,她往兩個碗裏加了醋和辣以及鮮菇醬。

程霽川口味清淡,但吃餃子時,醋,辣都能吃,不挑。

十分鐘後——

“吃飯了——”她喊他,端著兩碗下好的餃子放到了餐桌上。沒等他過來,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了,低頭開吃。

程霽川收起筆記本過來,往那碗裏看了眼,笑道: “餃子呢”

“愛吃不吃!”

“別這麽敏感,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小丫頭會下餃子了,沒煮糊,沒把生的撈起來,這也是歷史性的進步。”

柏昕聽出他語氣裏的調侃,有點生氣: “你不損我兩句就難受,是嗎”

“我也不想這樣。”他的眼神有點落寞, “可我實在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你關註我。如果我不惹你,你是不是連多看我一眼都懶得”

柏昕手裏的勺子停住: “……”

嘴裏香噴噴的餃子,似乎也不香了。

她不由攥緊了手指。

在心裏默念無數遍,這就是他的一貫套路,千萬不要上當,可一顆心還是忍不住亂成了一團麻。

她只能低頭不斷吃,不去看他。

吃完飯,柏昕抱著靠墊坐在沙發裏看電視。程霽川蹲在電視機前,翻開了抽屜。

他從抽屜裏翻出了很多包薯片,爆米花以及其他的各種零食。

“你平時,都吃這些”他拿著一包薯片,回頭跟她搖一搖。

柏昕抱緊了懷裏的靠墊,不說話,有種初中時被教導主任查寢的感覺。

“以前只是覺得你有點怕我,現在看——”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柏昕覺得他這話刺耳: “誰怕你了”

“真的不怕”

她哼了聲,抱著靠墊繼續看電視。

“以後別吃這些垃圾食品了,我讓程平給你換一些健康的吧。話說你們做藝人的,經紀人都不管嗎”

“你放開它們!”柏昕怒道, “我又不吃,我就看看。”

“看看”程霽川不是很理解,仔細端詳她慍怒的小臉。看了會兒,把薯片和爆米花放了回去。

柏昕表情怔松。

程霽川說: “看你的表情,不像是說假的的。說真的,我現在有點同情你了。”

柏昕: “……”

吃了她的,還要來損她這是什麽道理啊

“又生氣了”

“沒有。”

他走過來,在她面前彎下腰,一米八幾的大男人,這樣蹲著和她平時,眼神柔和。

柏昕忽然就說不出話來了,把頭扭開。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給她扭回來。

柏昕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滋味,訥訥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做什麽。

可他只是這樣看著她。

墻上的掛鐘安靜地走著。

……

樓下的空地改建成健身區後,大媽們再也不來了,柏昕也清凈了不少。心裏,對程霽川也不自覺多了幾分感激。

閑暇時,偶爾也想起他。

倒不像剛開始知道真相時那麽怨懟,唯恐避之不及了。

反而變成淡淡的惆悵縈繞在心間。

“我今天8點的飛機,到浦江,見一面吧。”晚上,她都要睡了,程霽川給她發來短信。

柏昕看一眼,始終不大服氣: “為什麽要見”

“不用這樣吧做不成情侶,我們也是朋友啊。”

“退一步,逢年過節也要去拜訪楊教授,李教授的,那些個長輩,你也不想到時候讓人無端猜忌吧那多尷尬。”

柏昕說不過他: “好吧。”

他躊躇滿志,發了個“微笑”的表情包給她——

“禮拜六中午,一起吃飯,不見不散哦。”

“地點呢”柏昕心裏來氣。

“我會來找你的。”說完他就撂了手機,沒再發給她。

柏昕在心裏吐槽了他一萬遍。

那日去李舒曼的花店,聊起最近的一些瑣事,李舒曼跟她唉聲嘆氣,說生意不好,可能要開一家美容店試試水了。

張芬笑著,在旁邊插花: “那我能不能入股呢”

“好說,咱是姐妹嘛。”

這時門鈴響了,耳邊聽到一個清越低沈的男音: “我要一束白玫瑰。”

張芬頭都沒擡,把手邊的一株勿忘我小心紮好,灑上金粉: “對不起先生,白玫瑰已經沒有了。”

“薔薇也可以。”客人淡淡道。

聲音清冽,雖是溫和,卻自帶一種冷冷的調子。

像冬日鋪灑在雪地裏的陽光。

柏昕拿杯的手一頓,不由擡起頭來。

這位客人很年輕,戴著一副金色細邊框眼鏡,穿著挺括的黑西裝,裏面搭了件煙灰色毛衣,和現下裏乍暖還寒的天氣很合宜。

註意到她的視線,他也看向她。

柏昕心裏慌亂,連忙垂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手裏飛快地拿起了剪子。

張芬在旁邊提醒她: “這盆花你不是剪過了嗎”

“啊”她在茫然中擡起頭,見張芬和李舒曼都用古怪的目光望著她。尤其是李舒曼,看看她,又小心翼翼去窺探程霽川。

一張臉在窘迫和懊惱中漲紅。

客人倒是什麽都沒說,不動聲色地望著她欲蓋彌彰的笨拙,眼中噙著笑意。

像縱容,也像寵溺。

……

張芬難得這麽殷勤又有耐心,給他推薦了別的種類,每一種都介紹得詳細。後來,他買了一束紫玫瑰,溫淡有禮地道謝,捧著花離開了。

擦肩而過時,柏昕聞到一股清爽好聞的味道,像是薄荷,也像綠茶,還混著一股冷調子的松木香。

柏昕把頭垂得更低。

等門鈴又響起,人徹底出了門,張芬才捧著臉壓抑著尖叫: “靜海還有這麽帥這麽有錢的男人”

柏昕輕笑,低頭整理花束: “帥是帥,但是,你怎麽知道他有錢”

張芬橫她一眼: “虧你還是大明星,怎麽比我還沒見識他穿得是挺低調的,但是,他戴的是寶珀80周年限量款啊,腳上的皮鞋也是英國IC牧場最上等的小羊皮出品,這樣的手工皮鞋,每一雙都有編號的。”

柏昕見她如數家珍,侃侃而談,不由佩服得五體投地。

以前在一起時,程霽川總是給她置辦衣服,卡裏也有刷不完的錢,不過她從來沒關註過品牌什麽的,對金錢也沒有什麽概念。

應該說,知道也知道,但不會去刻意關註,甚至大驚小怪。

那些別人羨慕不已的名牌對她而言,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東西,唾手可得,任她挑選。

她從來不用去要求什麽,他都會讓人給辦妥。

出門的時候,兩人還嘻嘻哈哈笑著,一走出店們,柏昕的笑容就收起來了,拍著胸脯舒一口氣。

李舒曼從後面過來,把手搭在她肩上: “你跟程總現在是怎麽個情況啊”

之前那起綜藝,她也看了。

直覺告訴她,這兩人間有貓膩。

柏昕臉頰飛紅,把她的手抖開,啐道: “瞎說八道什麽呢,這兒是鬧市區,有狗仔怎麽辦”

話音未落,一輛黑色的轎車沿著行道樹緩緩停到了她面前。

不少人往這裏投來或驚訝或艷羨的目光。

豪車啊,平時道上可不多見。

“請問,是柏小姐嗎”司機從駕駛座下來,略欠了欠身,征詢道。

看到身邊李舒曼大張嘴巴的表情,柏昕臉色微赧,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這輛車是程霽川的座駕之一,但這個司機她沒有見過。

司機見她不答,回到車旁恭敬地將後座門打開,下來個穿商務西裝的年輕男人。

“程總,是柏小姐和她的朋友。”司機低聲道。

程霽川的目光落在女孩清麗的臉上。

仿佛感受到他的視線,柏昕擡起頭,正好對上他清冷的眸子。淡漠中,又有一絲溫暖的笑意。

在他這樣的註視下,柏昕不自覺有點緊張,也有些懊惱。

只對了一眼,她就垂下頭去,別扭地掰一下了手指。

“柏小姐,請上車,大少在等你。”這次的司機有些死板,神色木然,重覆著這句話。

“快過去吧,大街上的。”李舒曼推了她一下。

柏昕洩了氣,跟她道了別,乖乖走到他面前。

程霽川看她一眼,意有所指: “我一下飛機就過來了,剛剛,有些人卻裝作不認識我。”

被他這麽似笑非笑地看著,柏昕的臉頰更加升溫。有那麽會兒,竟然感覺自己是忘恩負義的混蛋一樣。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道理永遠在他那兒。

“送給你。”他接過助理遞過來的一束紫玫瑰,遞給她, “可惜沒有白玫瑰了。”

柏昕遲疑了一下,接過來: “……謝謝。”

程霽川說: “你知道紫玫瑰的花語嗎”

柏昕搖搖頭。

“等待。”還有,守護愛情。

柏昕: “……”

他笑了一下說: “剛剛那個店員跟我說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柏昕臉上的尷尬才褪去些許。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真的很難回到從前。

豐收的季節,微風吹起街邊的落葉,停停揚揚,在空中打著旋兒,飄到更遠的地方。

上車前,她回了一下頭,瞥見他清俊美好的側臉,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時候,他像是有所覺似的,回了一下頭。

寬大的手,輕輕包裹住她的小手。

柏昕怔了一下,下意識掙脫了。

她沒敢去看他的表情。

黃昏時分,街道上依次亮起了燈火,帶來溫暖的氣息。落葉滿地的老街道,似乎也沒那麽蕭索了。路口的盡頭,有家糖炒栗子鋪門口排滿了人,老板娘熱情地吆喝著。

“糖炒栗子,不甜不要錢——”

柏昕停下腳步,眼巴巴瞅著,擡頭看看他。

程霽川有所覺察,低頭,目露征詢。

她臉色微赧,躑躅了半晌,期期艾艾道: “我……我餓了。”

他看了她會兒,循著她的目光望去,正好和老板娘洋溢的笑臉對上,心裏然,嗤一聲道: “真餓了我看是饞吧”

“你這人——”她跺了跺腳,撇開他跑遠了。

等跑到街巷盡頭,又紅著臉埋著頭跑了回來,直奔糖炒栗子鋪,悄悄鉆進了人群裏。小小的身子,往那些五大三粗的人堆裏一紮,還真不大起眼呢。

她全程沒回頭看他,欲蓋彌彰地把頭扭開,去看店門口沒什麽新意的大紅燈籠。

程霽川忍俊不禁,笑過後,眼中的笑意又冷卻下來,反而有些恍然。隔著幾米的距離,他一直失神地望著她。

像是望著生命裏最重要的人。

這世上最可怕的,大概就是身不由己,明明知道低到了塵埃裏,但還是無厘頭地往上撞。

他那些隱忍,克制……到了她這兒,好像全都不覆存在。他哪怕站在遠處就這樣看著她,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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