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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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酒店
程霽川選的酒店距離她下榻的地方不遠，用他的話說，這樣近一點，她也方便。柏昕一想也是，跟著他進了房間。
不愧是總統套房，入門的地方還有小客廳，浴室都比她之前住的酒店房間大，裝修也很特別。沒有特別華麗，都是原木家具，黑色鏤空橫斷，還有彩繪的屏風，內置暗燈，看上去很別致。
柏昕在真皮沙發裏坐了，伸了個懶腰: “你在這兒住幾天啊之後沒什麽事嗎”
“都處理完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可以待一個禮拜。”
“那我一會兒幾點回去啊都這麽晚了。”
“都這麽晚了，我怎麽放心你回去今晚你就住這兒吧。”
柏昕手裏喝茶的動作頓住，回頭看他。
這房間的洗手間是沒有門的，此刻，竹百葉也收在頂端，程霽川從鏡子前轉過身，手裏還拿著毛巾，一邊看她，一邊慢條斯理地擦額頭滴落的水。
他的神色這麽氣定神閑，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在跟她說笑。不過，這人的情緒向來不可以以外表來判斷，他又向來喜歡捉弄她，柏昕躑躅一下了: “你說真的”
程霽川點一下頭。
柏昕: “……可是我明天還要拍戲啊。”
他理所當然地說: “所以我選了離你們劇組酒店最近的地方啊。”
柏昕: “……”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
程霽川看著，心情忽然變得非常好，之前的郁悶，也一掃而光了。
“快點洗漱吧，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要早起是的我，你又沒什麽事。”她有點憤憤不平。
“我去探班。”
“探班”
他被她疑惑的表情逗笑了: “我投資了《昆侖》，你不知道嗎”
從她茫然的表情裏，他是看出來了，她是真的不知道。程霽川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我先走告訴你，我投資了《昆侖》，追加了幾個億。”
“為什麽啊”
“我讓周林策改了劇本，給你加了點戲。”
柏昕: “……”
程霽川跟她笑: “很意外”
柏昕哭喪著一張臉: “你這是幫我還是害我呀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是帶資進組嗎”
他走過來，輕輕摟住她的肩: “你這麽在意別人的目光幹什麽任何行業都一樣，在你是糊逼時，就算取得了多麽不起了成就的都有人罵你黑你，等你成功了，不管你做什麽，都成了有道理。”
他說這話時神情篤定，還帶著那麽點兒不屑。
柏昕怔住，總感覺他是在說他自己。程家子弟眾多，程霽川去美國留學到剛畢業那段時間，也就是他的創業早期，他並沒有從家裏得到什麽幫助，也因為履歷疑似涉黑的問題，被人各種詬病。
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甚至嗤之以鼻。
到了現在，確實沒幾個人敢非議他了，不管是公開場合還是私底下。
人的本性，似乎就是迎高踩地，弱者雖然能得到同情，更多的是冷眼旁觀和看不起。
雖然他說得殘酷，卻是事實。
見她陷入沈思，程霽川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不要想那麽多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別總是擔憂還沒發生的事兒。”
他一說也是，柏昕點點頭。
“陪我喝兩杯。”他開了瓶酒，給兩人一人一杯滿上。
酒是自己帶來的，不是酒店的餐酒。
柏昕和他碰杯，小小地抿了口。
還可以。
兩人雖然莫名其妙地確立了關系，還沒有單獨這樣待著過夜呢，柏昕有點害羞，又喝了兩口。
“這酒真不錯。”醇厚綿長，入喉很順滑，毫無滯塞感。
程霽川擱在手邊的酒杯卻沒動，只是看著她，陰影裏的臉有些陌生。柏昕怔了怔，不自覺也放下了杯子: “怎麽了”
“我在想一件事。”他看著她說。
柏昕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什麽事兒啊”
他說: “關於網上的報道。”
柏昕有點喝多了，臉蛋紅紅的，腦子也暈暈的: “……報道什麽報道”
程霽川沒說話，就這麽好整以暇看著她。他的表情太冷靜了，讓柏昕無來由地緊張，有種被審判的感覺。
她後知後覺意會過來，不確定道: “你不會是指我跟程霽堯……都是媒體瞎寫的。”
他還是不說話。
柏昕縮了縮脖子，有點害怕。
這樣安靜對視了會兒，他忽然笑了，傾身過來，拍了拍她的腦袋: “逗你的，我哪有那麽小氣啊”
柏昕看著他溫和的笑容，又釋然了。
也是，這人一直都很成熟穩重的，他也知道，她跟程霽堯從小一起長大，就是摳鼻屎都不會避諱的那種鐵哥們兒關系。
柏昕又喝了兩口酒，感覺腦袋有點暈。
她晃一下酒杯，看一下: “這酒後勁有點大啊，什麽酒啊”
程霽川也拿起杯子看一下，淡淡道: “不是酒的後勁大，是我下了點東西。”
“啊”柏昕將信將疑地望著他。
他擡擡下巴，修長的手指輕輕貼在膝蓋上，沖她莞爾。
柏昕說不出話。
以前覺得這張臉不谙世事，膚白俊極，像極了神話裏的神只，這會兒在昏黃的燈光下仔細看，眼波流轉，似笑非笑，艷極也冷極，像一個冷靜欣賞獵物垂死掙紮前的獵手，也像一個勾人魂魄的魔鬼。
“你……”柏昕睜大了眼睛，完全不能動彈，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燒起來了。
程霽川跟她對視了好一會兒，才噗嗤一聲笑出來，嗔怪道: “我什麽都沒下哦。”
柏昕: “……”
他拿過她手裏因害怕而攥得緊緊的杯子，當著她的面，仰頭一飲而盡，還給她示了示空掉的酒杯。
“信了”他站起來，揉揉她的腦袋， “下次做事前，多動動腦子。”
柏昕有點氣憤，也有些無奈。
這個人，真的是……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床有兩只，中間只隔了半米不到的距離。柏昕喝了酒，睡得很快，迷迷糊糊的感覺被子被人掀起來，他從後面貼過來，抱住她。
“……你幹嘛啊”她掙了一下。
“我抱著你睡。”
“……就抱一抱”
“嗯。”他在她耳邊笑，又貼過來些， “就抱一抱。”
事實證明，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柏昕第二天起來，腿都擡不起來，縮在床裏。他倒是神清氣爽，背對著她穿衣服，扣子一顆顆系上，還拿手機給打電話: “我幫你跟劇組請假吧，休息一天。反正你今天也就一場戲，沒有對手戲，不耽誤。”
柏昕怔住: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沒有對手戲”
他回頭對她笑了一下，把領口最後一顆扣子系上，掩住了皙白的鎖骨: “你猜。”
柏昕: “……”
隨即，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忙道: “你可別打電話給周導和制片人啊，這樣多尷尬!”
“”他挑一下眉，露出個故作疑惑的表情。
柏昕知道他又在涮她，有點氣，也羞紅了臉，惡形惡狀地說: “這樣他們不就知道我們……我們……反正不要啦!”
看她一句話都說不順溜，都這麽可憐了，他也不欺負她了: “好，我不打給他們。”
柏昕松了口氣。
但是，又覺得有點不對勁，剛想問“那你打給誰啊”時，他已經打通了電話——
房間裏很安靜，不按免提她也能聽清那邊傳來的聲音。
是程霽堯的。
有困惑，也有不解，沈聲道:
“……你很少打電話給我啊。”
程霽川語氣如常，完全的陳述，一句多餘的添油加醋都沒有: “是這樣的，柏昕有點不舒服，你幫她請個假吧。對了，你人現在在劇組吧”
那邊老半晌沒有人應話。
程霽川也游刃有餘，不疾不徐，等著他回答。
因為他知道，在不確定柏昕在不在場的情況下，程霽堯不會掛電話。
果然，他回覆了: “她現在在你旁邊”
“對。”程霽川說， “身體不大舒服，可能要休息一下。”
柏昕提起被子，很沒出息地蒙住了臉。
還有比這更尷尬的事
程霽堯又不是傻子，用腳後跟想想就知道了，昨晚她一夜未歸，早上起來，還和程霽川在一起。
尷尬的不是事情本身，是這兩人居然還當著她的面打電話。
程霽堯果然沒有再多問，聲音冷漠，隔著聽筒也聽不出什麽起伏: “好，我知道了。”
然後他把電話掐了。
程霽川拍拍她臉上的被子，說: “早上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叫餐。”
柏昕裝死。
他給她掀開了臉上的被子，把一份菜單塞到了她的手裏: “乖，看一看，想吃什麽告訴我。”
柏昕看著他，生無可戀: “真的，你還不如打給周導和制片人呢。”
程霽川失笑，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在她旁邊尋了個位置坐了: “為什麽”
“尷尬啊。”
“怎麽說”
“我跟程霽堯……我不知道怎麽說，他還是你弟弟，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感覺好別扭啊。”
“別扭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喜歡你。
程霽川無聲地提了一下唇角，目光逐漸冷淡，轉向窗外。不過，後面這句話他沒說。
第028章沖突
早餐是酒店送過來的，程霽川點的也簡單，兩人就簡單吃了點。一上午，柏昕都坐在酒店的露臺上曬太陽，順便刷刷微博。
“在看什麽”程霽川從她後面挨過來，柏昕擡頭，他的臉就在她上方，雙手撐在她肩邊的椅背上。
這是個放松的姿勢，也是個禁錮她的姿勢，偏偏這人笑得溫和細膩。
柏昕有點不自在: “無聊，隨便看看。”
“和我呆一起無聊嗎”
“當然不是。”
“所以”
柏昕對上那雙瀲灩的黑眼睛，心跳一陣變快，話也結巴起來: “……不知道說什麽，我很少跟人單獨呆一塊兒。”
這不是說假的，她還是習慣一個人，夠自在。
身邊有個人，不管是什麽關系，親屬與否，都會或多或少感到不自在。
“其實我也是。”他正色道。
柏昕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再看看他懶洋洋按在她肩邊的手，總感覺有幾分不可信。
果然，她聽見他說: “除了跟你。”
——看你比我更不自在，我就自在了。
……
柏昕回到劇組後，發現出奇的熱鬧。一個場務看到她，忙過來打招呼。
她最近勢頭很猛，只要以後不作死，看得出前景是很光明的，加上為人親切客氣，劇組的工作人員對她印象都不錯。
“這是怎麽回事啊”柏昕問。
場務看看四周，小聲跟她說: “投資爸爸一會兒要過來，導演和制片人忙著招呼呢。據說是華晟的高層，來頭很大，是這片的主要投資大頭。”
“這樣啊。”柏昕面上淡然，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還以為，程霽川就來走個過場，站外圍窺一下了事，結果這麽高調——
不科學啊，不符合他的性格。
帶著覆雜的心情，柏昕坐一邊看劇組拍。這一場沒她什麽事，是姜漁和裴嘉樹的對手戲。
裴嘉樹一身白衣道袍，青絲束冠，端的是仙姿玉骨，那副看似悲天憫人的實則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芻狗的神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柏昕在場外靜靜望著，心裏五味雜陳。
雖然裴嘉樹劈腿，但是摒棄個人人品不說，他演戲是真的不錯，也很敬業，哪怕現在很大腕了，每拍一部劇和劇組的工作人員關系都處理得不錯，大到導演，小到劇組一個場務，都對他讚譽有加，說他為人謙遜客氣，工作認真。
反觀姜漁，就有些拘束了。
一身紅衣，原本是張揚鮮艷，灑脫自如的，站在裴嘉樹面前，就各種束手束腳。這一場還是空中打戲，只有背影和動作的可以用替身，但是兩人在空中對話，特寫的鏡頭還是要親自上場的。
這不，這一段大帝和魔道妖女針鋒相對的對話，姜漁被單方面碾壓，一點氣勢都提不起來。
周導在旁邊看得都要抹汗了。
姜漁本來就是女團出道，唱歌跳舞還行，演技是真的不怎麽樣，演一般的傻白偶像劇還可以，演這種硬核劇情就有點不夠看了。
何況是和裴影帝對戲。
“卡——”周導進場，說著這裏要怎麽演，那邊要怎麽凹造型，巴拉巴拉手把手教姜漁怎麽演，一面跟裴嘉樹道歉。
裴嘉樹搖搖頭，臉上沒有生氣的表情，走到一邊喝水去了。
“姜漁的演技真是爛啊，這條都拍了八遍吧，也虧得裴影帝修養好，是我早就破口大罵了。”旁邊一個十八線女演員道。
“你小聲點兒。被她聽到，看她不找你麻煩。”
“不會吧……”
“餵，別說了，她看你了!”
柏昕跟她們站得近，看上去就像是一夥兒的。姜漁跟助理路過時這裏時，也瞪了她一眼。
而且，她看著柏昕的目光比看其他人更加怨毒。
遭了池魚之殃的柏昕: “……”
程霽堯剝了只橘子，掰了一半給她。柏昕下意識接過來，回頭才看到是他，怔了一下，有點尷尬。
程霽堯倒是神色如常，冷冰冰的: “柑橘，挺甜的。”
“……謝謝。”
然後，兩人就在旁邊的小桌子上休息了會兒，面對面的，他低頭翻著劇本，她剝著一半橘子吃。
場面有些古怪，不知道說什麽。
姜漁路過的時候看到了他們，腳步頓了一頓，像是有些意外地侃了句: “你們關系挺好的呀，我都要懷疑網上不是謠言呢。”
程霽堯沒說話。
旁邊的舒南平倒是輕笑: “別說，你倆還真挺配的。”
姜漁臉上故作的笑容僵住了，不著痕跡地看了程霽堯一眼。可惜，程霽堯全程低頭打著游戲，壓根沒多看她一眼。
她眼中滑過一絲失望，咬了下唇，又看了看柏昕，臉色有些差。不過，礙著其餘人都在，什麽都沒說。
終於輪到柏昕上場，聽見導演喊她，她如蒙大赦，跟著兩個扮演仙女的群演一塊兒上了場。
這場是她和姜漁的對手戲。
是莫承陽叛逃入魔後認識了小魔仙後的劇情，小魔仙和莫承陽暗生情愫，卻發現莫承陽跟自己的死對頭白芷貌似有一段情，她氣不過，在八百年一次的仙魔大戰中設計，故意重創白芷，陰陽怪氣吃醋的一段戲。
也是小魔仙這個角色很出彩的一段戲，把她的心思靈巧，詭計多端演繹得很出色，也表現出了她愛吃醋的小女兒心性。
可惜，姜漁似乎是被裴影帝壓榨出了陰影，對戲時頻頻出錯，就是找不到狀態，甚至連臺詞都忘了。
因為角色不同，衣服也有所區別，柏昕飾演的白芷只著單衣，要襯托的就是一個出塵清冷。
所以，她裏面也沒有穿別的。
這場戲後半段她被設計落了水，模樣狼狽，因為有面部特寫，不能用替身。
四月的天，她半邊身子都泡在水裏，鬢發濕漉漉地貼在頰邊，更顯得唇色蒼白，羸弱無比，但那雙眸子卻無比清亮，望著鏡頭時，倔強隱忍，眉宇間如劍般鋒利。
周導和旁邊的制片人，副導對了個眼神，暗暗點頭。
白芷是劍仙，雖然人設是清冷出塵，飄逸如仙的仙子，但法力高強，身份超然的她，怎麽可能跟自己的對手低頭何況對方還是魔教的妖女。
只是，如果這樣，一昧的突出小魔仙的智慧就有些不合理了，畢竟白芷也不是白蓮花人設。
導演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改劇情。
怪不得之前總覺得這裏不大對勁。
“卡——”周導喊停， “中場休息一下。”
劇組的工作人員連忙拿了毛毯上去，給柏昕蓋上，助理還拿來了暖風機。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姜漁跟她眨了一下眼睛，笑意明顯。
柏昕不置可否，只冷冷地從她身邊走開。
剛剛她就看出來了，姜漁是故意的。就算真的狀態不好，也不可能這樣頻頻出錯，有些地方過於刻意了。
不過，她是當紅花旦，目前在新生代群體中很有號召力，導演也不能拿她怎麽樣。
而且，據說她還是季氏少董要捧的人，制片人就更不想得罪了。
周導卻皺緊了眉頭，私底下跟制片人說: “老李，這事兒過了。姜漁分明是有意找茬，這樣下去，不說耽擱劇組進度，恐怕柏昕還要遭罪。”
制片人說: “不會吧。而且，這場戲她倆是情敵，越是劍拔弩張，對後面的劇情推動越有用。他們倆本來就有矛盾，你硬插手也阻擾不了什麽。”
周導一想也是。
但是轉念一想，又皺緊了眉頭: “今天華晟高層要來人，柏昕是他們要捧的人，要是被他們知道了……”
“不會的。你也別太杞人憂天了，一會兒再來兩遍，要是實在不好拍，我看剛剛那段就不錯，直接截取就行了，後面的背後戲和側面戲就讓替身上好了。”
周導: “也只能這樣了。”
心裏祈禱在華晟的高層來之前拍完這段。
柏昕和姜漁再入場時，周導沈著臉對姜漁說: “狀態調整好了嗎”明顯的提醒，讓她適可而止的意思。
姜漁笑容甜美: “好了，導演。”
“Action——”
姜漁揚起手裏的鞭子就朝柏昕所在的地方抽去。這段也是事先排演過的，鞭子只會抽到柏昕腳下，她順勢往後一跳，裝作被抽到跌入湖裏的樣子。
可是， “啪”一聲清晰的脆響。
是抽到皮肉的沈悶聲音。
柏昕情急中擡了一下手，那鞭子正好抽到她的手臂，衣服都破了，白色的衣料染上了血。
火辣辣的疼。
像是燒紅的烙鐵在手上砸了一下，那一瞬間，甚至失去了知覺。
所有人都楞住了。
姜漁也是一臉驚慌，忙丟了手裏的鞭子跑過來: “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疼不疼醫護人員呢，快點啊——”
柏昕疼得臉色發白，但還是避開了她過來攙扶的手。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她冷冷地看了姜漁一眼，轉身離開。
周圍鴉雀無聲。
姜漁也楞在那裏。
想過千萬種情況，柏昕可能憤怒，可能事後報覆她，但她萬萬沒想到，她會當場翻臉，連人前的那一絲平和也不維系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早就看出兩人關系不好了。再聯系之前姜漁頻頻出錯的事兒……這貓膩就大了。
而且，姜漁以前不是還在網上買過水軍黑柏昕嗎
場外的一處隱蔽處，程霽川站在走廊下，把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就那麽靜靜看著，面色冰寒，一句話都沒說，任憑周導和制片人在旁邊不住擦著汗，拼命解釋。
“是這樣的，這個真是意外……”周導說了老半天，結果，身邊人一點反應沒有，他一顆心不住往下沈。
越是這樣冷靜，就越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萬萬沒有想到，來的不是華晟的任何一位高層，而是華晟的CEO——程霽川。
這位傳說中金融圈的大鱷。
現實裏，他只在一次貴胄雲集的上流宴會中遠遠見過他一次。當時，他身邊圍攏的都是響當當的人物，他壓根沒有資格靠近。
遠看時，這個年輕人斯文俊美，高貴紳士。
面對面見了，才感受到那玉質金相的外表下，那種說不出的壓力感。尤其是他一言不發的時候，眼神陰鷙，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周導的手心都積蓄了一層細密的汗，像是三伏天裹著棉被扔到太陽底下暴曬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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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酒店
程霽川選的酒店距離她下榻的地方不遠，用他的話說，這樣近一點，她也方便。柏昕一想也是，跟著他進了房間。
不愧是總統套房，入門的地方還有小客廳，浴室都比她之前住的酒店房間大，裝修也很特別。沒有特別華麗，都是原木家具，黑色鏤空橫斷，還有彩繪的屏風，內置暗燈，看上去很別致。
柏昕在真皮沙發裏坐了，伸了個懶腰: “你在這兒住幾天啊之後沒什麽事嗎”
“都處理完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可以待一個禮拜。”
“那我一會兒幾點回去啊都這麽晚了。”
“都這麽晚了，我怎麽放心你回去今晚你就住這兒吧。”
柏昕手裏喝茶的動作頓住，回頭看他。
這房間的洗手間是沒有門的，此刻，竹百葉也收在頂端，程霽川從鏡子前轉過身，手裏還拿著毛巾，一邊看她，一邊慢條斯理地擦額頭滴落的水。
他的神色這麽氣定神閑，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在跟她說笑。不過，這人的情緒向來不可以以外表來判斷，他又向來喜歡捉弄她，柏昕躑躅一下了: “你說真的”
程霽川點一下頭。
柏昕: “……可是我明天還要拍戲啊。”
他理所當然地說: “所以我選了離你們劇組酒店最近的地方啊。”
柏昕: “……”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
程霽川看著，心情忽然變得非常好，之前的郁悶，也一掃而光了。
“快點洗漱吧，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起。”
“要早起是的我，你又沒什麽事。”她有點憤憤不平。
“我去探班。”
“探班”
他被她疑惑的表情逗笑了: “我投資了《昆侖》，你不知道嗎”
從她茫然的表情裏，他是看出來了，她是真的不知道。程霽川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我先走告訴你，我投資了《昆侖》，追加了幾個億。”
“為什麽啊”
“我讓周林策改了劇本，給你加了點戲。”
柏昕: “……”
程霽川跟她笑: “很意外”
柏昕哭喪著一張臉: “你這是幫我還是害我呀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是帶資進組嗎”
他走過來，輕輕摟住她的肩: “你這麽在意別人的目光幹什麽任何行業都一樣，在你是糊逼時，就算取得了多麽不起了成就的都有人罵你黑你，等你成功了，不管你做什麽，都成了有道理。”
他說這話時神情篤定，還帶著那麽點兒不屑。
柏昕怔住，總感覺他是在說他自己。程家子弟眾多，程霽川去美國留學到剛畢業那段時間，也就是他的創業早期，他並沒有從家裏得到什麽幫助，也因為履歷疑似涉黑的問題，被人各種詬病。
不過，他一點也不在意，甚至嗤之以鼻。
到了現在，確實沒幾個人敢非議他了，不管是公開場合還是私底下。
人的本性，似乎就是迎高踩地，弱者雖然能得到同情，更多的是冷眼旁觀和看不起。
雖然他說得殘酷，卻是事實。
見她陷入沈思，程霽川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不要想那麽多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別總是擔憂還沒發生的事兒。”
他一說也是，柏昕點點頭。
“陪我喝兩杯。”他開了瓶酒，給兩人一人一杯滿上。
酒是自己帶來的，不是酒店的餐酒。
柏昕和他碰杯，小小地抿了口。
還可以。
兩人雖然莫名其妙地確立了關系，還沒有單獨這樣待著過夜呢，柏昕有點害羞，又喝了兩口。
“這酒真不錯。”醇厚綿長，入喉很順滑，毫無滯塞感。
程霽川擱在手邊的酒杯卻沒動，只是看著她，陰影裏的臉有些陌生。柏昕怔了怔，不自覺也放下了杯子: “怎麽了”
“我在想一件事。”他看著她說。
柏昕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什麽事兒啊”
他說: “關於網上的報道。”
柏昕有點喝多了，臉蛋紅紅的，腦子也暈暈的: “……報道什麽報道”
程霽川沒說話，就這麽好整以暇看著她。他的表情太冷靜了，讓柏昕無來由地緊張，有種被審判的感覺。
她後知後覺意會過來，不確定道: “你不會是指我跟程霽堯……都是媒體瞎寫的。”
他還是不說話。
柏昕縮了縮脖子，有點害怕。
這樣安靜對視了會兒，他忽然笑了，傾身過來，拍了拍她的腦袋: “逗你的，我哪有那麽小氣啊”
柏昕看著他溫和的笑容，又釋然了。
也是，這人一直都很成熟穩重的，他也知道，她跟程霽堯從小一起長大，就是摳鼻屎都不會避諱的那種鐵哥們兒關系。
柏昕又喝了兩口酒，感覺腦袋有點暈。
她晃一下酒杯，看一下: “這酒後勁有點大啊，什麽酒啊”
程霽川也拿起杯子看一下，淡淡道: “不是酒的後勁大，是我下了點東西。”
“啊”柏昕將信將疑地望著他。
他擡擡下巴，修長的手指輕輕貼在膝蓋上，沖她莞爾。
柏昕說不出話。
以前覺得這張臉不谙世事，膚白俊極，像極了神話裏的神只，這會兒在昏黃的燈光下仔細看，眼波流轉，似笑非笑，艷極也冷極，像一個冷靜欣賞獵物垂死掙紮前的獵手，也像一個勾人魂魄的魔鬼。
“你……”柏昕睜大了眼睛，完全不能動彈，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燒起來了。
程霽川跟她對視了好一會兒，才噗嗤一聲笑出來，嗔怪道: “我什麽都沒下哦。”
柏昕: “……”
他拿過她手裏因害怕而攥得緊緊的杯子，當著她的面，仰頭一飲而盡，還給她示了示空掉的酒杯。
“信了”他站起來，揉揉她的腦袋， “下次做事前，多動動腦子。”
柏昕有點氣憤，也有些無奈。
這個人，真的是……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床有兩只，中間只隔了半米不到的距離。柏昕喝了酒，睡得很快，迷迷糊糊的感覺被子被人掀起來，他從後面貼過來，抱住她。
“……你幹嘛啊”她掙了一下。
“我抱著你睡。”
“……就抱一抱”
“嗯。”他在她耳邊笑，又貼過來些， “就抱一抱。”
事實證明，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柏昕第二天起來，腿都擡不起來，縮在床裏。他倒是神清氣爽，背對著她穿衣服，扣子一顆顆系上，還拿手機給打電話: “我幫你跟劇組請假吧，休息一天。反正你今天也就一場戲，沒有對手戲，不耽誤。”
柏昕怔住: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沒有對手戲”
他回頭對她笑了一下，把領口最後一顆扣子系上，掩住了皙白的鎖骨: “你猜。”
柏昕: “……”
隨即，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忙道: “你可別打電話給周導和制片人啊，這樣多尷尬!”
“”他挑一下眉，露出個故作疑惑的表情。
柏昕知道他又在涮她，有點氣，也羞紅了臉，惡形惡狀地說: “這樣他們不就知道我們……我們……反正不要啦!”
看她一句話都說不順溜，都這麽可憐了，他也不欺負她了: “好，我不打給他們。”
柏昕松了口氣。
但是，又覺得有點不對勁，剛想問“那你打給誰啊”時，他已經打通了電話——
房間裏很安靜，不按免提她也能聽清那邊傳來的聲音。
是程霽堯的。
有困惑，也有不解，沈聲道:
“……你很少打電話給我啊。”
程霽川語氣如常，完全的陳述，一句多餘的添油加醋都沒有: “是這樣的，柏昕有點不舒服，你幫她請個假吧。對了，你人現在在劇組吧”
那邊老半晌沒有人應話。
程霽川也游刃有餘，不疾不徐，等著他回答。
因為他知道，在不確定柏昕在不在場的情況下，程霽堯不會掛電話。
果然，他回覆了: “她現在在你旁邊”
“對。”程霽川說， “身體不大舒服，可能要休息一下。”
柏昕提起被子，很沒出息地蒙住了臉。
還有比這更尷尬的事
程霽堯又不是傻子，用腳後跟想想就知道了，昨晚她一夜未歸，早上起來，還和程霽川在一起。
尷尬的不是事情本身，是這兩人居然還當著她的面打電話。
程霽堯果然沒有再多問，聲音冷漠，隔著聽筒也聽不出什麽起伏: “好，我知道了。”
然後他把電話掐了。
程霽川拍拍她臉上的被子，說: “早上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叫餐。”
柏昕裝死。
他給她掀開了臉上的被子，把一份菜單塞到了她的手裏: “乖，看一看，想吃什麽告訴我。”
柏昕看著他，生無可戀: “真的，你還不如打給周導和制片人呢。”
程霽川失笑，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在她旁邊尋了個位置坐了: “為什麽”
“尷尬啊。”
“怎麽說”
“我跟程霽堯……我不知道怎麽說，他還是你弟弟，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感覺好別扭啊。”
“別扭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喜歡你。
程霽川無聲地提了一下唇角，目光逐漸冷淡，轉向窗外。不過，後面這句話他沒說。
第028章沖突
早餐是酒店送過來的，程霽川點的也簡單，兩人就簡單吃了點。一上午，柏昕都坐在酒店的露臺上曬太陽，順便刷刷微博。
“在看什麽”程霽川從她後面挨過來，柏昕擡頭，他的臉就在她上方，雙手撐在她肩邊的椅背上。
這是個放松的姿勢，也是個禁錮她的姿勢，偏偏這人笑得溫和細膩。
柏昕有點不自在: “無聊，隨便看看。”
“和我呆一起無聊嗎”
“當然不是。”
“所以”
柏昕對上那雙瀲灩的黑眼睛，心跳一陣變快，話也結巴起來: “……不知道說什麽，我很少跟人單獨呆一塊兒。”
這不是說假的，她還是習慣一個人，夠自在。
身邊有個人，不管是什麽關系，親屬與否，都會或多或少感到不自在。
“其實我也是。”他正色道。
柏昕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再看看他懶洋洋按在她肩邊的手，總感覺有幾分不可信。
果然，她聽見他說: “除了跟你。”
——看你比我更不自在，我就自在了。
……
柏昕回到劇組後，發現出奇的熱鬧。一個場務看到她，忙過來打招呼。
她最近勢頭很猛，只要以後不作死，看得出前景是很光明的，加上為人親切客氣，劇組的工作人員對她印象都不錯。
“這是怎麽回事啊”柏昕問。
場務看看四周，小聲跟她說: “投資爸爸一會兒要過來，導演和制片人忙著招呼呢。據說是華晟的高層，來頭很大，是這片的主要投資大頭。”
“這樣啊。”柏昕面上淡然，心裏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還以為，程霽川就來走個過場，站外圍窺一下了事，結果這麽高調——
不科學啊，不符合他的性格。
帶著覆雜的心情，柏昕坐一邊看劇組拍。這一場沒她什麽事，是姜漁和裴嘉樹的對手戲。
裴嘉樹一身白衣道袍，青絲束冠，端的是仙姿玉骨，那副看似悲天憫人的實則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芻狗的神態演繹得淋漓盡致。
柏昕在場外靜靜望著，心裏五味雜陳。
雖然裴嘉樹劈腿，但是摒棄個人人品不說，他演戲是真的不錯，也很敬業，哪怕現在很大腕了，每拍一部劇和劇組的工作人員關系都處理得不錯，大到導演，小到劇組一個場務，都對他讚譽有加，說他為人謙遜客氣，工作認真。
反觀姜漁，就有些拘束了。
一身紅衣，原本是張揚鮮艷，灑脫自如的，站在裴嘉樹面前，就各種束手束腳。這一場還是空中打戲，只有背影和動作的可以用替身，但是兩人在空中對話，特寫的鏡頭還是要親自上場的。
這不，這一段大帝和魔道妖女針鋒相對的對話，姜漁被單方面碾壓，一點氣勢都提不起來。
周導在旁邊看得都要抹汗了。
姜漁本來就是女團出道，唱歌跳舞還行，演技是真的不怎麽樣，演一般的傻白偶像劇還可以，演這種硬核劇情就有點不夠看了。
何況是和裴影帝對戲。
“卡——”周導進場，說著這裏要怎麽演，那邊要怎麽凹造型，巴拉巴拉手把手教姜漁怎麽演，一面跟裴嘉樹道歉。
裴嘉樹搖搖頭，臉上沒有生氣的表情，走到一邊喝水去了。
“姜漁的演技真是爛啊，這條都拍了八遍吧，也虧得裴影帝修養好，是我早就破口大罵了。”旁邊一個十八線女演員道。
“你小聲點兒。被她聽到，看她不找你麻煩。”
“不會吧……”
“餵，別說了，她看你了!”
柏昕跟她們站得近，看上去就像是一夥兒的。姜漁跟助理路過時這裏時，也瞪了她一眼。
而且，她看著柏昕的目光比看其他人更加怨毒。
遭了池魚之殃的柏昕: “……”
程霽堯剝了只橘子，掰了一半給她。柏昕下意識接過來，回頭才看到是他，怔了一下，有點尷尬。
程霽堯倒是神色如常，冷冰冰的: “柑橘，挺甜的。”
“……謝謝。”
然後，兩人就在旁邊的小桌子上休息了會兒，面對面的，他低頭翻著劇本，她剝著一半橘子吃。
場面有些古怪，不知道說什麽。
姜漁路過的時候看到了他們，腳步頓了一頓，像是有些意外地侃了句: “你們關系挺好的呀，我都要懷疑網上不是謠言呢。”
程霽堯沒說話。
旁邊的舒南平倒是輕笑: “別說，你倆還真挺配的。”
姜漁臉上故作的笑容僵住了，不著痕跡地看了程霽堯一眼。可惜，程霽堯全程低頭打著游戲，壓根沒多看她一眼。
她眼中滑過一絲失望，咬了下唇，又看了看柏昕，臉色有些差。不過，礙著其餘人都在，什麽都沒說。
終於輪到柏昕上場，聽見導演喊她，她如蒙大赦，跟著兩個扮演仙女的群演一塊兒上了場。
這場是她和姜漁的對手戲。
是莫承陽叛逃入魔後認識了小魔仙後的劇情，小魔仙和莫承陽暗生情愫，卻發現莫承陽跟自己的死對頭白芷貌似有一段情，她氣不過，在八百年一次的仙魔大戰中設計，故意重創白芷，陰陽怪氣吃醋的一段戲。
也是小魔仙這個角色很出彩的一段戲，把她的心思靈巧，詭計多端演繹得很出色，也表現出了她愛吃醋的小女兒心性。
可惜，姜漁似乎是被裴影帝壓榨出了陰影，對戲時頻頻出錯，就是找不到狀態，甚至連臺詞都忘了。
因為角色不同，衣服也有所區別，柏昕飾演的白芷只著單衣，要襯托的就是一個出塵清冷。
所以，她裏面也沒有穿別的。
這場戲後半段她被設計落了水，模樣狼狽，因為有面部特寫，不能用替身。
四月的天，她半邊身子都泡在水裏，鬢發濕漉漉地貼在頰邊，更顯得唇色蒼白，羸弱無比，但那雙眸子卻無比清亮，望著鏡頭時，倔強隱忍，眉宇間如劍般鋒利。
周導和旁邊的制片人，副導對了個眼神，暗暗點頭。
白芷是劍仙，雖然人設是清冷出塵，飄逸如仙的仙子，但法力高強，身份超然的她，怎麽可能跟自己的對手低頭何況對方還是魔教的妖女。
只是，如果這樣，一昧的突出小魔仙的智慧就有些不合理了，畢竟白芷也不是白蓮花人設。
導演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改劇情。
怪不得之前總覺得這裏不大對勁。
“卡——”周導喊停， “中場休息一下。”
劇組的工作人員連忙拿了毛毯上去，給柏昕蓋上，助理還拿來了暖風機。
在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姜漁跟她眨了一下眼睛，笑意明顯。
柏昕不置可否，只冷冷地從她身邊走開。
剛剛她就看出來了，姜漁是故意的。就算真的狀態不好，也不可能這樣頻頻出錯，有些地方過於刻意了。
不過，她是當紅花旦，目前在新生代群體中很有號召力，導演也不能拿她怎麽樣。
而且，據說她還是季氏少董要捧的人，制片人就更不想得罪了。
周導卻皺緊了眉頭，私底下跟制片人說: “老李，這事兒過了。姜漁分明是有意找茬，這樣下去，不說耽擱劇組進度，恐怕柏昕還要遭罪。”
制片人說: “不會吧。而且，這場戲她倆是情敵，越是劍拔弩張，對後面的劇情推動越有用。他們倆本來就有矛盾，你硬插手也阻擾不了什麽。”
周導一想也是。
但是轉念一想，又皺緊了眉頭: “今天華晟高層要來人，柏昕是他們要捧的人，要是被他們知道了……”
“不會的。你也別太杞人憂天了，一會兒再來兩遍，要是實在不好拍，我看剛剛那段就不錯，直接截取就行了，後面的背後戲和側面戲就讓替身上好了。”
周導: “也只能這樣了。”
心裏祈禱在華晟的高層來之前拍完這段。
柏昕和姜漁再入場時，周導沈著臉對姜漁說: “狀態調整好了嗎”明顯的提醒，讓她適可而止的意思。
姜漁笑容甜美: “好了，導演。”
“Action——”
姜漁揚起手裏的鞭子就朝柏昕所在的地方抽去。這段也是事先排演過的，鞭子只會抽到柏昕腳下，她順勢往後一跳，裝作被抽到跌入湖裏的樣子。
可是， “啪”一聲清晰的脆響。
是抽到皮肉的沈悶聲音。
柏昕情急中擡了一下手，那鞭子正好抽到她的手臂，衣服都破了，白色的衣料染上了血。
火辣辣的疼。
像是燒紅的烙鐵在手上砸了一下，那一瞬間，甚至失去了知覺。
所有人都楞住了。
姜漁也是一臉驚慌，忙丟了手裏的鞭子跑過來: “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疼不疼醫護人員呢，快點啊——”
柏昕疼得臉色發白，但還是避開了她過來攙扶的手。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她冷冷地看了姜漁一眼，轉身離開。
周圍鴉雀無聲。
姜漁也楞在那裏。
想過千萬種情況，柏昕可能憤怒，可能事後報覆她，但她萬萬沒想到，她會當場翻臉，連人前的那一絲平和也不維系了。
在場的都是人精，早就看出兩人關系不好了。再聯系之前姜漁頻頻出錯的事兒……這貓膩就大了。
而且，姜漁以前不是還在網上買過水軍黑柏昕嗎
場外的一處隱蔽處，程霽川站在走廊下，把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就那麽靜靜看著，面色冰寒，一句話都沒說，任憑周導和制片人在旁邊不住擦著汗，拼命解釋。
“是這樣的，這個真是意外……”周導說了老半天，結果，身邊人一點反應沒有，他一顆心不住往下沈。
越是這樣冷靜，就越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萬萬沒有想到，來的不是華晟的任何一位高層，而是華晟的CEO——程霽川。
這位傳說中金融圈的大鱷。
現實裏，他只在一次貴胄雲集的上流宴會中遠遠見過他一次。當時，他身邊圍攏的都是響當當的人物，他壓根沒有資格靠近。
遠看時，這個年輕人斯文俊美，高貴紳士。
面對面見了，才感受到那玉質金相的外表下，那種說不出的壓力感。尤其是他一言不發的時候，眼神陰鷙，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周導的手心都積蓄了一層細密的汗，像是三伏天裹著棉被扔到太陽底下暴曬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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