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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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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腰

第008章撐腰

深秋的傍晚,幕色降臨得很快。

餐廳裏很安靜,這一層,只有他們這一桌,覆古藍的墻壁,綠色的窗欞,窗外是形色枯槁的行道樹。

程霽川披著大衣,安靜地坐在窗邊抽煙,不時撣一下煙灰。

他吃的是真的少,盤裏還有剩下的兩塊牛排。不過,他似乎興致缺缺。

燈光映照在他臉上,只留下雪色的冷漠。這樣的冷白皮,烏目紅唇,簡直是油畫裏走出來的人,艷得叫人移不開眼睛。

“這條街道的夜景,算是中環最美麗的風景了。”程霽川開口。

柏昕望向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跟她說這個。

程霽川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把煙掐滅:“我一直都想帶你來這兒。”

“……為什麽?”他一雙黑眼睛灼灼地望著她,讓她很不自在,只能把目光別開。

“你難道看不出來,我很喜歡你嗎?”

他聲音清潤,緩緩散入夜裏。

柏昕感覺自己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回頭望去,他皙白的臉上有幾分紅暈,再看擱在他手邊空空的酒杯,她說:“你喝醉了。”

他卻支著額頭,跟她笑:“我酒量還可以,從來沒醉過。”

像是為了印證這句話,他端起搖晃的酒杯,一飲而盡。

柏昕看到他喉結滾動,將這一杯烈酒都喝了,唇邊還有沾染的酒漬。

她覺得自己有點失態,連忙把腦袋別開。

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轉而道:“邱志恒是我的朋友。嗯,就是那個邱氏鋼鐵廠的少東家。”

“是嗎?”他似乎是在回憶,神色有些漫不經心。

柏昕提醒:“你收購了嶺南所有的貨源,把他逼上絕路。”

她說得他都笑了。

柏昕皺眉,總覺得他此刻笑得有些輕慢:“你笑什麽?”

“商場如戰場,我沒有針對任何人。要怪,你只能怪他技不如人。你不能因為這樣的事情來怪我,那太不公平了。”他微微笑,沒有歉疚的意思。

柏昕啞口無言。

是的,他說的沒錯。

他此刻定定地望著她,忽然問:“那個朋友,是一個男性朋友?”

“啊?”她沒想到他會這麽問。

這個問題,實在有些暧昧。

他直接的目光,也帶給她很大的壓迫力。僵持了會兒,他脫下了肩上的大衣,顯出健美的身體。

平心而論,他的身材沒得挑,修長勻稱,肌肉緊實,一舉一動都仿佛暗藏著力量。

他的問題,更有些咄咄逼人。

偏偏姿態閑適,他慢條斯理吃盤裏剩下的牛排。

柏昕咬了咬唇:“聽名字你也知道是男是女。”

聽她這樣說,他施施然笑起來。是的,他早知道,他只是想聽她說而已。

等他目光轉向窗外時,柏昕在後面暗暗飛了他一個眼刀子。

……

過幾天蘇雅給了她一份請柬,讓她去參加一個拍賣會,說是靜海一半的富豪名流都在了,讓她去混個臉熟。

柏昕是和羅珊珊一塊兒到會場的。

地方不大,來的人卻不少,分布在不同的廳堂。柏昕隨手拿了杯香檳,跟著人流走近畫廊。

“呦,這不是柏昕嗎?好巧啊。”旁邊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柏昕回頭,竟然是穿著燕尾服的季紹軒。他梳了個背頭,雖然五官看上去還算俊朗,可搭配到一起,就莫名有種陰鷙,讓人不舒服。他身邊,還跟著幾個同樣不懷好意的紈絝。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退。

季紹軒之前就一直糾纏她,不過都被她躲開了。幾次三番的,這位二世祖就有些惱羞成怒。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

“季少。”柏昕實在不想跟他起沖突,冷著臉打了聲招呼。

“季少,這就是你追了三個月都沒到手的女人?也不怎麽樣嘛。竟然這麽給你甩臉子?”他身邊一個女郎攀住他的肩膀,嘻嘻笑道。

季紹軒臉上下不來臺,冷笑一聲:“柏昕,別說我欺負你,今天把這一排香檳給喝了,這事兒就過去了。不然,咱們就走著瞧。你以為,誰都能不給我季紹軒面子?”

他手往旁邊一指。

柏昕回頭望去。

桌上放得滿滿當當,起碼有七八杯。

那女郎又嗔道:“季少還真是憐香惜玉啊,香檳不跟喝水一樣嗎?這也太便宜她了。”

柏昕酒量很差,有時候,一喝就倒,還起紅疹子,她臉色為難起來。

季紹軒原本也就是說說,想扳回一下面子,畢竟,今天這場合來的人都不簡單。誰知道她這麽不上道,此刻騎虎難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幫狐朋狗友還在旁邊起哄:

“真是的,太不給季少面子了。”

“就是,什麽意思嘛。”

“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一個小明星還上天了!”

……

“鬧什麽?”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插入,讓四周陷入了沈默。

包括季紹軒在內的幾個紈絝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程霽川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邊,一只手,搭住了柏昕細瘦的肩膀。只是一個保護者的姿態,也是主權的宣誓。

其餘人都楞住了。尤其是季紹軒,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程總……我……我不知道您跟柏小姐是……”

他額頭的汗都下來了。

這樣的紈絝子弟,程霽川平日是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

季紹軒也是識趣,連忙點頭哈腰地跟柏昕道歉,變臉之快,弄得柏昕都尷尬起來。

她很不喜歡被這麽多人看著,好像他們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似的。

但是,在這樣的場合,程霽川為她解圍,這在很多人心裏,意義已經不一樣了。

好在這就是一個圈內的小聚會,來的人不多。

……

到了外面,柏昕被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

肩上微微往下沈了一下。她回頭,是程霽川把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低頭望著她:“怎麽就穿這麽一點兒?”

柏昕訥訥道:“裏面有空調。”

他也不說她了,只是神色有點冷。司機把車開過來,程霽川拖著她的背脊把她送到了後座,自己也坐進去。

車在無人的公路上飛馳。

車內很安靜。

柏昕把自己縮在角落裏,抱得緊緊的,像一只害怕受傷的小刺猬。

程霽川微微垂著眼簾,長腿疊起,目光望向窗外暗沈的夜。

柏昕感覺,他似乎是生氣了,小心回頭:“你生氣了?”

“沒有。”他眸色淡淡,轉過臉來,定定道,“是擔心。以後,不要一個人來這種場合了。”

“只是一個拍賣會。”

他輕笑:“如果實在想來,你可以告訴我,我陪你一起。”

柏昕頓時說不出話了。

空調吹出暖風,車裏的溫度在升高,她的鼻息間,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很熟悉,是他身上的。

那種帶著一點兒清冷的松木香。

這個人有時候很好說話,很寬容,也很包容,但有時候,就是這麽不容置疑。

她說不過他,只能點頭。

他才算是展顏,這事兒揭過了。

之後的路上,他似乎有些累了,身體微微後仰,閉上眼睛假寐。車外掠過的光影短暫而幽暗,照得他清冷的面孔更加醉人。

柏昕不想老是註意他,但有時候,目光就是不自覺追隨著這個人。

被他吸引。

想要探究他。

可偏偏,又望而生畏。

他把頭別開,強迫自己不去看他,去看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

有時候,越是迷人的,就越是帶著致命的危險。偏偏人們總是飛蛾撲火,不斷往前紮,最後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後來車在她租住的小區樓下停了,他起身要送她。

“我自己下去吧。”她努努嘴,小聲道,“沒有多少路。”

“沒有多少路,我才要送你啊。”他甫一挑眉,哂笑道。

柏昕啞口無言。

夜色下,這個人的眼睛像是有某種魔力,慢慢拽著她,往深淵裏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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