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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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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入局

禮拜六下雨,舅媽打了電話來,讓她回老家一趟,一家人吃個團圓飯。

柏昕好久沒回去了,欣然應允。

當年父親過世後,她那影後媽拋棄了她,很快就改嫁了旁人,是舅舅宋志遠和舅媽收養了她。

柏昕一直都心懷感激。

“多吃點兒,在大城市工作很辛苦吧?都瘦了。”餐桌上,鐘喜梅不斷給她夾菜。

“你也吃。”柏昕給她夾了一只大雞腿。

一家人其樂融融,直到“砰”一聲摔門聲。柏昕回頭,是許久未見的表哥莊陽,臉色蒼白地走過來。

宋志遠皺緊了眉:“怎麽回事兒?魂不守舍的?”

莊陽也不說話,去酒櫃拿了只酒杯,又摸了瓶59°的烈酒,開始自斟自飲。

很快,半瓶酒就下了肚,他卻渾然不覺,仍是像行屍走肉似的發著呆。

宋志遠也不說他了,有點擔憂,鐘喜梅更是推推他的胳膊:“怎麽了啊?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嗎?”

莊陽舔了下嘴唇,老半晌的沈默,像是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樣子。

柏昕連忙道:“哥,你慢慢說。”

莊陽看了她一眼,才像是找回了些精氣神,苦笑一聲道:“我這份工作,可能要完蛋了。真是諷刺,勤勤懇懇了這麽多年,竟然落到這種下場。”

聽了他一番苦水,柏昕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原來,莊陽在華晟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工作,目前正跟他的上司負責一個項目。項目本身沒什麽問題,他的上司卻假公濟私,偷工減料,為自己謀取私利。為此,莊陽和他發生過沖突,最後還是不了了之。誰知,前幾天總公司的領導正好下來視察工作,發現了這個問題,他的上司為了脫責,把事情全推到他身上,自己摘了個幹凈。

莊陽申訴過,但是根本投訴無門,總公司那種大人物,怎麽會理睬他一個小職員?

失業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但是,更令他心灰意冷的是,如果因為這種事情被公司辭退,他的履歷上肯定還會被塗上不光彩的一筆,工作也會大受影響。

如果是小公司就算了,偏偏是華晟這種行內的金融巨頭。以後哪家公司還敢用他?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聽明白了各中厲害後,一家人都擔心起來。

莊陽只是不斷喝著酒,嘆著氣。

宋家雖然做了點小生意,生活還算過得去,也就比一般的小康家庭強些。哪能認識華晟集團內部的高層啊?

就不是一個階級的。

柏昕和宋陽的關系一直不錯,為此想了不少辦法,可惜都徒勞無功。這種壞心情不免帶到生活裏。

那個禮拜天和李舒曼去喝咖啡,李舒曼也看出來了,寬慰道:“算了吧,這種大公司,等級森嚴,你連他們的管理層都接觸不到的。”

“總得想想辦法吧。”

“也是,丟工作就算了,要是履歷不幹凈了,以後誰敢錄取莊陽哥啊?何況是被華晟這種業內巨頭給開掉。”

她一說,柏昕就更郁悶了。

見她愁眉不展的,李舒曼拍了一下腦門,給她出了個昏招:“既然聯系不到高層,你就找他們大老板嘛,你不是認識華晟的CEO嗎?”

柏昕差點一口茶噴了出來:“拜托,我就見過他兩次而已,又不熟,我也沒他的聯系方式啊。”

程霽川的小姑姑程淩雪是她亡父柏英凡的好友,之前她去看望程淩雪時,兩人見過,不過沒怎麽說過話。

後來程淩雪過世,兩人就更沒有什麽交集了。

印象裏,這人看著有些高傲冷漠,對她好像也不太感冒的樣子。她向來自負美貌,結果,他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也對哦。”李舒曼說,“而且,他這人瞧著不是很好說話的。”

“……是嗎?”

李舒曼沒看出她神色有異,道:“他是金融奇才啊,20歲拿到了雙學位,且在華爾街入職半年就名聲鵲起,據說,是一分鐘就能賺到千萬美元的商業精英。不過,風評好像也不怎麽樣。”

柏昕:“……”

“我聽說,他剛畢業的時候,原本是給他的學長打工的,那家股票經濟所不大正規,似乎從事非法活動、牟取暴利,後來學長和一幹人都被查了,進了監獄,只有他毫發無損地出來。他們都說他出賣了他的學長,踩著他昔日同事上位。據我所知,華晟的前身就是那家股票經濟所。”

柏昕有點不相信:“不太可能吧。我見過他兩次,他長得好好看啊,跟神仙似的,就是有點高冷。”

李舒曼無言以對:“姐姐,你看人是只看臉的嗎?”

柏昕忙道:“當然不是了,我就覺得他看著不像壞人。”

李舒曼無語:“小可愛,壞人能在臉上寫上壞人兩個字嗎?你別看他長得好看就鬼迷心竅,我跟你講,金融圈很亂的,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很多看著衣冠楚楚的人,可能就是個心理變態。而且,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兒,向來眼高於頂,哪裏會把普通人放在眼裏啊?”

柏昕:“不跟你說了!”

看她不開心的樣子,李舒曼都楞住了。她也沒說什麽吧,這是戳到她什麽地方了?

回去後,柏昕左思右想都不太舒服,加上莊陽的事情梗在那邊,發呆到後半夜,她腦子一熱,竟然發了封郵件給華晟集團目前的總裁程霽川。

剛發送完她就後悔了。

像這種大人物,放在公司首頁的郵箱怎麽可能是真的?用腳後跟想想都是擺設。

就算是真的,也肯定是他的秘書、助手之類的來打理。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就在一天之後的傍晚,她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

當時她正準備入睡,手都放被子上了,打著哈欠給接通了:“餵——”

一個清冷低沈的嗓音從電話裏傳來:“您好,請問是柏昕柏小姐嗎?我是華晟集團的執行總裁程霽川。昨天,你是不是發了一封郵件到我的工作郵箱裏?”

柏昕楞了半晌,困意一下子醒了。

她怔在那裏,有那麽會兒,喉嚨裏都發不出聲音。

“餵——有人在聽嗎?”見她沒有回答,男人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仍是非常客氣,態度溫和,絲毫聽不出不虞。

柏昕忙道:“在!我在!”

聲音有些大了,咋咋呼呼的,柏昕自己都意識過來,神情尷尬。

對方倒是不在意,善意地笑了一下,反而寬慰她:“慢慢說,不急。”

柏昕一張臉都漲紅了,心臟更是狂跳得厲害。

雖然對方聲音平和,似乎沒有什麽架子,但那種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度,還是讓柏昕感到非常緊張。

她咬著牙,幾乎是磕磕絆絆地把事情的始末給說了。

對方聽了後,沈吟了會兒,然後說,他對這件事感到非常震驚和抱歉,為了進一步了解並確認情況,請她見面詳談。

還給了她一個地址,兩人約了禮拜六在他的私宅見面。

掛斷電話時,柏昕還楞楞的,感覺跟做夢一樣。

兩分鐘後,她終於回過勁兒來,一顆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竟然要去見華晟總裁、這位傳說中金融圈極富傳奇色彩的青年才俊了?

雖然匆匆見過兩面,柏昕對他的印象,其實挺模糊的,兩人也算不上認識。

作為石油大王程廣南的長孫,程霽川出身名門,卓爾不群,在靜海乃至整個金融圈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7年前,更是在美國一手創立了華晟集團,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財閥林立的金融圈迅速站穩了腳跟。

不過,與他的才幹不同的是,他的行事作風頗為人詬病。

在歐洲時,曾因非法壟斷石油和礦山等資源被調查,還上過好幾天的新聞,那段時間,媒體長篇累牘,都在對他口誅筆伐。

結果他只是一笑置之,後來全身而退,且贏得漂漂亮亮。

但這些都是傳聞而已,柏昕畢竟不認識他,且僅有的兩面之緣,她對此人印象不差。

都說相由心生,那樣清俊美好的人,怎麽可能是蠅營狗茍之輩?

……

翌日。

午後又下了一場雨,到了傍晚,地面上開始返潮。積蓄的水汽漸漸升騰,在這座城市的上空形成淡白色的煙霧。

視野裏,能見度很低。

汽車抵達半山腰,在別墅門口停下後,程平繞過來,彎腰給她打開了後座門。

態度恭敬:“柏小姐,到了,請下車。”

這人刻板冷漠,接她過來的這一路上,就跟一個機器人似的,如無必要,壓根不開口。

讓人不免去想,他的主人是何等模樣?

柏昕心裏又多了一絲緊張,之前在電話裏感覺到的溫潤斯文,又被她拋到了腦後。

掌控那麽大一個集團公司,又在風起雲湧的程氏家族爭奪戰中穩占上風,怎麽可能是好相與的?

“柏小姐,請進,程總在等你。”程平上前催促。

柏昕咬了咬貝齒,抱緊了胸口的背包,深吸一口氣,放輕腳步跨進門內。

雖然早有心裏預設,真的走進這棟別墅時,還是咽了咽口水。

屋子很大,是典型的法式裝修,頭頂懸著巨大的水晶枝型吊燈,沙發是猩紅色絲絨的,嵌著銀漆雕刻的扶手,走廊上一片兒的玫瑰落地窗,可以看到庭院裏栽滿的薔薇花,正在怒放……這樣極盡奢華,讓人難以不發出驚嘆。

屋子裏靜悄悄的,好像沒有旁人。

柏昕更加緊張,杵在原地不敢亂動,直到頭頂傳來一道低沈悅耳的嗓音:“是柏小姐嗎?”

柏昕下意識擡起頭。

程霽川就站在樓梯口,穿著修身的襯衣和馬甲。這種貼身的穿著,更顯得他肩膀寬闊,精壯修長,比穿著外套時清瘦斯文的模樣更多一分壓迫感。走到樓下時,他側頭撥了一下頭發。

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陷入烏黑的鬢發裏,姿態有點慵懶。他似乎有點近視,和初見時一樣,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色細邊框眼鏡。

鏡片後,一雙眸子安靜地望著她。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柏昕還是有點被煞到。

也不由驚嘆,傳聞中令人聞風喪膽的人物,竟生得如此姣好,俊極,也艷極,乍一眼瞧上去,就是一個斯斯文文的貴公子。

而且,好像也沒那麽可怕。

柏昕連忙跟他打了招呼,訥訥道:“事情我已經跟您說過了,就是電話裏那樣,我哥哥是貴集團旗下某子公司的項目經理……”

面對面到底和電話裏不一樣,原本一樣的話,如今原樣覆述,卻是更加結巴了。

好在這位青年總裁很有耐心,哪怕她說得顛三倒四,也一直認真傾聽,有時還會確認般點一下頭。

一番接觸後,見他好像真的不像報道裏那麽嚴厲,她才悄悄松一口氣,也不像進門時那樣緊張了。

只是,到底是這樣的大人物,身份地位和能力在那邊,她不敢太過輕慢。

全程表現得又恭敬又有禮貌,跟教導主任面前的小學生似的。

程霽川一直都沒說什麽,直到末了,才看她一眼,忽然道:“我很可怕嗎?”

“啊?”

看她訥訥的樣子,他不覺笑了一下,眼中飛速掠過一絲促狹。

她被他直勾勾的打量看得有些難為情,連忙別開了目光。

這時,他手裏的文件也看完了,“啪”一聲給合上,站起來:“我清楚了,明天你哥哥就會回到崗位上了。”

就這樣?

柏昕睜大了眼睛,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不容她發問,程霽川已然說:“時間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他站起來,淡淡道,“程平,送客。”

……

因為這件事,柏昕認識了程霽川。

——這個本應和她的人生軌跡不相幹的大人物。

頭幾天,她非常緊張,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顆心也就漸漸平靜下來。

好像,兩條意外交叉的平行線又回到了原有的軌跡。

他似乎很忙,總是常年在海外各國間往返,也很少聯系她,只是有時候會點讚她的朋友圈,留言發表一下意見,或者逢年過節給她祝福兩句。

柏昕慢慢的也習慣了這種細水長流的相處模式。

轉念一想,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要是天天找她閑聊,才是不正常吧。

程霽川此人,看似平和,實則待人接物非常冷,除非利益相關,他很少和人作私底下無謂的交往。

攝於他在名利場的地位和名頭,有不少想攀附他的權貴,送女兒送小蜜的,結果都毫無例外被他給打發回來。

這麽一個內斂寡清的人,怎麽可能對她這種小人物另眼相待?

她倒沒有什麽攀附的念頭,只是簡單的接觸中,對這位年輕有為又彬彬有禮的總裁很有好感。

而且,他長得那麽英俊。

人都是視覺動物,長得好看又氣質絕佳的人,總是讓人心生好感。

閑暇時,他偶爾也會點讚她的朋友圈,跟她分享一些路途中的所見所聞。

相處久了,她也意識過來,其實他沒那麽冷酷嚴肅,有時候,還挺溫和的。而且,他學識淵博,為人風趣,對天文地理乃至各種小眾領域都有紮實的基礎和獨到的見識,很多觀點都讓人耳目一新,處事有條不紊,給了她很多幫助,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讓她不自覺想起過世多年的父親。

還有那些年她生命裏缺乏的——久違的溫暖。

但是,這個人的身份和能力在那兒,她到底對他多存了一分敬畏。

柏昕由衷地敬慕他。

對他的印象越來越好,漸漸敞開了心扉,甚至連很多私密小事都跟他說。

包括她繼承了他姑姑一部分的遺產——程氏家族控股的HC信德集體的8%的股份:“很意外吧?我自己都沒想到,竟然會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她有點竊喜的溫婉嗓音,透過電話線傳到他的耳中,帶著迥異於平日溫柔沈靜之外的雀躍生動。

他在那邊靜了會兒,笑道:“我跟我小姑姑,其實關系一般,想不到,她跟你父親有倒有這種交情,我也很意外。”

“我也覺得,我還不算太倒黴。你說得對,天無絕人之路,我要振作起來,不能自暴自棄。”她鄭重地說,“認識你,是我今年最幸運的事情。”

“……”

老半晌不見他回答,柏昕怔了怔,有些不解:“你怎麽了?”

這時,她才聽到了他的聲音,依然平靜淡然,但是,總感覺和以往從容不迫的樣子有些不一樣。

但是,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我也很高興,能認識你。你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子,我突然發現,我挺喜歡你的。”

柏昕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張臉漸漸紅透,心也亂得不像話:“……你什麽意思啊?”

他在那邊頓了一下,繼而失笑,像是忍俊不禁:“好了,不逗你了。晚上我有個商務洽談,喝多了,別介意。”

柏昕這才松了口氣。

這個人!

可能是這天的話題的有些超過友誼線了,他似乎也有些尷尬,沒再說什麽,跟她道了“晚安”就掛斷了電話。

不過,從那以後,他似乎就很喜歡逗她,時不時開個小玩笑,從一開始那種彬彬有禮的漠離感,漸漸多了一分親近。

柏昕說不上來,總覺得他像海妖一樣,極盡蠱惑,想要吞噬自己。可是,又無法抗拒他的誘惑。

步步淪陷。

慢慢的,她好像習慣生活裏有這麽一個人了。只是,程家內亂剛平,他這段時間尤其忙,很少和她聯系。

這個人,像是浮於海面上的冰山,又像雨霧中朦朧的遠景,不顯山露水,讓人捉摸不定。

若即若離,不遠不近。

之後半年,柏昕大多數時間都忙於工作,準備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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