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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魚幕燕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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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魚幕燕第一天

“好像……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杜亦任由身體歪倒在沙發上,“我不敢睡,又難受得不得不睡。”

顏渺的手握緊又松開,正要打開實驗艙去取藥劑,無意中掃了眼門口,瞥見玄青色的襯衫邊角。

玄青色,行動部……

“盟邦賀氏。”

顏渺突然提高音量。

“嗯?”杜亦迷迷瞪瞪地發出疑問。

“盟邦三大家族各有千秋。越家的寶藏,賀家的古樹,羅家的武術。賀家的古樹一支,整個泡在酒裏,沈澱一個冬天,據說可以治百病。”顏渺道,“現在正是冬季。”

“聽上去不太靠譜,”杜亦蜷起身體輕笑,“雖然我挺想試試。”

“左丘氏有一代的王室重病垂危確實是輔以此物才有所好轉,”顏渺很幹脆,倒不像是臨時才想到的辦法,“以此作為藥引,再加上實驗體基地的藥劑和儀器,或許會有轉機。”

他這幅一本正經的模樣讓杜亦一時有些無法適應,正想開口再問,就聽顏渺已經換回不耐煩的語調:“針還打不打?”

“不打。”

“怕疼?”

杜亦撐著身體坐起來,緩緩道:“你知道我最不怕疼,既然還有一絲希望,我就不能在希望破滅之前把自己的身體搞得太差。”

“你要去璽域?”顏渺直接問。

“原來是沒有生機就只能破釜沈舟,現在可見一絲天光,那便要全力以赴。”

見人不搭話,杜亦也不覺得尷尬,自然地開啟了新話題:“渺哥,有冰糖或者白糖嗎?我想弄杯糖水喝,身上疼得有點喘不過氣,頭暈。”

“自己倒,”顏渺掃了眼挨墻的架子上擺放的一堆亂糟糟的調料,低聲似念咒,“就這樣還跟我說那麽多屁話?還去璽域?半點說服力沒有。”

杜亦強撐起來,一點也不生氣:“我努力做到有說服力一點點,”

瞳禦術不能用,會頭痛。兩道殊力動不動就掐架,沒功夫幫他。杜亦走一步停幾秒喘會兒粗氣攢點體力再往前挪,顏渺坐在輪椅上緊盯著他。

不順利但也成功取到了白糖,杜亦舀了一勺灑在白水裏,喝了兩口緩了緩,道:“好多了。”

“扯淡。”顏渺不客氣。

糖水若是能治病,實驗體基地可以直接炸了。

杜亦竟被他嗆得笑個不停:“真的,”他拉過旁邊的凳子坐下,“你嘗嘗。”

“我不嘗。”

“你太瘦了,像營養不良。”

“杜亦。”

“嗯?”

“待夠了就滾回去。”

“生氣了啊?”杜亦抱著水杯唇瓣慘白,卻笑得粲然,“沒待夠呢,等會兒哪又疼了,還等你看呢。”

“看不了,等死吧。”

“知道了,”知道他嘴毒,十句話得有九句半難聽得令人發瘋,杜亦卻一點不在意,“沒人想看自己的伴侶每日痛得輾轉,也不會有人希望與伴侶共度的時光被病魔所吞噬。餘賢他……他見了太多我痛苦的模樣。”

“我不想在我死後,他的回憶裏只有我痛得撕心裂肺的狼狽。也不想在等我們老了的時候,他一看到我全是嗆鼻的苦澀。”

杜亦又倒了杯水,盯著白糖在其中一點點融化。

“我同越昱講過,我們都需要光。但我不能只汲取太陽照過來的溫度,而不顧及他將自己灼燒得多麽痛才發出能溫暖我的光。”

餘賢靠在墻上,咬緊下唇硬生生地將盈滿眼眶的淚憋回去。

杜亦喝掉杯中的最後一滴水,起身就要走。

“哪去?”

顏渺喊住人。

“你不是讓我滾蛋嘛。”

“坐會兒。”

“嗯?”

“坐著。”

杜亦不明所以,但發話的是顏渺,本著對“老人家”的尊重,他十分乖順地坐了回去。

約莫四五分鐘或者更久,顏渺開口,道:“他在外面。”

杜亦“噌”地站起身,也不管眼前的雪花飄得多大,不顧腦中蚊蠅亂撞,視線模模糊糊地就要出去找人。

“已經走了。”

杜亦咬牙用勁兒推了把墻,利用瞬間爆發的慣力沖了出去。憋著一口氣直奔出實驗體基地,但哪兒還有餘賢的影子,別說實驗體基地附近了,眺望整個內林區也沒見著半個人影。

扶著樹幹,杜亦脫力地滑坐在地上。手掌摩擦著粗糙的樹皮,他繁亂的情緒沒來得及理順,顏渺就發來語音通話。

“有勁了?跑得跟我要弄死你一樣。”

杜亦靠著樹幹虛弱地笑笑,攢的一點勁兒不夠他回應顏渺的玩笑。

顏渺沒再廢話,直接道:“你覺醒第二殊力的時候,就檢測到你體內潛伏著第三殊力。這幾次的檢查更加確定你那股隱藏的殊力是S,如果這股S殊力覺醒,或許可以平衡你體內的殊力波。但是你身體太差,沒法被動覺醒,”他頓了下,毫不客氣,“就算它能主動覺醒,你基本也等不到。”

杜亦邊抽氣邊無奈地笑:“知道了,”他想了想問,“餘賢……他什麽時候來的?”

顏渺沈默了半響才回:“在你喝糖水的時候。”

杜亦輕輕順了順胸口,心中慶幸:好在沒有被小狼崽聽到賀家古樹的事,否則不知道他會作出什麽傻事。

“在哪兒呢。”顏渺問他。

“地上坐著呢,”杜亦的回話中全是氣聲,“攢夠勁兒就回去了,應該還死不了,不用惦記。”

“死遠點。”

“好的。”

行動部部長餘賢確認為臨星化獸族,現居於審異局高位,有越人族臥底之嫌,存在禍/亂多禧星的風險。

一大早,越昱就接到盟邦中心發來的信息,提醒審異局慎重考慮。

與此同時,多禧星各地新聞晨報齊齊播放此條訊息,建議審異局開除餘賢,並將人交於盟邦中心審訊。

越昱懶得解釋,只回覆一段話:異族大戰,多禧星的勝利是在臨星異族靈子的幫助下取得的。

“我去璽域。”

餘賢站在他面前主動請纓。

在越昱收到來自盟邦中心的消息時,餘賢的私人手機也收到了一條陌生的信息:越昱的血,可以換你留在審異局,與你的伴侶長相守。

留在審異局,長相守……

餘賢默默念著,看來對方還不知道杜亦重病的事情。

“我想辦法弄到越昱的血,但是交換的東西需要改成我想要的。”

“換成什麽?”

餘賢毫不猶豫地打下:“賀家古樹一支。”

“明晚,七點。”

“地點。”

“源城與璽域交界,有人接應。”

越昱將手機還給餘賢,思考了片刻:“你想好如何破局了嗎?”

“沒有,”餘賢坦言,“先去看看,隨機應變。”

“不告訴他?”

餘賢沒答,只說:“如果我回不來……”

空相框墜進垃圾桶,越昱眼皮沒擡一下:“自己的人自己照顧。”

*

餘賢這兩天臉色不好,見了的都以為行動部部長身體不適,有能聊的還建議他去研測中心看看。

外人不知道,但鮑豹一眼就瞧出來,他們這個小部長哪兒是身體不適,明明就是有心事,心事重重四個字就差寫得滿臉都是。

“外勤我替你吧,外面誇張的就差給你傳成絕癥了,這要是傳到杜亦那,他鐵定胡思亂想,”鮑豹湊人跟前,壓低聲音,“他最近身體是不是又不行了?我頭兩天見著人,那家夥臉白的啊,嚇人都。”

“我自己出,”餘賢道,“是和神控部聯合作戰。”

他知道杜亦想與他並肩戰鬥。

自助購物窗口前,挺拔的身影駐足良久,在標註餅幹的一欄細細挑選出一盒,拆開。

工牌中跳出一條消息,杜亦的視線落在止戈中心下達的任務通知上,目光鎖定行動部餘賢帶隊幾個字,臉上的笑可以融化窗上結出的冰花。

可惜的是冬天太冷,笑容漸漸被凍散了,杜亦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將止戈中心下達的任務通知轉送給秦襄。

餅幹片在空氣中抖了抖它單薄的小身板,捏著它的手指倏然一松,地面立即接收到四分五裂的碎渣。緊接著,它的同伴組團摔在它殘破的“屍體”邊。

“部長。”秦襄來得很快,一如既往的輕松懶散模樣,雙手插兜客氣地喚了聲,只是“部長”兩個字剛出口,秦少爺便神色大變,哪兒還顧著耍帥,他忙抽出手三兩步奔向前,問:“你怎麽了?!”

太薄,餅幹片碎裂的聲音可以忽略不計,但杜亦手指發顫的響動卻震耳欲聾。

秦襄神色凝重,他敢肯定自己沒有看錯,杜亦不是失手掉了餅幹,而是連一塊小小的餅幹都拿不住。

“手麻了,”杜亦面上不見異樣,他接過秦襄遞過的餅幹盒坐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多謝。”

“需要什麽藥或者我去找你的Partner過來?”秦襄問,眼前這位的臉色太差,他覺得有必要詢問。

杜亦摸了摸臉頰,冰涼:“我臉色很差?”

秦襄點頭。

“沒事,不用叫他,”力氣回來些,杜亦抽出一片餅幹放在嘴裏,細嚼慢咽,“我坐會兒就好了。”

秦襄沒強求,只道:“行動部是餘賢帶隊。”

“恩,”杜亦溫和回道,第二片餅幹被抽出來,“咱們這邊你帶隊去吧,”吃了兩片餅幹,胃裏空落落的反酸感似乎好了些,杜亦語氣平淡,“我不太舒服。”

見秦少爺探究地望著他,杜亦笑著出聲:“你去吧,不用管我。”

“對了,”杜亦問,“你認識的人多,知道哪裏可以求平安符嗎?”

“知道,”秦襄道,“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替一個朋友問問。”

秦襄帶著兩名部員剛出瀑布屏障,就見行動部三人已經停好智浮車候在外面。餘賢站在最前面,四目相交的一瞬,秦襄敏銳地在他眼中捕捉到一絲說不上的覆雜情緒,說是失落卻又多了些了然的意思,說是慶幸但又帶著幾分明顯的擔憂。

簡單打了招呼,秦襄直接上車。

但沈默二字對於一向碎嘴子的秦少爺最為陌生,他與餘賢坐在前排,上來就問:“他怎麽了?”但礙於有其他人在場,秦襄的聲音壓得極低,“連一盒餅幹都拿不住。”

眸光微顫,餘賢直視前方,問:“什麽時候?”

“我出來之前。他應該是胃不舒服,買了餅幹。但我見他好像是忽然間脫力的。”

秦襄平時最不屑插嘴非單身人士,能勸得動的不必勸,勸不動的嘴說禿了皮也沒用,但他今天中了邪似的話出口便自領了多管閑事的標簽:“外勤不換人?不用帶他去看看嗎?我不覺得他能主動去研測中心。”

“不換,”餘賢長吸口氣,“他就是累了,會好的。”

秦襄挑眉,沒再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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