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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水摸魚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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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水摸魚第一天

“多久了?”

“大概有一周吧。”

談佑操縱著儀器在杜亦的胸前反覆檢查確認,神色嚴肅得杜亦可以自行推測出診斷的結果:不好。

“胸口痛,喘不上氣?”

“嗯,之前找個通風口站著就會緩解,這幾天不太管用。”

大概是病多了久了,杜亦現在的心態維持得還算可以:“前天,有點嚴重,脖子像被掐住了,有雙手把胸腔的空氣全都掏空了,”他笑了笑,“我當時……滿眼白光,以為自己死了。”

“起來,跟我去實驗體基地。”談佑邊說邊往外走,剛走兩步想到什麽似地回身攙起坐在床沿還沒下地的杜亦。

“哎?”杜亦被架著往出走,本能地發出詫異的詢問,“談副,談醫生,談佑小朋友,你幹啥啊這是?”

“找顏渺。”談佑一刻不停,若不是礙著杜亦已有伴侶,他早扛起人直接給扔智浮列車專線上。

“不是……找他就找他,咱好好走路。”杜亦被拉得跟頭把式的,頭一回扮起話嘮的角色,“慢點,慢點。”

“來不及了。”

“說啥呢?對了,你還沒告訴我診斷結果呢,是死是活給個話嘛。”

“你會死。”

杜亦腳下一頓,談佑對自己驚天的炸雷未做好應對的準備,腳下手上沒來得及停下來,拖得杜亦差點跪地上。

連忙急剎車,談佑扶住人:“怎麽樣?”

“怎麽樣……你不是說我會死嗎。”

*

杜亦沒等餘賢下班。

他心情不好,不想把負面情緒展現給小狼崽。

拎過工牌,如蝸牛一般輸入一段話:今天太忙,我有點累,先回家休息。如果出勤回來太晚,就在局裏睡吧,別來回折騰。我吃過晚飯了,可能會早點睡,不用惦記。

重回審異局後,杜亦第一次獨自回家。

剛過外林區杜亦就收了智浮車,選擇了最近的一班常人乘坐的地鐵。審異局下班要晚些,地鐵上人不多,杜亦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短暫的停止後,地鐵再度出發。

座位與前行的方向相反,地鐵開啟的一瞬,胃部一陣劇烈的翻攪,杜亦微弓下腰單手撐在胸口,心臟就要逃離他的體內,瘋狂跳動向著地鐵前行的方向沖刺,在撞到他的後背時被擋了回去,於是便開始鍥而不舍地在前胸後背來回撞擊,有力但毫無平衡與節奏。

胸口的衣襟很快被掌心的汗漬浸透,杜亦垂眸盯著鞋面,雙腳在晃動的視線中被拉得奇形怪狀,腳踏的地面成了懸崖的邊沿,他的腳掌已經踏出了一半,腳跟顫巍巍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杜亦緊閉上眼,人如水洗雨淋。

“先生,到終點了。”

朦朧中聽得善意的提醒,杜亦張了張嘴道了聲謝,但不確定自己是否發出了聲音。架在鼻梁上的眼鏡似是被罩了一層白蒙蒙的霧,霧氣直滲進他的瞳孔裏,杜亦扶著把手試探地踏出一只腳。

一腳踏空,卻沒有空。

白霧漸散,眼前鋪開一張畫卷,他似置身於宇宙之中,被繁星裹挾在當間。數以萬只蝴蝶成群結隊洶湧而在,糊在他的臉上湧入他的喉嚨,迅速填滿他胸腔的每一寸空間。

被眩暈裹挾的杜亦竟在混沌的神識中勉強抽出一絲清醒的意識:繁星中最耀眼的那顆如同一只獨眼正虎視眈眈地鎖定著他。

是幻象!

杜亦瞇起眼,掌心銀色殊力湧動,果斷地劈向宛若漩渦的巨大星辰。

與此同時,他的後頸被重重地一擊。

餘賢提溜一小方便袋杜亦最愛吃的草莓,嘴裏哼著小曲兒。超市新到貨的草莓果兒大,打眼瞧上去就好吃,餘賢不敢多買,人吃得少,少買勤買還新鮮。

外勤回來時,杜亦離開審異局大概有二十分鐘左右,雖然沒和他的隊長一同回家,但餘賢甚是欣慰。

他的隊長知道累了就要休息,有進步。

客廳的光亮百分之百來自窗外的月光,家裏靜得出奇,餘賢幾乎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

這是累狠了吧?他極少見杜亦回家就一頭紮進臥室裏的情況。

關了廚房的隔門,餘賢拿出幾顆草莓洗了,時間還早,杜亦待會兒醒了還能吃一兩個。最後一顆草莓沐浴後夾在餘賢的兩指間始終無法與果盤裏的同伴相聚,束縛它的人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怔在原地。

不對,屋裏沒有杜亦的氣息。

餘賢體內的S型殊力緊張地亂竄,它探測不到熟悉的那股J型殊力的氣息。草莓自兩指尖滑下墜在果盤上,砸得它的夥伴們分崩離析四處逃竄。

臥室裏沒人。

工牌上調出的證件照不停閃爍,無人接聽。

餘賢心鼓被擊得震天地,直接聯系了越昱:“杜亦不見了。”

審異局,瞭望塔塔尖向外散發的淡藍光暈緩緩被赤紅侵蝕,丹鳳展翅正飛向灼目的紅日。

此時的監測中心,兩名工作人員正趴在桌上打盹,他們面前巨大的U型全息屏幕泛著幽藍的光。

腳步聲來得猝不及防,其中一人哈欠大口地看了眼來人嚇得立即打了個抖,嘴巴像對著風口睡覺中風了似的歪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又被他正回去,一邊用力拉著在夢中吆喝“咱倆好啊,幹杯酒呀”的同事,一邊盡量端正站姿,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局長好!”

越昱穿了件白襯衫沒打領帶,襯衫的第一個紐扣開著,露出冷白色的脖頸。他面色嚴峻地帶著一行人停在門口,跟來的五個人都穿著常服,被餘賢的驚天一雷炸得手忙腳亂,幾個人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審異局根本來不及換制服。

站在越昱左側的男子仰頭環視監測中心棚頂,爾後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聲音低沈而平穩:“可以。”

見越昱點頭,男子輕點工牌上“伏念卿”三個字,擡手接過緩緩落在掌心的小型顯示器。伏念卿伸出兩指按在屏幕上,兩指間間距逐漸減少,在指頭相碰之時,整個監測中心所有的監控都垂頭喪氣地進入休眠狀態。

再看值班二人組,一個睡眼惺忪但戰戰兢兢,一個被同伴硬拽起來睡出大鼻涕泡兒眼睛都沒來得及睜開。

“回去睡。”

“啊?”

“回去睡,今晚不用值勤。”

大鼻涕泡兒“噗嗤”破了,兩人互踩著對方的腳在寬敞的監測中心擠得同手同腳,點頭哈腰磕磕絆絆地溜了出去。

越昱示意伏念卿、童照與自己一同後退,三人隱在全息屏幕映不到的盲點,只留下鮑豹與師笙陪餘賢站在巨型屏幕前。

餘賢沈著氣對越昱點點頭,伏念卿的手指再度按在掌心的屏幕上。

U型全息屏幕上的幽暗的藍光瞬間消散,室內登時陷入一片黑暗。下一秒,屏幕再度亮起,杜亦的臉在一瞬間映在上面。

餘賢雙手撐在桌上上身前傾,雙拳驀地攥緊。

失蹤近一個小時的杜亦被綁在一張木椅上,脖頸上套著限殊圈。

“人族發明的東西還挺管用。”

說話的男子穿著一身金銀相間色調的華服,衣服上綴滿配飾,活像一只金色的大公雞。而站在男子身邊的人餘賢認得,是那只半人半狼模樣的灰狼。

他們所處的地方猶一個方形紙盒,相對的兩面各切開兩道口子作門,無窗,只有頭頂昏黃的吊燈作為紙盒內唯一的光源。

“小殿下。”灰狼恭敬地稱呼那男子。

男子揚眉指了指杜亦:“弄醒他,”他說著擡手豎起個大拇指,目光直直地望著餘賢,兩人完全是在對視,“得給我們銜獻上一份大禮啊。”

灰狼粗魯地對著杜亦的膝蓋踹了一腳,緊接著向後拉緊纏在杜亦胸前的麻繩,手上的冷水對著歪在一側的頭傾瀉而下。

杜亦的身體隨之一抖,無意識地悶哼一聲,漸漸轉醒。

十指用力,餘賢的掌心血肉模糊。

男子走上前,擡腳踏在杜亦膝上:“好久不見。”

“周……小爻?”

鏡片上滿是水漬,視線不甚清晰,但杜亦還是一眼認出面前的男子——臨星越人族靈子,也是臨星王室最小的王子周小爻。

當年,臨星侵襲多禧星,周小爻曾隨當年主戰的大王子來到多禧星,對無辜的居民進行殘忍的殺戮。

“你還記得我?”周小爻雙臂搭在膝上向下用力一壓,如願地在杜亦青白的臉上看到一絲痛色,“記得才有意思。”

“殿下,他會瞳禦術。”灰狼湊過去提醒。

鏡腿在杜亦的鼻梁劃下一道血痕,周小爻拽過灰狼遞向前的黑色布條系在杜亦頭上擋住那雙眼,沖著灰狼惡狠狠地啐了口:“沒用的東西。”

若不是這雜碎當初有意隱瞞自己,掌握瞳禦術的就是他了,便不會像如今一樣處處受制於他那偽君子的二哥。

“殿下,”雖心有不滿,灰狼依舊畢恭畢敬地稱呼周小爻,“殿下,對方已經收到了我們發過去的訊息。”

墻壁上忽地顯出一個遠遠小於監測中心的屏幕,那上面映出的三個人正是餘賢、鮑豹和師笙。

“你知道嗎,”周小爻掃了一眼屏幕,貼到杜亦的耳邊,“銜,哦,也就是你現在的伴侶,當年是為我暖腳的寵物。”

杜亦雙肩微顫,面上的最後一絲血色被抽去。

餘賢松開手,調出工牌飛快地輸入幾個字:我要知道他在說什麽。

同時,隱在角落的伏念卿攤掌在屏幕上一壓,接著手指靈活地點了幾下,詢問:他在侮辱你,是否要公放。

餘賢咬唇,迅速輸入:放。

伏念卿拇指向上一劃。

霎時,監測中心在場的六個人清晰地聽到周小爻對杜亦的耳語。

“我把他啊,滿身的白毛塗成黑炭,然後扔進放滿冰塊的水裏,再攥著他的尾巴在地上摔,你知道幼狼的悲鳴有多悅耳嗎?”周小爻伸出一根手指滿意地按在杜亦的心口,感受指腹下抖得仿佛正在承受酷刑的身體,“我差點就能……真是可惜,被他逃了。”

“沒想到當年那麽風光的你,如今卻與我腳下的寵物湊到了一塊,報應啊報應。”

周小爻拿下腳,掏出腰間的匕首放在舌尖舔了舔,張開雙臂悠閑地環視了一圈,將視線對準屏幕,對準餘賢:“先來個開胃菜?”

話音未落,身轉刀落,提手拔刀。

杜亦悶哼一聲,右肩血流如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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