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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木求魚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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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木求魚第六天

“確定確定!”

杜亦沒再講話,眼神卻還在與人確認。

小賈連連點頭,口中又再三確定。

試練的地點距離審異局不遠,但為了隱蔽性選了一處人煙稀少的林區,除了越昱、童照以及神控部外,沒人知道這個消息。

神控部成立不久,缺乏實戰經驗,部員對自己殊力掌握的程度有較為熟練的,也有馬馬虎虎的。試練內容並不特別,就是利用J型殊力對周圍的物體進行實驗。

八人,兩兩一組。

小賈自然地站到了舒水連旁邊,舒水連見狀眉間頓時凸起道道豎條,但稍縱即逝。他低聲道:“咱們現在的臨時副部一直是其他部門的人兼任,說不定會因為這次的表現,定下未來神控部副部的人選。我因為身份肯定是沒希望的,但不能同你一組拖了你的後腿。”

“我不會拖任何人後腿的。”他的臉上堆滿釋然的笑,仿佛看淡了一切。

舒水連走向杜亦,當著所有人的面和風細雨般道:“部長,我和你一隊吧,我們兩個病號,不會連累他人,也可以互相照應,”他頓了下,語氣肯定,“部長不會拒絕我的吧?”

“可以,”杜亦簡短地回了兩個字,“剩下的人自行組隊,不可離開林區,註意安全,隨時保持聯系。”

“是!”

J型殊力異者向來不喜歡在同類型殊力的人面前展示,除了會有種被人看破的感覺外,J型殊力異者在釋放殊力時,會散發出一種獨屬於自己的氣息。

比如杜亦,他釋放殊力時,周身盡是雨後清新的竹香氣,對於S型異者具有極強的吸引力,尤其是殊力越強吸引力越大。

所以,J型殊力異者一般情況下不會大量地釋放殊力,僅僅小試牛刀便不會散發出過多自身的氣息。

八個J型異者湊在一塊……再淡的氣息也會變重。

待人都散凈,杜亦環抱著腹部坐在石階上,目視前方,看似不經意地問:“有事兒?”

“有。部長,我們今天開了兩輛智浮車過來。”

“所以?”

“所以,部長方便與我一起乘坐其中一輛隨便逛一逛嗎?”

杜亦偏頭掃了他一眼:“哦?”

“你敢嗎?杜亦。”舒水連坐到他旁邊,僅隔著一拳的距離,不再客氣地稱呼部長,而是直呼名字。

杜亦笑了,放下手臂站起身:“激我?”

“是,”舒水連擡頭仰視他,“不過,你上不上鉤都無所謂了。”

智浮車落在兩人跟前,杜亦先坐了上去。

舒水連臉上的笑越來越大,擡手在目的地一欄隨意輸入一個與審異局完全相反方向的地點。

智浮車疾馳片刻,舒水連視線落到杜亦緊按在腹部的手上,再次開口,語氣肯定:“疼吧,”他側身湊到杜亦的耳邊,聲音裏盡是得意,“我幹的。”

餘賢的工牌閃了兩下,伏念卿的聲音傳來:“你送來的東西我測過了,是一種殊力誤導儀器,可以短暫地混淆人的視線。比如你所看到的藍色殊力波很可能既不是S也不是Y,而是J型。”

“好的,辛苦了,多謝。”

餘賢關了通訊界面立馬調出“杜亦”,工牌閃了數下,無人接聽。

“你確定是舒水連?”

秦襄坐在談佑的對面,桌上放著杜亦的水杯,那只冰藍色的杯子。

談佑手上捏著救助站檢測的結果,神色嚴峻。

只掃了一眼,秦襄便迅速獲取到上面的信息,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殊力:“如果按照救助站的檢測結果來看,那天異常幹燥的空氣和嗆人的氣味與舒水連那日在桌子上留下的細小粉末揮發後的成分完全相同。”

他指了指那只水杯:“舒水連在杯沿摸摸搜搜的不太正常,這只杯子上殘留的粉末還在,杜亦應該沒再用,但不清楚在此之前他是否碰過杯沿。”

談佑迅速套上口罩手套等防護用品,拿起杯子用儀器在杯沿掃過,藍色的光波環繞在周圍。

不到片刻,一向沈穩淡然的談佑驀地站起身,與此同時,手拍向胸前的工牌:“接餘賢!”

“神控部在清游林拉練,務必找到杜亦,立即帶他來實驗體基地。”

談佑劈裏啪啦說了一通,語速極快,餘賢掛得比他說得還要快,他滿腦子只有五個字:杜亦中毒了。

“五感超靈敏,速度怎麽樣?”

談佑邊走邊問,秦襄與他並排而行,思路清晰,話也自信:“速度還行,在神控部應該是最快的。”

“解藥由你送過去。”

秦少爺順其自然地接受了安排,問:“確定是中毒?”

“杜亦如果從來沒有用過被做了手腳的杯子,舒水連不會傷都沒有好就急著跟去。一沾上藥粉,粉末便會暫時在他的身體內隱蔽起來,本來還算好處理,但是那次外勤的濃霧便是藥粉的催化劑,而連接它們之間的橋梁就是水。”

在那日外勤之前,杜亦因為肺部的極度不適喝了杯水。

“48小時後毒發,毒發一小時後藥石無醫。”

“你這麽清楚?”

談佑沒答,停在內林區入口。

“你在這等,最慢半小時,如果餘賢還沒帶人過來……”

“我送過去,”秦襄搶道,又忍不住好奇,“半小時,你確認你一定能研制出解藥?”

談佑沒再說一個字,轉身消失在一片竹林裏。

智浮車懸在半空,晴空萬裏,杜亦的臉色如天邊最凈的那朵雲。

“什麽時候。”

杜亦語調極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像在詢問天氣一樣再尋常不過。

“幾天前,自你喝下我用餘部送的那只水杯倒下的水起,再後來……”舒水連忽然懶得解釋一般,“總之,你現在已經毒發了。”

腹內滾燙,仿佛一塊正被烈火烘烤的巖石,包裹巖石的皮肉承受著千萬只手的揉捏,其中一只大手拿著針線挑起最薄的那層皮沿著邊緣手法粗糙地進進出出。毒藥灼著臟腑挑著皮肉牽著一呼一吸,喉嚨中血氣翻湧,不用他說杜亦也感受得到。

手握成拳,指尖刺入掌心,拳頭陷進腹中,杜亦忍耐著劇痛逼迫自己不發出一絲痛吟,緩緩地吸口氣,道:“那次外勤,是你故意設計的。”

“是。”

舒水連緊盯著杜亦微微顫抖的雙肩,心道:似乎不必動手,這個毒很快便能要了他的命。但以防萬一,還是要多一道保險。

自口袋中掏出提前備好的指甲蓋大小的紙片,放在掌心片刻後化作細碎的粉末,舒水連操縱著粉末對準杜亦的心口。眼前這人身體本就弱,再被毒藥折磨一會兒,估計精神力便會處於極度脆弱的狀態。如有變動,他只需動一動手,就能刺穿杜亦的心臟。

做好這一切,舒水連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兩個東家給的小玩意比想象中的還要好用。”

“加上今天這次,你一共離開審異局三次,擔保人都是小賈。”腹內疼痛愈發難熬,杜亦呼吸漸重,仍艱難地道,“你考慮過他的未來嗎?”

舒水連滿意地看著冷汗淋漓的杜亦,不在意地道:“一個工具人而已。”

“就像被你隨意殺害的那個男人一樣。”

“他貪杯好賭!我給他錢,他為我賣命,天經地義!”舒水連驟然挺直身體高聲喝道。

那個笨蛋,本來以為利用他可以殺了杜亦,卻不想成事不足,逼得自己不得不封了他的嘴。

“那是人命。”杜亦微微彎腰,伏在膝蓋上,鬢角的冷汗迅速滑下,很快在身前聚集起一汪小水窪,“匕首上的殊力是你的,他只是個常人。”

“呵,”舒水連不屑一笑,“沒錯,那身衣服也是我的。所以,又怎樣?”俯身在杜亦彎曲的後背上按了下,舒水連湊過去:“人為五鬥米折腰,他如此,小賈也是如此。”

“那你呢,”腹內疼痛肆虐,杜亦咬緊唇瓣,強忍著襲來的眩暈感,問,“為了什麽。”

杜亦所言句句都是陳述,像隨意說說,能不能得到答案都無所謂,但字字低弱卻不容忽視的氣勢偏偏讓舒水連不受控制地想要回答。

“你應該也知道,像我這種被璽域看中的天選之子,如果完成了任務可以一輩子衣食無憂地生活在璽域裏,反之……”

他沒說下去,但杜亦知道,完不成任務甚至暴露自己的人只有死路一條,幸運點的會璽域被送回異者之家,但……回去是否會受到懲罰沒人會知道。

一滴,兩滴……清澈的小水窪中摻雜了幾抹紅。

疼痛從腹腔蔓延至脊椎兩側,如疾風暴雨般瘋狂剜動,劇痛攀上巔峰,持續兩三分鐘,在杜亦的襯衫濕淋淋地貼在肌膚上時,所有的疼痛仿佛在瞬間又消失了。

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周圍的聲音開始模糊,大概是……臨死前讓他舒服一些,到死的時候再一並痛回來吧,杜亦像小蝸牛似的環抱著腹部緩慢地歪靠回椅背。

不知過了多久,智浮車調轉了方向,杜亦睫毛輕顫,不用看他就知道是開往審異局。

他半睜開眼,聲音低弱:“怎麽回去了?讓我死在半路不是更好嗎?”

“我得救你呀,”舒水連笑笑,“神控部部長在拉練過程中突發疾病,神志不清亂用殊力有傷害常人傾向,部員舒水連拼死相救,為保護常人身負重傷。”

杜亦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我的屍體怎麽辦?”

“你死後,體內的毒素會自動消失,屍檢查不出任何問題。”

“嗯,”杜亦應了聲,“真不錯。”

舒水連搞不懂他是什麽意思,但沒關系,只剩下二十分鐘了。

一股熟悉的溫暖又焦急的氣息牽動著杜亦體內的J型殊力,那是只有契合Partner才能感受到的來自伴侶的氣息。

杜亦暗自調整呼吸,他從未想過放棄,而現在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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