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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及豚魚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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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及豚魚第九天

餘賢帶著杜亦連夜趕回審異局。

短短的路程,他被淩遲了千萬次。

杜亦只昏迷了片刻,清醒後便一直緊攥著餘賢的衣領,他的雙手被餘賢束縛,蒼白的脖頸拼命向後仰,痛喊聲不間斷地劃破黑透的夜,也在餘賢的心尖上劃下道道血痕。

餘賢再次守在實驗體基地搶救艙外,艙門關得一條縫隙都沒有,連條發絲都塞不進去,卻關不住杜亦撕心裂肺的聲音。

“啊!”

餘賢跪在地上,發出同樣的痛喊。他的雙手拽著胸口的衣襟,呼吸哽在嗓子眼。

他好疼。

究竟是怎樣的疼痛,能讓一向隱忍的隊長痛到呼天喊地?

他想沖進去看看他,想知道他怎麽樣了。

“小漁……疼……”

幾乎被疼痛吞噬的人發出求救般的呼喚,聲聲痛喊自搶救艙內傳出,直抵進餘賢的耳朵,撞得他險些暈倒。

餘賢宛如被壓下的彈簧,這一聲痛喊挪開了碾著他的無形大手,他“唰”地一下彈起來,踉蹌地奔到搶救艙口。

可是,他又剎住了。手輕輕地從艙門上滑下,他怕影響裏面的人對杜亦的治療。

門被打開,談佑探出個頭,語速飛快:“穿好,進來!”

“杜亦!”餘賢幾乎連滾打爬地骨碌到杜亦跟前,一把撈起那雙青筋崩起的手,“我來了,我在這兒!不疼了,就不疼了……”

淡淡的銀光縈繞在杜亦周圍,蒼白的臉頰上冷汗與血淚交織。他的左眼被血霧糊住,右眼皮被冷汗打得不住顫抖,但他嗅到了熟悉的氣息,他知道餘賢來了,就在他的身邊。

“你們是契合Partner。”梁逸冷靜地提醒。

“對……對!”餘賢調動體內的S型殊力波緩緩地向杜亦的體內探入。

腦袋裏有根鐵絲拉著杜亦往上提,腳下卻墜著座山拖著他向深淵墜落。

忽地,他嗅到一縷清涼的氣息,霎時間杜亦仿佛置身於絢爛的花海,他拼命想要破開的痛苦枷鎖被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緩緩地解開。

“隊長,我來了,沒事了。”

“唔……”

儀器聲由鳴叫轉為嘀嗒聲,顏渺、梁逸、談佑三人皆是長舒口氣。

杜亦安靜地被餘賢握著,已經陷入昏迷。

“他……他怎麽樣了?”

餘賢的額發打起了縷兒,滿腦門的冷汗。

“第二殊力覺醒了,”談佑回道,“念心,J型。”

“他體內潛伏著第三殊力,殊力型未知。”顏渺補充道。

“對身體會有影響嗎?”餘賢稍放松的神經驀地又緊繃起來。

“目前還不能確定,”顏渺盯著儀器上的數據,“我們在他體內註入了藥物,暫且讓第三殊力保持沈睡狀態,以防止受某種刺激導致第三殊力主動覺醒,造成不可控的影響。另外,關於他的眼睛,”他頓了下才接著道,“不是殊力導致的,根據你上次所說的情況,極有可能是臨星王室求了百年的瞳禦術。”

*

杜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腦袋裏依舊不太清醒,有一點疼,不是十分劇烈。

餘賢趴在床邊,黑眼圈濃重,眼睛有些腫,杜亦猜測小狼崽定是哭過了。

他撐起身撚手撚腳地下了地,不知道是不是覺醒了新殊力的關系,他的腿不再像從前那樣無力,似乎恢覆到了失去殊力前的狀態。

於是,杜亦想逞強。

但他想逞的強過於強,以至於很快便化作泡影。

杜亦打算把餘賢抱到床上,讓小狼崽能好好休息。只是,他還沒進行到第一步,也就是說他還沒來得及走到餘賢跟前,他想抱在懷裏的對象就醒了。

“隊長你……”餘賢望著一身病號服站在床尾的杜亦足足怔了一分鐘。

兩人都被按了暫停鍵似的,杜亦停在原地與那雙藍眸對視了一分鐘。

“我,”杜亦生平第一次打起了結巴,緊接著扯了個謊,“我去廁所。”

餘賢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怎麽不叫我,我抱你過去!”

“不用,”杜亦決定隱去自己的偉大夢想,先告訴餘賢一個好消息,“我的腿好像徹底恢覆了。”

先前經過在診療區的一系列治療,杜亦的病早已降低了發作的頻率,並不需要時時刻刻靠輪椅生活。

但那不一樣,他能感到非常不一樣。早前,他就算偶爾可以自己走路,也常伴著種無法言喻的脫力感,似是有勁兒無處使。現在不同,他實實在在地感覺到屬於自己雙腿的力量真的回來了。

“真……真的?!”餘賢激動得眼尾濕潤,他抱住杜亦轉了一圈,“太好了,太好了!”

他像呀呀學語的孩子,詞匯庫裏只有這麽三個單調的字,用各種不同的語調展示。似從大書的某一頁裏拿出來的幹枯樹葉,淋漓了春天的氣息又鮮活起來。

餘賢將杜亦放下來,望著被自己的興奮感染得更有生氣的人,他的嘴張開又閉上,藍眸亮晶晶的水光閃啊閃,接著緩緩地將人再次擁入懷中。

“太好了,隊長。”

“嗯。”杜亦輕輕應,他看不見餘賢的臉,但肩膀上滴滴答答逐漸濕了一片。

兩人順理成章地擠到一塊,睡覺。

後半夜,餘賢還是被身旁輕輕蛄蛹的身體驚醒了。杜亦的呼吸時緩時緊,顯然是不舒服。

餘賢輕輕拍了拍他瘦削的後背,杜亦有些口齒不清,不知道是意識不清醒還是疼的:“小漁怎麽了?不舒服嗎?”

“是你不舒服。”

杜亦朦朦朧朧地笑了:“我沒不舒服。”

“又騙我,”餘賢道,他握住杜亦的手蓋在白凈的額頭上,“你自己摸摸,一頭的汗。”

杜亦眨巴兩下眼,似乎清醒了些,他拍了拍餘賢的手背:“睡吧,明天就好了。”

“不行,”餘賢不放心,“你這剛好點,別再出了問題。”

“就是頭有些疼,不嚴重,他們一過來又要折騰,”杜亦說著主動環住餘賢的腰,似在撒嬌又一本正經,“他們一折騰,我更受不了,嗯?”

他這話可信度高低無法判斷,但餘賢倒是先被柔情似水的流動眼波哄得受不了了。

再一次妥協的餘賢輕輕為人拍著背,困得哈欠連天腦瓜子嗡嗡的就是倔強得不肯睡,嘴裏叨叨咕咕,哄孩子似的也不知道跟誰學的:“不疼了不難受了,痛痛飛走了。”

杜亦頭痛得虛脫,餘賢叨叨的有些肉麻,但勝在聲音好聽,一點做作的意思都沒,聽得倒像是催眠曲,叨咕了會兒杜亦竟然困了。

他拍拍餘賢的手:“小漁,我不疼了,睡吧。”

腦袋一點一點,餘賢迷迷糊糊地應了聲,嘴閉上了,手下卻不停。

杜亦的頭頂響起了平穩的呼吸聲,小狼崽顯然已經睡著了,安撫人的輕拍似乎成了慣性動作。

在實驗體基地沒待兩天,杜亦就準備收拾收拾回家,行動恢覆了自由,他的精神狀態都好了許多。

說收拾倒也沒東西可收拾,就是餘賢的小藥箱又更新了。顏渺給他上了新貨,餘賢逐一貼好標簽,認真得似在擺動名貴的瓷器。

杜亦被勒令坐在一邊休息,盯著餘賢看就成了他唯一可做的事。

“得盯著隊長吃藥,把身體養好,最好是恢覆到我剛入行動部時的身材。到時候再跟隊長撒個嬌,他肯定會同意的,我就可以開葷了。”

杜亦神色微妙地看著嘴角勾起得意笑容的小狼崽,他剛剛嘗試用了“念心”,竟然聽到餘賢心裏的小九九。

“隊長,你臉色不正常,”餘賢收拾好小藥箱,正對上表情不太自然的杜亦,“發燒了?”

“沒,”杜亦握住試探過來的手,笑道,“大概是饞肉了吧。”

“哈?”

家沒回成,沒等出實驗體基地餘賢的工牌就跳出一個名字:越昱。

“杜亦在你旁邊嗎?”

“在。”餘賢回道,語調聽不出情緒但眉毛卻不自覺地挑起,他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個人對他有威脅,情感威脅。

“杜亦。”越昱的聲音拔高了些,但依舊不改沈穩的氣場,迫使人不得不應答。

“哎?”杜亦緩慢地接過餘賢的工牌,語氣比兩人要輕松許多,“找我有事?”

“身體怎麽樣?”

“還成。”

越昱聽罷沈默了片刻才道:“審異局現聘請你出任部長。”

杜亦一怔,下意識地看了眼餘賢,道:“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你要知道,”杜亦頓了下,似乎在思考如何開口,“我雖然不是廢人了,但不代表我就能像以前一樣出外勤。”

“你想回審異局嗎?”

杜亦臉上的笑淡下去,沒回答。

越昱等了會兒,見對面沒有聲音又道:“你的第二殊力是J型吧。”

“是。”

“神控部,”越昱說了三個字,“審異局回聘你為神控部部長。”

杜亦不解地與餘賢對望了眼,道:“什麽時候有神控部了?”

“剛剛,”越昱道,“在我剛剛說了那三個字起,神控部成立了。”

為你而成立。

當然,後面的話越昱不可能說出口,也不打算說出口。

“是詢問意見還是下達通知?”杜亦問。

“下達通知。”

“不得不上任?”

“對。”

“我現在身體不好,”杜亦提前給人打預防針,“如果哪天在出勤的時候暈了影響到審異局名聲,不扣工資吧?”

“扣。”

回答得斬釘截鐵,一點回環的餘地都沒有。

杜亦嘖嘖兩聲,吞回想要吐槽的話:“好,”又問,“什麽時候上任?”

“即刻起。”

“哦。”杜亦略作思考,問,“新一屆異者要報道了吧?我跟著一起走流程吧。”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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