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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魚固轍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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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魚固轍第五天

各地失蹤案件有了新一步進展,焦點聚集在一家私人整形醫院。多名失蹤者都曾在該整形醫院做過整容,整容範圍不限於面部微調。大部分人的嘗試很大膽,徹底地改變樣貌或更換性別的人不在少數。

正常情況下,這本輪不到他人插手,實屬個人選擇。但警方發現,有部分患者選擇做假體精靈耳,還有部分患者選擇將嘴巴縫上……警方在查到該家整形醫院時,在檔案室搜到了一系列資料:肚大如盆的男子、後脖頸鑲著一只眼睛的學生,二十根手指的賭徒……

餘賢翻著一張張慘不忍睹的照片,神色凝重。每翻一張,照片旁都會彈出該人對應的詳細信息,所有信息都是由師笙協助餘賢對接警局,童照後續整理歸檔。

二十根手指的賭徒負債累累,欲通過非常規手段獲取利益,於是幻想擁有速度快的殊力以此來蒙騙對手;單眼後移的學生由於升學壓力太大做了個能自由竊取答案的荒唐夢……

裏面不妨也有異者,還是兩張熟悉的面孔。縫嘴的便是那位羞於吼聲為殊力被男友打到胃出血的異者,而肚大如盆的男子正是上次餘賢與杜亦搶時間救的企圖用懷孕來拴住愛情的迷途之人。

執念欲深便容易變成欲望,而欲望升級,神仙都會墜入地獄,更遑論凡人?

創世者HG大概抓的就是“欲望”二字,它的游戲設置十分具有引導性,游戲中的NPC像個活人,引導玩家將欲望放大,而最終的目的還未可知。

警局連番破解,矛頭直指滋城異者之家,只是線索到此便斷了。

沒有常人能進得去滋城,準確來說常人想進滋城是需要通行證的,因為那裏是異者的天下。

餘賢熬了兩個夜,早上剛來過電話說今晚可以回來。智能機器人被切掉電源安靜地蹲在角落,杜亦開始清掃地板沙發,狼狽的痕跡需要親手掩蓋才放心。

他不想讓餘賢知道自己窩在沙發上跟著通宵。

還有,上次沒做成的大餐得補上。

早上還放晴的天,不到十點便黑得可以開燈了。涼風颼颼地穿過高樓的縫隙在胡同裏響得歡實,街上的人躲得可真快,快得讓杜亦羨慕。

他拎著兩個購物袋往回走,一袋肉一袋蔬菜水果,沒什麽特別的,不算太便宜卻也不是值得搶奪的貴重之物,但還是被盯上了。

只要天一黑,白天照樣被暗地裏的老鼠當做夜晚來耍。

這小賊不是個會看貨的老手,倒很會挑時候。沒等他出手,杜亦便癱倒在地。

又發作了。

小賊楞了下,起初以為遇見碰瓷的,過了幾秒才記起自己的目的。他在散了滿地的蔬菜水果肉品的袋子裏翻了再翻,抓了兩顆草莓氣急敗壞地踢了杜亦兩腳。

“值錢的,快拿出來。”

杜亦正抽筋拔骨地疼,分不出力氣說話。小賊不明就裏以為他在負隅頑抗,擡腳對著人的腹部就是一頓狂踹。

身體被重力沖擊得彈起,杜亦的唇被迫微張,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拳腳相加帶來的痛似乎超過了他這些年受過的傷忍過的疼,眼中的迷罔清晰可見,人懵了。

怎麽就落得無力反擊的地步?

小賊的腳被鉗住,他居高臨下地望著攥住自己腳脖的杜亦,神色煩躁到了極點,但他的目光尋到了新的出路。

他粗魯地薅下杜亦腕上的紅繩,本以為這麽個溫潤幹凈的男子戴的東西怎麽也得值個千八的,定睛一瞧撐死兩塊五。小賊氣得連吐唾沫,又是踩又是碾,小小的紅繩無力抵抗登時被鞋底灰吞噬。

“真倒黴,什麽值錢玩意都沒有!”

埋怨的聲音伴著電閃雷鳴,小賊的眼前被耀得發白,他猛地抓過杜亦的手,一枚精致的戒指正套在修長的手指上。

“拿來吧你!”

杜亦的手指費力地蜷曲,奈何一根手指無法抵擋兩雙有力大手連掰帶拽的攻擊,戒指很快便被剝下。杜亦喘息漸重,雙手撐在地上半瞇著眼偏頭註視著小賊,那神色仿若困獸被惹怒的前兆。

疼痛正在退散,壓抑的怒吼淹在忽然傾盆而至的暴雨中,杜亦揮拳砸在小賊的臉上。

錯愕連帶雨水一同淋在小賊臉上,他在瞬間以為自己會溺死在那雙怒火狂燒的黑眸裏。

這看似溫和的男子在哪偷來的勁兒?

兩人在泥水中翻滾撕扯,誰都不肯先舉手投降,但戒指替他們做出了選擇。它被打落在地,脆響竟漫過雨聲,隨即翻滾兩下直奔入下水井。

兩道身影同時撲到下水井旁,此時小賊才回過神,一枚戒指而已,他怎麽就跟這人一樣上了頭?

“精神病。”小賊對著跪在井旁的杜亦狠狠地啐了口吐沫,裂成兩半的西紅柿倒黴地承受了氣急敗壞的兩腳。

腳步漸遠,杜亦終於動了,他沒有不顧一切地跳下去尋找,而是對著手上戒指留下的印記用力摳,摳出血跡,摳出戒指的形狀。

他回身在濺起水花的地面摸索,拾起被泥水泡透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手繩,上面的珠子早被碾成粉末,“健康”崩得四分五裂,順著雨水流到不知何處。

杜亦也被崩得四分五裂,他知道自己有些撐不住了。

但他的模樣過於邋遢、糟糕,沒有司機肯載他去醫院。

杜亦咬牙硬是撐回家,換外套,還帶了傘。

這次他打到了車,也遇見了好心人,將昏迷在車上的他送進急診室。

客廳燈開著,雨早停了,但窗沒關,滿屋的冷氣。地板上遍布著斑駁不均的泥點子,收衣筒裏堆的衣物臟得不像樣。若不是聽見身後的開門聲,餘賢險些以為家裏被洗劫一番,連帶自己的愛人都被搶走了。

杜亦擡頭正對上那雙藍眸,他垂眼避開換下鞋。

餘賢迎上去,擁了滿懷的霜寒:“怎麽穿這麽少,要凍壞了。”

估計今天超市忙,這個點才回來,餘賢不拆穿。

杜亦自然猜不到餘賢還有這番考量,他拽了拽袖子藏起手背上的針眼,語氣平和:“小漁,我們分開吧。”

餘賢楞了,楞了有一分鐘。他緩緩松開懷裏的人,手掌攀上杜亦的肩膀,眼神茫然地詢問:“隊長,發生什麽事了?”

口中發澀,杜亦勉強拉起一抹笑:“離開我也沒關系,除非遇見極困難的問題,正常情況下你的殊力是不會暴走的。”

他沒給自己停頓的間隙,緊接著道:“我們分開後,你可以重新匹配Partner。”

“杜亦,”餘賢神色嚴肅,語氣沈得嚇人,他從未在他的隊長面前展現過這樣的一面。他逼迫垂眸的人直視自己,強硬得不容反抗,“告訴我怎麽了?為什麽突然要分開?”

杜亦擡眼對上那雙藍眸,眼睫微顫沒說話。

眼前人清瘦的雙頰似新刷的白墻,那張輕抿的唇在緊張地打抖,掩蓋著上下牙顫動摩擦出的細小聲響。餘賢年輕,耳不聾啞不瞎,看得出聽得見。

他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他記得。

他曾攬著杜亦做出的承諾,他若是不說,那他就來慢慢破局。

“好,我們分手。”

掌下的肩膀驟然一抖,原本還能勉強坦然直視餘賢的雙眼輕垂下。

餘賢撤回手後退了半步:“杜先生,請問你現在單身嗎?”

杜亦猛地擡起頭,又因動作太大帶來的瞬間眩暈感而半瞇上眼,大腦開始缺氧,但他不能暈,他不想錯過餘賢的話。

“看你的神情是單身了,那我可以追求你嗎?”餘賢伸出手遞到杜亦面前。

杜亦盯著他的掌心許久,直到眼前虛影重重才偏過頭:“不可以。”

餘賢準備好的話被憋了回去,輕抿了下唇再度開口:“沒關系,我會繼續努力的,你什麽時候想好了,我們就在一起。”

這次杜亦給了回應,他身體前傾軟綿綿地向前倒,餘賢沒喊沒叫,伸出手臂一把將人攬入懷中。

分開的事情因杜亦的暈倒無疾而終,他半夜清醒過來一次,餘賢一直環著人立馬也跟著醒了。杜亦沒多動一下更沒有掙紮也沒再提分開的事情,他瞇著眼背對著餘賢,視線落在窗簾留下的縫隙。

清晨的第一縷光順著縫隙鉆進來,背後的餘賢動了,杜亦緩緩闔上眼。

餘賢印下早安吻,掖好被角,又準備了早餐。他怕人胡思亂想特意錄了語音才悄悄地趕回審異局。

他做這一切時,杜亦都清醒著,無比清醒。他的耳朵倏然間無比靈敏,他能聽到廚房、客廳、洗手間發出的一切細小的聲響。

待所有的聲響都消失後,杜亦睜開眼,起身站到鏡子前。

鏡子裏的臉蒼白憔悴,雙目呆滯無神。可在杜亦看來,他的臉與鏡中實際呈現出來的全然不同:滿是自怨自憐,極度可惡。

地板幹凈得發光,陽臺上掛著他換下的衣物。杜亦坐在餐桌前捧著一碗溫熱的蔬菜瘦肉粥,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

再努力一下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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