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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魚肉第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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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魚肉第十五天

異族大戰後,甘城止戈中心更名為審異局,四部一會一中心的構成體系正式確立。

據傳言在審異局成立的次年,有一波能力超強的異者不滿其作為,欲取而代之。

他們曾派代表與審異局進行友好談判,談判地點選在了甘城與滋城交界處。談判未果,改為明搶,搶奪失敗,便於當晚在滋城另起門戶成立異者之家。

而他們在談判桌上所要搶奪的不是金錢,是人。

這個人叫梁逸。

審異局派去交涉的有三人:杜亦、梁逸、陸雲

異者之家家主未曾露面,卻在梁逸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將談判的要求更改為:只要審異局把梁逸讓給他,他便立即解散聚集起的異者。

談判失敗後,異者之家所到的異者群起攻擊三人,並將目標對準梁逸。

杜亦、陸雲二人以少敵多,不負所托將梁逸完好地帶回了審異局。

自此,異者之家正式宣布與審異局對立,並宣揚自己才是思異者所思,將異者放在第一位的組織,不似審異局那般虛偽做作。

止戈中心後身的斷壁殘垣清除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最後兩排磚墻,梁逸在最裏頭的磚頭堆裏找到了嘔血的杜亦。

他上前攥緊杜亦的手腕,指尖流出道道銀光順著杜亦的經脈進入。

杜亦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神情嚴肅:“你在幹什麽!”

“我不想欠人情。”

“是不想欠人情還是不想欠我的人情?”

在剛結束的戰鬥中,杜亦飛身擋住刺向梁逸的殊力,作為以少敵多的代價。

“很難還。”梁逸淡淡道。他的殊力凝成的銀光中點綴著燦燦的星辰,搭成一架星橋將血.腥的、混濁的、一切不好的東西洗滌。

靠近杜亦的星星愈來愈亮,而另一端的星星卻越來越暗淡。

銀光,J型殊力的特征。星橋有個別名叫做“殤引”,而“殤引”則是傷害轉移殊力的代稱。

傷被轉走了部分,疼痛便被截流在可忍受的範圍,杜亦咬緊牙關調動體內的S型殊力,毫不猶豫地將梁逸的J型殊力推了出去。

星橋斷裂,點點星光逐漸消弭。梁逸偏頭連嘔了兩口血,薄唇被染得如嬌艷的紅玫瑰花瓣,他不擦不抹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轉都轉了,留一半幹什麽。”

“兩個人承受總好過一個人硬抗。”

杜亦扶起歪倒在地昏厥過去的梁逸,在他胸前輕拍兩下,一個英朗的男生證件照被調了出來。

“部長。”男生客客氣氣。

“談佑,我是行動部杜亦,我和梁逸在止戈中心後身。”

“然後?”

“他暈了,我快暈了,回不去,你想想辦法。”

剛剛取得醫學博士後學位的天才少年談佑嘴一張就嘣出個臟字,他盡量維持高素質形象,但還是不吐不快:“你們審異局就是這樣考驗新異者的?”

化身成肉墊的杜亦仰面朝天數著眼前的雪花,一片兩片三片……多得數不過來,眼皮抖得要耷拉下來了,杜亦對著壓在身上的人喃喃自語:“好好愛自己,別被人騙,更不要為了別人傷害自己。”

窗外下起了雨,驟然變得劇烈的腰痛壓得杜亦不知所措,思緒被迫從幾年前拉回。

“待會我去看看他吧。”他慢悠悠地調換姿勢,企圖緩解愈加嚴重的疼痛。只是,稍微能舒服上一點的姿勢都難以尋到,他緩慢的動作更像是在輾轉反側。

“你去看他?”談佑雙手插兜望著又折騰出一身虛汗的病人,“老實待著吧,到第七天還有得受呢。”

他走到窗前聽了會兒雨:“現在特別像那時候,當時我以為你倆殉情了。”

窗上起了霧,談佑擡手,龍飛鳳舞的“醒”字飛快地落在上面,緊接著又被迅速地抹去。

“我以為你們會在一起,迄今為止他只為你轉移過那麽重的傷。”

杜亦笑著搖頭:“不會。”

窗上,被談佑破壞得一塌糊塗的水霧正沿著崎嶇的路線凝成水珠往下淌,像在流淚:“為什麽。”他出口的是問句,語氣卻在陳述,似是知不知道答案都無所謂。

“我們只是同病相憐。”

雨聲漸大,人要提一提音量才能將聲音傳出去。

“局長,我的老師已經失聯五天了。”

餘賢站在局長辦公室,通過保鏢的上報又等了半小時才被允許進入。

“另外想拜托您告知,我的隊長去了哪裏。”

“你還沒權力知道弋的動向。”越昱埋頭筆下生風,答得毫不客氣。

餘賢的神情一僵,指尖陷入掌心,慢慢收攏。

“杜亦你自己聯系,你想見他,他自然會讓你見。”

“我找到杜亦是不是就找到了弋。”

越昱筆下一頓,依舊未擡頭。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讓他難受了。”

陰雨連綿了兩日,在餘賢與弋失聯的第七天,雲才停了哭,但依舊沈著臉。

審異局內林區,一道黑影正在狂奔,他手上攥著工牌,兩條刺目的信息被提了出來,反覆播放。

“杜亦,我已經喜歡上別人了。”

“我在小院裏,你不來,我就同別人表白。”

接近弋的小院時,黑影來了個急剎車,他踉蹌地撲到樹幹上,閉目急喘。工牌上的信息在他眼前橫跳,仿佛兩道催命符。他費力地壓下翻滾的腥氣,一把將信息窗口關掉收起工牌直奔進小院。

“你在作什麽?”心裏難受得如火燎,氣息不穩,話就顯得急躁。

垂得極低的頭猛地擡起,小馬紮砸向地面,餘賢幾乎是撲過去抱住那抹黑影。黑影本就站立不穩,被他撞得連連後退就要砸到土墻上,餘賢伸手及時攬住黑影的腰,一聲悶哼登時鉆進他的耳朵。

嘴角被這聲痛吟打得一抽,餘賢咬牙耐住心疼立即打響攻擊戰。

“弋,我喜歡你。”

黑影顫了又顫,要借著攬在腰上的手臂才能站穩。

“你喜歡我嗎?”

不給人說話的機會,餘賢持續發力,接連猛擊,勢必要拿下眼前這座固如金湯的城池。

“我的信息是發給杜亦的。弋,你消失了七天,為什麽會在這時候回來?”

“隊長,你拒絕我兩次了。我與別人表白你急什麽?”

“這裏只有我和老師可以進入,你怎麽進來的?”

餘賢打量著黑影穿戴不整的袍子,凝視著那雙被疼痛侵蝕得水霧連連的眼眸,整整七天,他不上不下的一顆心終於落回了原位。

攻勢不減,他的手指抵在黑色的面罩上,逼問道:“告訴我你是誰?”

“你是弋還是杜亦?”

餘賢顫著聲音又問了一遍。

“你是弋還是杜亦?”

黑影的指尖抖出重重虛影,嘴一張血氣就往外湧,他不敢開口,更講不出半個字,然而對方的拔城掠地並未因為他緊閉城門而中止。

“第三次了,我說我喜歡你。作為杜亦或是弋,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他不說話,那他便來點狠的。

“隊長,我的後背還疼著。”

餘賢勾出一抹慘淡的笑,輕輕道:“杜亦,只這一次,如果你說喜歡,我就去轉換成J型,無論如何都要和你在一起。”

“不論你是誰,這一次如果你不放棄我,我們就和好吧?”

“歸一廣場,我等你。”

堵在喉間的血爭先恐後地染濕面罩,黑影虛脫地滑向地面,他試了好幾次才摘下面罩,青白的唇瓣早已被染得鮮紅。他沒力氣說話,被血汙堵住的嗓子眼也不允許他發出聲音,原本準備好的表白講不出來,竟讓小狼崽這般誤會他。

眼睫顫得跟篩子似的,嘴裏三分血.腥氣,剩下的七分是泛著苦味的委屈。

慢慢地將黑袍從身上扯掉露出裏面穿著的病號服,手指擦過從工牌中調出的“餘賢”,輕輕嘆了口氣。

無論他是弋還是杜亦,他從來都不想放棄餘賢啊。

都做到這個份上,也不怕去迎接再多的刺骨寒霜。

歸一廣場沒有雜人,所有人都識趣似的避開這個時間點,只餘下長椅上的一抹孤影。

杜亦披著松松垮垮的大衣,被掩飾在裏頭的病號服濕得貼在脊背上。他來之前抓了一把止疼片,可以勉強走路。冷熱交替,疼痛與虛汗混雜刺激得他的頭腦不甚清醒,強烈的眩暈感讓愈發清瘦的身體在冷風中打擺。

“小漁……”杜亦坐過去拉著餘賢的衣角展露出少見的脆弱,“小漁,我很疼。”

餘賢摳著手指,威武挺進的攻勢被一個“疼”字打得潰不成軍。他癟癟嘴眼眶一分一分地變紅:“杜亦,你欺負人。”

“小漁啊……”帶著八分繾綣兩分無奈,杜亦輕喚了聲。

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話不能講半句,血吐了一口又一口,好不容易掙紮著活過來見面,險些被一連串的質問憋到沒氣,眼前的狼崽子偏偏生出這般可憐的模樣讓他心疼得坐立難安。

杜亦眼中水氣漸重,心底翻過無數委屈,最後只是放軟聲音道:“對不起,你的連環計讓我心神俱焚無法招架,不用苦肉計你連句話都不讓我說。”

他攢了把勁兒拉過餘賢的手輕輕捏了下:“小漁,坐過來些,我沒力氣了,聲音大不了怕你聽不見。”

人不動,杜亦便艱難地往過湊,他身上的零件都散了架,雙頰的顏色迅速褪去,冷汗像剛落下的雨滴摔在餘賢的手背。

餘賢心頭狂跳,擡起屁.股就挪了過去,兩人的腿立馬緊緊地挨到一塊。

“小漁對不起,因為我的不信任,我傷了代號刃,也傷了你。但是我發誓,無論是杜亦,還是代號弋,對餘賢都沒有半分虛假的情義。那一法鞭,你不原諒我我也接受,不論怎樣都可以,但是我不想你再因為我難過。小漁,我喜歡……”

最後一個字掙紮了幾番淹沒在驟降的暴雨裏。

餘賢攬住倒向自己的人,目眥欲裂。

“杜亦?”

他只是微微一動,他發誓他視他如瓷器怎敢用力,但杜亦的嘴角仍然因為他動得這麽一下便開始源源不斷地向外淌血,越來越多。

心尖被整個削掉,淋漓的鮮紅淌滿餘賢的五臟六腑,燙得他如墜地獄,他張大了嘴,唇瓣顫抖了兩下,才再次發出聲音。

“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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