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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魚肉第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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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相魚肉第十一天

第二次轉換比預訂的時間要晚了很久,顏渺的臉化作木炭,黑透了底。

“時間都是我精打細算好的,現在被打亂了,你只會更疼。”

“他這段時間身體不好,按照預訂時間過來會撐不下來。”

越昱為蜷在床上等著被大卸八塊的人解釋。

“麻煩你了。”杜亦微笑著向馬上要對他下刀的廚子禮貌地頷首。

“這次到90,下次沖刺100。要保持在100穩定不跌,下一輪需要往你肚子裏打藥,方便你與未來的S型伴侶結合時徹底地契合在一起。”顏渺自然地講著,沒有絲毫避諱,並十分肯定杜亦就是處於下位。

越昱聽得臉一白。

顏渺沒空照顧他二人的情緒,繼續道:“不過,前兩次間隔的時間太長了,這回必須打好提前量。我要在你的肚子裏先埋線,事先軟化方便下次進藥。”

“嗯。”

杜亦應著,他的身上只束了淡淡的藍光限制殊力爆發,並沒有像上次一樣套上罩子,方才聽了顏渺的話,他知道稍後便要被前後夾擊。

脊椎上的藍色細線快速地退出,新的夥伴緊跟著站崗就位,疼痛較上次輕了些。杜亦的身體還算舒展,出汗量不多。

“把他褲子往下弄弄。”顏渺坐在輪椅上指揮起整個審異局權力最高的人。

越昱上前將杜亦的緊身褲微微向下弄了弄。

顏渺翻了翻眼皮:“肚子,小腹都得露出來。”

未等越昱再有動作,杜亦抽出些力自己將褲子弄下去幾分。

“可以了。”

顏渺按下儀器,八爪的鐵手撈著一根發光的細線帖到杜亦的肚皮上。細線像找到了吸鐵石一般滑到他的身上,在他肚子一側撬開個看不見的小孔游了進去。

沒一會兒,杜亦的整個肚皮便被彎彎繞繞的發光細線爬滿,它們盤旋成腸道的形狀緩慢地蛄蛹。

劇痛層層疊疊洶湧而至,海浪漲起翻滾著扣在杜亦的身上。他面目猙獰地抓著床沿,身體像老式座鐘上掛的擺,來回打。

疼痛攀巖到一個高峰,杜亦的腿控制不住地向下蹬,“嘶嘶”的抽氣聲擾得旁觀者心煩意亂。

“讓餘賢過來看看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越昱壓制著波動的情緒,奈何怒氣還是跟著儀器上的峰值漲。

杜亦咬牙忍耐,眉頭皺得緊緊的,話說不清楚:“別告訴他……他已經在吃藥了,我得快點完成轉換……”

“你替他這麽疼,不用讓他知道?”

“餘賢他……替我這麽疼過了。或許,比我現在還疼吧。”杜亦眼前聚滿小小的雪花,它們緩慢地拼出只漂亮潔白的雪狼,“而且,他也沒記得自己為我疼過,我為什麽要向他邀功呢。”

*

行動一隊隊長最近請的假比他入職審異局以來疊加的假期還要多。

杜亦只在診療區待了一天就回了家。家裏並不比療養區暖和,但它曾住過餘賢,尤其是那張床,似乎還留有他們熱烈的餘溫。

肚子裏的絲線一刻不停地作祟,似是有條又細又長還彎彎曲曲的蟲子在裏頭蠕動。杜亦趴在床邊嘔吐,他吐了一整天,把太陽迎來又送走。

除了那條“蟲子”,肚子裏被挖空了。他吐不出來,但依舊惡心得昏天暗地。眼淚合著胃液酸得他徒然升起一種這麽多年從來沒有過的委屈情緒。

他想告訴餘賢他很疼,他想讓小狼崽抱抱他。可是脆弱的神經上還死捆著一根理智的弦。

不可以,他若是現在都熬不過去,怎麽能撐得過最後一次轉換?若是挺不住最後一次,他們還談什麽以後?

其實,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或許在幾年前的戰鬥中,他還可以從他人的聲聲感謝中得到一絲慰藉。很多人說,如果你的父母有一天消失在這個世間,那麽便沒有知道你的來處。

他來自哪兒?他從未沒見過他們,他從未沒被人不要命地保護過。

除了……除了那只雪白的小狼崽。

月打著蔫掛上去,微弱的光映出床上用冷汗印出的人形。本該臥床的人狼狽地摔在地上,杜亦緩慢地扒著床頭櫃,尖尖的木角冷冰冰地刺進他的腹部,他強硬地用這樣的方式對抗著無法忍耐的疼痛。

“餘賢……”

喉嚨被酸刺激得發燙發疼。

他越來越冷越來越冷,肚子裏裝了臺絞肉機,脊椎骨註著冰錐子。天旋地轉間,他看見一頭雪狼沖了過來。

衣掛上的工牌瘋狂地閃動,“餘賢”兩個字就要沖出虛擬的屏幕。

工牌在歸於平靜不到一秒,客廳裏那只不常用的手機緊接著發出刺耳的響聲。

無人應答。

臥室裏的人猶如散落在地的白玫瑰,無聲無息。

日頭再次接班,打透窗簾,打在冰冷的人身上。杜亦掙紮著從劇烈的頭痛中清醒過來,腹中的“蟲子”似乎有賴床的習慣,竟讓出片刻舒緩的時間給他。

起身燒了壺水,杜亦拿出盒泡面。他得吃點,不吃就更沒力氣再吐了。掛牌見主人醒了,忽悠忽悠地飄了過去。

整整三十個未接來電,全都是餘賢的名字。

氣頓時喘不明白了,腹中之物又有了蘇醒的跡象。杜亦忙深呼吸,勉力平覆驟然間雜亂的情緒。

他拿起沙發上的手機,十個未接來電,同一個號碼,他不認識。

杜亦攥緊胸口緩慢地坐到沙發上,指尖顫了又顫,按了回撥。

“餵?”接通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似是還在夢中忽然被喚起,不過很快便口齒清晰地喊道,“隊長!”

是餘賢。

杜亦張了張嘴,竟沒發出聲音。

“餵?”那邊又擔心地喚了一聲。

只一聲就落到了杜亦的心底,他拉開點距離低低咳嗽了兩聲,問:“怎麽了?”

餘賢有好多話想說,好多事想問,可嗓子似被糊了,最後只擠出四個字:“我在門外。”

迅速地倒了把止疼片,杜亦幹噎下去,用濕毛巾擦了把臉,緩慢又急不可耐地去開門。

“我昨天……”

四目相對,同時開口。

他滿身風霜,顯然是在門外守了一夜。

他滿臉病容,顯然是在室內熬了整宿。

餘賢渾身透著股寒氣,夜裏冷,他在門邊坐了一晚,肯定凍壞了。杜亦額上的冷汗開了閥的水龍頭似的“呲呲”往外冒,眼裏藏著心疼,卻只能故作不知地問:“吃飯了嗎?”

“沒。”

把人讓進屋,杜亦便進了廚房。餘賢哪兒也沒去,跟著人也進了廚房。他不吱聲怕哪句不對惹杜亦難受,就乖乖地站在門邊看。

他的隊長怎麽會憔悴成這樣?

餘賢咂摸了會兒,咂摸得心裏不是滋味。他轉身進了臥室,垃圾桶裏的嘔吐物還來不及收拾,床頭櫃上的泡面已經涼得凝固。

他恍惚還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杜亦連普通的垃圾都不想讓他看見。而現在……他的隊長身體得難受成什麽樣才會讓他看見這些?

只是,餘賢未曾想到,疼痛折磨得人筋疲力竭是真,但杜亦當時更迫切的是想見他,想得分秒必爭地去給他開門,想得沒有另外一個腦子來提醒還有證據沒有遮掩。

餘賢又來到了廚房,杜亦正在給他下面條,十指抖得宛如被狂風摧殘的細柳。

看不下去了,餘賢上前接過他手裏的面:“我來吧。”

杜亦扶著墻靠在一邊,疊影重重看不清餘賢的臉。

鹵子的香味鉆進鼻腔裏,杜亦混沌的腦子才勉強恢覆些意識。他的身前站著個人,好像要比他高了。杜亦瞇著眼睛仔細辨認,哦,是小狼崽,到底是年輕,個頭竄得真快。

餘賢的雙手撐在杜亦的腋下,沒用多大勁就能將他的隊長托起來。他方才剛把鹵子盛出來,杜亦就像面條似的貼著墻壁往地下一點一點地慢慢出溜。

怎麽不掩飾了?難受得站不住還要在廚房守著他看?

本以為學著聖人斬斷情絲,奈何星火早已燎原,情思勢不可擋。理智尚存時還可拼死抵擋一二,可是見人蒼白虛弱的模樣餘賢便難以克制。

連攙帶抱地把人帶到沙發上,餘賢試了試杜亦額頭的溫度,有些燙,他扯了毯子將人嚴絲合縫地裹好,又去熬了碗小米粥,煮了個雞蛋。

攬著人餵了半碗米粥,杜亦就捂著肚子開始幹嘔。餘賢不敢再餵,忙把人塞進被窩裏,順著胸口又給揉了會兒胃才躡手躡腳地摸回客廳。杜亦咬了半口的雞蛋被他兩口給吞了,面條有些坨了,泡了點熱水和著鹵子吃,弄不清吃的湯面還是打鹵面,餘賢品不出滋味。

一碗面條禿嚕幹凈,餘賢的目光漸漸變得堅定。他忽然無比地肯定杜亦一定也是喜歡他的。

無所謂了,不就是每天吃藥嗎?

為了所愛之人,他可以做到。就算有一天他被藥物吞噬了腐蝕了,也絕不後悔,他就只想和杜亦在一起。

什麽匹配Partner,他統統不管。他的心只要杜亦,只能屬於杜亦,別人再合適都不行。

不能是趙亦、錢亦、孫亦,只能是杜亦。

不能是這世上其他叫杜亦的人,只能是眼前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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