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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鹹魚第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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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鹹魚第十二天

“謝謝隊長!”

四個字,比出外勤喊得還齊。

行動一隊,每位隊員的桌上都擺了杯冰果汁,配合外頭灼熱的空氣,如同及時雨,分外沁人心脾。

當然,請大家喝果汁的杜亦,瞬間在隊員的眼中就成了無可替代的NO1。

餘賢跟著一起道謝,捧起果汁就是兩口。他很少花錢買飲品,倒不是不喜歡喝這些東西,只是錢包羞澀讓他不得不養成某些習慣。

正因如此,讓他多看了自己手中的果汁杯不止一眼。

餘賢探過頭瞧了眼左邊的隊員,又瞅瞅右邊的隊員,最後視線又移回,落到自己手裏的果汁杯上。

果肉賊多,杯子正中還貼了個粉色的小愛心。

他觀察了,是獨一份,同其他人的都不一樣。

餘賢擡起一根手指輕輕按在愛心上,左右又瞧了一遍,爾後將手指慢慢挪開,捂著嘴偷偷望了眼杜亦,見人抱著保溫杯正認真地看資料,他便拿開手側過身自個兒悄悄樂。

他剛側過身,杜亦似無意地擡頭向餘賢的方向望了望,隨即又收回視線,唇角微勾。

“唉呀——”有隊員手裏的果汁幾下就見了底,還不忘感慨,“還是加冰的爽,這玩意跟外林區對面新開的那家店絕配!”

其他隊員附和:“還真是,我明兒就這麽去整一頓!”

“為什麽這麽說?”餘賢心情好得整個人迷迷糊糊,順嘴問了句。

“唉?”那隊員疑道,“你沒去吃嗎?頭幾天新開的特色魚火鍋,貴是貴了點,但是味兒是真正。”

“哦哦哦。”餘賢連應了幾聲。

隊員們嘻嘻哈哈又聊起附近哪家飯店好吃哪家小吃味正,餘賢垂眸抱緊手裏的果汁再沒接一句話。

“我說杜亦,你得抓緊。”

嘴閉上了,耳朵忽然格外靈,餘賢在一片嘈雜的嬉笑聲中準確地捕捉到鮑豹說的話。

不太清楚,但多少能聽到點。

“不行就去相個親,”鮑豹湊到杜亦跟前,絮絮叨叨,“總這麽吃藥絕對不行!我說你到底讓沒讓越昱把你的名字掛匹配中心啊?”

餘賢開始心神不寧,果汁杯上的那顆粉色的小愛心在他眼裏變得黑不溜秋。

他的視線跟屁蟲似的追著鮑豹,可算是逮到鮑豹出去抽煙的空檔。

“咋?”鮑豹點了根煙,揚了揚下巴,“來一根?”

餘賢搖頭,直入主題:“豹哥,Y型異者也需要匹配嗎?”

“哈?你聽誰說的?”

“你,”餘賢道,“你讓隊長去匹配,去相親。”

被餘賢的話給噎了下,鮑豹想了想,問:“咋的,他跟你說自己是Y型?”

“嗯。”

鮑豹彈了彈煙灰,略微思忖了會兒,揮手打哈哈:“主要是杜亦老大不小,我就隨口說一句。”

他捏滅煙往回走,餘賢跟在後頭也回了辦公區,臉上失落的神色一下子就落進杜亦眼裏。

鮑豹看了個來回,暗道:這小犢子,喜怒哀樂都掛臉上了,心思重的那位又得跟著亂操心。

果然,餘賢剛落座,杜亦便走過去,低聲問:“怎麽了?”

“隊長,你是要去相親嗎?”

杜亦明顯一楞:“誰說的?”

餘賢顧左右言他,東一耙西一掃就是不說正題,見杜亦沒明白,餘賢一咬牙,直接道:“隊長你可不可以不要去相親?”

“如果是因為平穩度的事情去相親,我……我也可以與你在一起……”

杜亦徹底怔住,面色微微發白:“餘賢,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啊,”餘賢尷尬地來回看,幸好辦公區大,沒人特意關註他二人在說什麽。

餘賢縮了縮脖,打起了結巴:“沒……說啥。”

他越說聲音越低,那股失落勁兒咋都掩飾不住。

杜亦暗嘆口氣,放輕聲音解釋道:“我沒有去相親,也沒有想要去匹配,不要胡思亂想。”

餘賢垂頭盯著腳尖,尋思在地上蹭出個縫兒好鉆進去。

一杯果汁就能讓他醉成這樣,開始不管不顧胡說八道了。

杜亦盯著他看了會兒,單手撐在桌邊,襯衫袖擦過餘賢的手臂:“走,陪我去吃午飯。”

目光從雙腳的空隙中移走,餘賢仰起頭輕輕“啊”了聲。

杜亦笑眼彎彎地望著他:“我還沒吃飯。”

直到兩人在店裏坐定,餘賢才反應過來,杜亦帶他來的就是隊員們口中說的新店。

杜亦點了兩份,一份推到餘賢跟前,笑吟吟道:“餘賢,陪我吃幾口吧。”

餘賢拿起筷子,清脆的風鈴聲在此時恰好入耳,外賣員推門而入:“這裏有一位姓杜的先生嗎?”

“是我,”杜易舉起手,接過兩杯果汁道了聲謝,將其中一杯遞給餘賢,“要不要試試?”

餘賢吞咽下接過果汁:“謝謝隊長,”埋頭悶聲悶氣又補了句,“謝謝隊長請我吃飯。”

杜亦噙著笑,舉起果汁:“你陪我,我陪你。”

藍眸擡起,那雙骨節分明的蒼白手掌就入了餘賢的眼。

冰果汁杯壁化出的水滴剛好擦過杜亦的拇指,餘賢沒了意識似的不由自主地同杜亦碰了杯。

他的手指也如願地擦過杜亦的手。

隊長的手好冰。

“隊長,你手好涼。”

餘賢不藏事兒,關心就更藏不住。

杜亦先是怔了下,緊接著喝了口果汁,溫溫和和地道:“吃一會兒就熱了。”

餘賢連連點頭,嘴裏禿嚕眼睛巴巴瞅著杜亦,心想多吃熱的就能讓他的隊長那張冷白的臉沾點煙火氣。

兩人間升起薄薄的熱氣,杜亦空出一只手放在嘴邊扇了幾下。

“有點辣。”他輕咳了兩聲,不好意思地對上那雙望過來的藍眸,解釋道。

菜確實辣,可以說是爆辣,但搭上冰果汁也實實在在配得上“爽爆了”三個字。

餘賢看傻了,隔著熱氣瞅著辣得臉紅耳朵紅脖頸都發紅控制不住用手扇風哈氣的杜亦,夾的菜忘了往嘴裏送,更別提接話。

他滿腦子都是“可愛”兩個字,找不出第三個字送出口。

杜亦被辣得有點手足無措,腳趾想分開又被迫並攏,雙手都放到嘴邊想弄出點小風滅一滅他喉間的火,卻直接將這股叛逆的火扇入腹中,灑下一片火種。

擡手、仰頭,一杯平時絕對不會碰的冰果汁被杜亦咕嚕嚕幾下就喝得半滴不剩。

“餘賢,你先吃,我去趟洗手間。”

對面一空,餘賢嘴裏的肉立馬不香了。

筷子把菜和肉攪得稀爛,餘賢頻頻望向洗手間方向,剩下的幾口怎麽變了法地去嚼都食之無味。

七.八分鐘,或許更久?

杜亦才從洗手間出來。

蔥白的指尖掛著水,眸子濕漉漉的,跟哭過似的。

“隊長,你沒事吧?”

“沒事,錢我付過了。怎麽樣,好吃不?”

除了雙頰再度白了回去,杜亦看起來似乎沒什麽異樣。

餘賢找不出破綻就一直巴巴瞅著,嘴上答“稍微有點辣”,腦子裏都是杜亦方才臉發紅的模樣。

“確實,”杜亦點頭,問,“胃難不難受?”

“不難受。”

下午,兩人沒外勤,但杜亦倒是往外跑得勤快,隔一會兒就離開座位,過十多分鐘才會回來。

餘賢的眼睛就跟著他走,人出門他就盯著門,人回來他就盯著人,盯了一下午。

等晚上辦公區沒人了,餘賢才走過去將揣了整整一下午的話給掏出來。

“隊長,不舒服嗎?”

“沒。”臉埋在臂彎,杜亦的聲音發悶,好一會兒才擡起頭,“我有點累,回去睡一覺,你記得吃晚飯。”

叮囑了兩句,杜亦撐起身就往外走,餘賢不吭聲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頭。

跟人的行動,剛開始就暴露。

但杜亦沒法制止。

中午點在胃壁的火辣持續綿延到晚上,灌下的那杯冰果汁非但沒有滅火,反而化作東風搖著大旗吶喊助威,大有要在整個內腑燎原的架勢。埋伏在杜亦腹中的“火獸”上躥下跳揚起爪子撓一下肚子再撕一把胃壁,火苗在喉間跳動,他怕一開口直接吐出來。

帶著個蔫頭巴腦的小尾巴,杜亦忍了一路,走到睡眠艙前他深吸口氣回身想勸說餘賢一二,不去吃飯幹跟著他又不能填飽肚子。

隊長怎麽了?

隊長不舒服嗎?

隊長生氣了嗎?

隊長……

餘賢盯著前頭挺拔的身影,腦袋裏想了一萬種可能性,悶頭悶腦地就撞到了杜亦身上。

一臉懵的餘賢在無意中還原了與杜亦的“初遇”心動場面,但他的隊長可不像上次那麽抗造。

杜亦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若不是靠在睡眠艙邊,他大概會坐到地上。

行動一隊隊長無緣無故被自己的隊員給撞個四仰八叉,這要是傳出去可就有意思了。

杜亦雙臂環胸壓在上腹,無奈問:“怎麽了?一直跟著我。”

“我……”餘賢實話實說,“我看隊長好像不舒服,我想能不能幫上點忙。”

“是有點不舒服,我睡一覺就好了,”杜易微微彎腰,掌根壓進上腹,抽出一只手輕輕拍了拍餘賢的手臂,“快去吃飯,別把胃餓壞了,中午吃的辣,晚上吃點溫和的,去吧。”

杜亦的神色和語調太溫和,引得餘賢禁不住點頭。等睡眠艙門在他眼前合上,餘賢懸著的心卻被吊得更高了。

他想了又想,一臉乖巧又帶著幾分倔強地一屁.股坐在杜亦的睡眠艙外——守著。

“餘賢?你擱這幹啥呢?”

鮑豹叼了根牙簽,尋思回來悶一覺,剛踏進休息區就瞧見餘賢雙臂抱膝在地上坐著。

“沒啥,坐會兒。”

“咋,地上坐著比睡眠艙裏躺著得勁兒?”

“不是……”

掃了眼睡眠艙上掛著的名牌,鮑豹心領神會:“行,不打擾你坐。”

鮑豹前腳關上艙門,杜亦腳跟腳就從睡眠艙裏踉蹌著沖出來。

“隊長”兩個字剛出口,杜亦就沒了影兒。

餘賢忙提快速度跟上去。

殊力沒覺醒,速度竟沒有一個不舒服的人快,這讓餘賢有些懊惱。

他尋到人時,杜亦整個伏在洗手臺上,大理石的邊角正懟進柔軟的上腹。

力氣如松散的泥漿,無法再支撐虛脫的身體,杜亦的手肘“嘭”地一聲磕在洗手臺邊。

餘賢正撞見這一幕,他渾身一激靈眼睫跟著人疼得發顫。

尖角沒入杜亦被頂得凹陷的上腹,似乎在比誰更堅硬。

餘賢抿緊的雙唇哆哆嗦嗦地分開,想出聲又被眼前的畫面嚇得再次噤聲。

“隊長??”餘賢鼓起十分的勇氣,出口的聲音抖得厲害,“隊長,隊長……”他的手指哆嗦老半天才敢碰杜亦的手臂,“隊長別用力了好不好?好疼啊……”

“嗯……”

胃正中一點似要破腹而出,杜亦眼前在一瞬間天昏地暗得什麽都看不見,再有意識時正被一個暖乎乎的懷抱擁著。

餘賢攬住他的腰,急得口齒不清:“隊,隊長我帶你去研測中心可以嗎?”

“不用……”杜亦幾乎說不出話來,“褲子口袋,藥……”

手忙腳亂地從人的口袋裏掏出止疼藥,餘賢張望了一圈:“隊長,我扶你出去,你先坐會兒,我去取水!”

杜亦想搖頭,又怕把自個給搖暈過去,只能輕拍了下餘賢的手臂,脫離溫暖的懷抱伏回冰冷的洗手臺。

餘賢見狀,雙腿如安上加速輪胎,狂奔出去。

大汗淋漓似是水洗,餘賢的心跳超速,整個心簡直要囫圇個蹦出嗓子眼,雙腿斷了一樣疼。他撐在門邊大口喘氣,就見杜亦的上腹再度撞向洗手臺的尖角。

“別!”

喊聲脫口而出,腳下比嘴還要快。

餘賢的動作前所未有的敏捷,那只白皙的手格擋在杜亦的上腹與尖角之間。

“啊……”

短促的痛哼被迅速咽進肚子裏,餘賢的掌心蓋在瘋狂痙攣的上腹,而手背正對上尖銳的邊角。

不知哪裏攢出來的勁兒,杜亦猛地握住他的手腕舉到一旁,另一只手按進上腹,呼吸急促沈重。

左手背掉了一大塊皮,又紅又腫,餘賢顧不得,他的雙目緊緊盯著杜亦,那痛得發顫的呼吸打在他的身上,從頭到腳,疼得餘賢不知所措。

“隊長,”餘賢怯生生地開口,舉了舉右手握著的水瓶,“你,你先把藥吃了好嗎?”

杜亦閉著眼,似是什麽也聽不見。

良久,餘賢的左手被舉麻了,右手自己給舉僵了,才聽到他的隊長啞聲道:“是不是傻?手不要了嗎?”

餘賢見人終於搭理他了,又把手裏的水瓶往前舉:“隊長吃藥。”

對上盈滿水霧的藍眸,杜亦有些晃神,弓下的背微微直起些,他閉目忍耐片刻,再開口時聲音雖顯虛弱卻要比平時更加溫柔:“手給我看看。”

“隊,隊長?”

餘賢磕磕巴巴,任由左手被杜亦捧在掌心細細觀摩。他不曉得破皮滲血的手有什麽可看的,但餘賢在他隊長的眼中竟然看出了自責。

“隊長,水,吃藥。”

水瓶再度被遞到杜亦面前,只是依舊沒被接過。

杜亦掌根壓進上腹,另一只手握著餘賢的手腕不再給人任何開口詢問的機會,一路牽著餘賢回到睡眠艙。

餘賢的目光緊緊鎖在兩人肌膚相觸的部位,因為心疼而狂亂跳動的心臟開始打鼓,一下、兩下,敲得砰砰響。

待他回過神來,左手的傷口已被仔仔細細地清理過。

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杜亦腹部滿是皺痕的襯衫上,再往上移,那滿頭的冷汗如同利箭刺疼餘賢的眼。

他知道杜亦還在疼。

“隊長,吃……”

杜亦接過被心驚肉跳的汗漬沾上的水瓶,輕聲回道:“我吃過了。”

“啊?”

“用自來水。”

“可是,隊長胃不好,不能喝涼的。”

“下次不會了,”杜亦順著他的話,又問,“還哪裏不舒服?”

“啊?”餘賢盯著他漂亮的眸子,上下唇微微分開,看起來有點發楞。

“剛才不是說好疼嗎?”杜亦手搭在上腹,耐心道。

“不是……我是說……”

是說你好疼……啊也不是……

他確實疼,但那該稱作心疼。

餘賢想著不禁擡手捂住心口。

“胸口疼?”杜亦望過去,柔聲問,“能起來嗎?咱們去研測中心。”

“不是,不是,”餘賢拿開手,擺手解釋,“我不疼,隊長,我哪兒都不疼。倒是隊長你……胃是不是還在疼?”

“好多了,”杜亦的雙頰又掛上溫和的笑,“不好意思,方才見笑了。”

餘賢連忙搖頭:“隊長,我去研測中心給你取藥吧。”

“不用,不太疼了,你還沒吃飯是不是?我帶你去吃點熱乎的吧。”

餘賢又成了跟屁蟲,他垂眸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擡頭加快腳步走到杜亦身前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隊長,對不起。”

杜亦微怔,在那雙水霧彌漫的藍眸中敏銳地捕捉到了滿滿的內疚,他向前走了兩步,僅差一步之遙就碰到餘賢的鞋尖:“不是,不是飯菜的問題,”他安撫道,“這幾天沒休息好,是我自己的胃本來就不舒服,跟你沒關系。”

“可是我……”

薄唇輕輕彎起,杜亦擡手捏了捏餘賢的肩:“要說也是我道歉,好不容易跟你出去吃一次飯,還弄得這麽狼狽讓你不開心,又讓你平白無故受傷。”

“沒有沒有,”餘賢雙手一起擺,“我沒有不開心,我,我……我能和你一起很開心,很開心的……”

“真的嗎?那就好,那下次……”杜亦揉了揉胃,聲音裏帶著笑意,“下次我做好背調,找一家沒這麽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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