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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鹹魚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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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鹹魚第九天

杜亦的家不大,只設一間臥室,客廳占據了最大的面積。

室內曠得發寒,剛開門,杜亦輕微地哆嗦了下,餘賢立即捕捉到了,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去環杜亦,打算用自己的體溫給他的隊長取暖。

只不過餘賢的動作稍滯,停頓的一秒鐘便足夠讓他的理智重回高地。他的手掌輕輕地扶在杜亦的雙肩上。

餘賢不是個規規矩矩的人,但也很少做唐突的事。

杜亦側頭詢問地望向他。

四目相觸的剎那,餘賢心底狂風大作。他的心此時此刻炙熱如火,若是他的雙手能使他的身體變暖,既而讓他們的感情升溫。那他會立馬切換動作,但若是莽撞過了線,迫使眼前的這捧溫水熱到沸點後驟然降下去,那便有些得不償失。

餘賢想迎上那雙眼,手下已經做了動作,就算不能再進一步,起碼表現得坦蕩點。

他擡頭,他迎接。

僅僅是一瞬,餘賢便做了逃兵,形態狼狽。杜亦的目光半分溫和半分不解,那裏面的情感太過簡單,他不忍去破壞。

是他先生了不該有的情絲,餘賢不敢讓它們纏繞的太緊,於是東一把西一掃給扯得稀巴爛。他垂下眼,手從杜亦的雙肩順到兩臂,撲拉兩下不尷不尬地道:“有點灰。”

“是嗎?”兩人踏進室內,燈便自動亮起,杜亦掃了眼肩頭,沒看見灰,看見一雙戀戀不舍地扒在他身上的手。

餘賢垂著眼,可杜亦透過他的睫毛都能感知到他的情緒。餘賢的那顆心啊,它緊張兮兮又躍躍欲試,還有怎樣都掩飾不掉的糾結、掙紮。

大概,他對自己有些好感吧。杜亦想著,他藏起心底翻湧的情緒。掩飾這個詞對於餘賢好似新手上路,還不太熟練,不過杜亦恰巧最擅長。他等著,等到餘賢的手依依不舍地離開他身上的最後一寸布料,杜亦才開口:“謝謝。”

室內擺設簡單,最顯眼的是門口的智能機器人。

它見主人回來了,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兩圈,出溜到垃圾桶旁,垃圾桶忽地張開了嘴巴。

“您有垃圾要倒。”

一個少年的聲音驀地在室內想起,略有些機械但幾乎與人聲沒太大差別。餘賢聽著莫名地熟悉,他環顧四周,最終將目光鎖定在個頭到他腰間,有些圓滾滑稽的機器人身上。

餘賢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杜亦飛速地合上了垃圾桶的嘴巴。他將餘賢引了進來,示意他隨便坐。

“您有垃圾要倒,您有垃圾要倒。”

餘賢的屁.股還沒挨到沙發,瞬間就彈了起來。

機器人又在叫了,垃圾桶隨即再次大張開嘴。

一瞬間,餘賢好像見到杜亦癟了癟嘴,緊接著身手敏捷地將智能機器人的電源切掉,既而讓垃圾桶閉嘴,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不過,餘賢還是看到了,看到了泡面盒的邊兒。

杜亦的嘴角拉平,聲音卻沒什麽情緒起伏:“壞了。”

餘賢偏偏在其中咂摸出幾分意思來:隊長在同他自己置氣嘛?氣都生得這麽克制,可是隊長好像有點委屈呢,怎麽辦?

猶豫片刻,餘賢試探道:“我去倒垃圾?”

“不用。”

杜亦轉身就進了廚房,心道:明明上午特意收拾過了,怎麽還是有漏網之魚。

餘賢觀面觀心,決定懶一回,不能讓隊長再這般忍耐地委屈下去了,順便給他的隊長加上了個新造的詞:克制萌。

這個小插曲倒是讓餘賢徹底放松了下來,他大大方方地靠坐在杜亦家的沙發上,就差脫襪子把腿盤上去。

“餓不餓?”

杜亦恢覆了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餘賢見他已經準備好食材。

邀請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餘賢自然很給面子,不,他是求之不得。

“餓!很榮幸能吃到隊長做的飯!”

杜亦開始在廚房忙碌起來,不過餘賢大概猜不到他敬愛的隊長此刻正面臨著堪比S級異動事件的場面。

先炒了個土豆絲,土豆沒熟。再燜個,又燉個……

不好吃,更不好看,手忙腳又亂。油、鹽、糖、醋、醬酒通通都平定不了眼下的混亂。

胃裏泛起陣陣惡心,杜亦彎腰忍著。他的嘴角拉成一條直線漸漸向上努起,緊緊地抿著。

他很想為他做頓好的。

動靜不小,杜亦唯恐引起不知情者的關註。他小心翼翼地透過門縫往客廳裏瞅,餘賢的形態逐漸放肆,整個人都歪在了沙發上,四仰八叉地躺得很是舒服,絲毫沒註意到廚房這片戰場的遍地狼藉以及杜亦內心的兵荒馬亂。

怔怔地看了會兒,杜亦突然失笑地搖了搖頭。

他將戰場的殘骸清理幹凈,取出兩個尖椒切成小丁,將肉餡放入鍋中翻炒成小粒,手下終於開始有條不紊起來。

餘賢眼皮顫顫巍巍抖得激烈,炒菜聲悅耳得他昏昏欲睡。

杜亦剛做好鹵子就聽見客廳中一聲痛苦的大喊,他眸色一暗飛身奔了出去。

餘賢的雙手在空中亂舞,似乎處在夢魘中不能自拔,杜亦怕他自傷,忙將自己的右手遞過去。餘賢順勢攥緊杜亦的手,他此時的力道大得驚人,口中嘟嘟囔囔說著什麽。

手被勒得發白,杜亦顧不得疼俯身仔細辨別,終於聽清了餘賢重覆的呢喃:“我保護你!我保護你……”

接著,餘賢像是受到了驚嚇,不停地往沙發裏縮,縮到無處可躲:“別打我,別打我……好疼……”

杜亦渾身一震,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霎時褪得個幹凈。

他怔楞了足足兩分鐘,才緩緩地擡起左臂半環住餘賢,聲音放得極輕,怕驚到人似的:“沒事了。”

餘賢掙紮兩下便安靜了下來。他吸了吸鼻子無意識地貼向杜亦的身體,像只憨態可愛的大狗狗尋著熟悉的氣息。

夜深,心空得無處著落。

杜亦立在窗前,身上還是行動部的那件玄青色襯衫。

餘賢撚手撚腳地從臥室蹭到客廳,他琢磨著以什麽樣的方式來告訴隊長自己醒了。餘賢的鼻子、眼睛、嘴快要聚到一起開會了,就聽到杜亦一聲輕笑:“你醒了。”

“啊是,”餘賢條件反射地應著,語速快得差點咬到舌頭,五官迅速各回其位,隨即羞惱地撓頭,聲音都低了下來,“沒幫上隊長的忙,還睡到這麽晚。”

杜亦沒接話茬,只道:“晚餐還熱著。”

兩雙碗筷,餘賢面前的碗要大上兩圈,被面條塞得連個縫都沒有,鹵子高得像小山包。

餘賢這回兒不客氣了,埋頭開造,唏哩呼嚕地吃了兩口,眸子像剛點了高光似的,含糊地道:“好吃好吃!”

他抽不出嘴說話,頭快埋進碗裏。

廚房的垃圾桶藏著鏖戰後的痕跡,餐桌的飯碗裏盛滿了勝利的果實,杜亦再三檢查過機器人的電源已經切掉。他高懸的一顆心踏踏實實地落回原位,嘴角的弧度拉起,柔聲提醒:“慢點,別噎著。”

“嗯嗯嗯。”餘賢低頭吭吭哧哧地應著,將貼在碗邊的最後一根面條塞進嘴裏,餘賢打了個飽嗝。他滿臉健康的紅暈,看著杜亦慢條斯理地吃了幾根面條,小碗就空得幹幹凈凈,“隊長,你怎麽吃這麽少?”

“你睡著的時候我吃過了,少吃一口陪你。”

餘賢半信半疑地點點頭,奈何扒不出杜亦說謊的證據,又不敢以下犯上逼著人多吃幾口,只得乖巧地跟在杜亦屁.股後隨著人到廚房洗碗。

廚房的那套清理工具也是全智能的,杜亦沒攔著餘賢手洗,自己用抹布清理各處油漬。餘賢剛跟進來就看出這是間智能廚房,他沒作聲,他樂得跟隊長一起,聽嘩嘩的水聲,就算不說話也好。

兩人慢悠悠地收拾利索已經將近九點。餘賢磨磨蹭蹭地以龜速不情不願地向門口挪動,杜亦靠在廚房門邊垂眸緩慢地將挽到胳膊肘的襯衫袖子一節一節地往下放。

“太晚了,隊長我能不能……”

“太晚了,餘賢你可以……”

幾乎同時開口。

杜亦的袖子快速擼了下來,笑了:“去洗澡吧。”

餘賢調頭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殺進浴室,唯恐誰反悔似的。

浴室裏掛著一件睡衣,顏色很溫柔,餘賢可以想象杜亦穿上的樣子。透過浴室的門他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杜亦在幹什麽,隊長出神地盯著浴室門,隊長兩指按著太陽穴,隊長閉目靠坐在沙發上……

杜亦的頭隱隱作痛,他看不到餘賢在裏面幹什麽,浴室裏沒有聲音,他知道餘賢大抵是要觀察他好一會兒才能辦正事,杜亦繃緊身體不敢表現出太深的疲態。

片刻後,從浴室傳來水聲,搭配著餘賢歡暢的小曲兒,此起彼伏,倒是頗為和諧。

他約莫餘賢是看夠了,卻猜不到餘賢是看得愉悅了。

將軟墊放到腰後,杜亦長舒口氣,腦袋裏開始跑馬燈,層層疊疊什麽樣的畫面都有。恍恍惚惚得不知道跑了多久驟然間感覺水聲停了,杜亦猛地坐直,腰椎立馬來了個報覆性反擊,霎時疼得他僵住身體。

“隊長,你還有睡衣可以借我穿穿嗎?”

好巧不巧裏頭那位洗幹凈了,杜亦臉白了白沒吭聲。他不能答不能應,他知道自己現在開口聲音定是不穩的。

餘賢在裏面等了會兒沒聽到回應,他扒開個門縫瞅,瞧見自家隊長閉目直挺挺地坐在沙發上。

坐著都能睡著?他的隊長怕是累狠了。

裹了個浴巾,餘賢放輕步子悄悄摸摸地從浴室裏出來,正趕上杜亦睜開眼。

“隊長,還有睡衣……嘛?”餘賢的話問到一半就打住了,杜亦的臉色幹冷得發白,眼睛裏布滿大片的血絲。

餘賢忙道:“隊長你坐著就好,在哪兒我可以自己拿!”他說著,唯恐勞煩到杜亦,來回張望打算自力更生似乎忘了自己還光著個膀子。

杜亦驟然站起身,他的面頰倏地慘白到發寒。

餘賢此刻正將自己的後背大敞四開地展現給杜亦。光潔的脊背在燈光的映照下愈發的一覽無餘,發亮的水珠在兩側打著滑兒。然而正中那滴水珠的路程不怎麽順利,在餘賢的脊梁骨正中赫然躺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疤,從脖子直綿延到尾椎,猙獰可怖,似一頭惡狼張著血盆大口瞬間將杜亦的意識吞食殆盡。

左眼的劇痛突如其來,似是不安於待在眼窩裏,生龍活虎地要從當中蹦出來。冷汗以光速聚滿杜亦的額頭,他無暇顧及還在左顧右盼的餘賢,慌亂地閃進浴室。

“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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