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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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商霖走出教室。

在即將邁入七月份的前一天,商霖終於結束了這學期所有學科的論文、考試,迎來了暑假。

多虧了陸琢每天晚上給他惡補專業課,幫他提修改論文的意見,商霖自我感覺專業課完成得還不錯,下學期轉專業非常有希望。

心情愉悅地走出教學樓,商霖回宿舍收拾東西,看見還在宿舍裏覆習的孟瑜安。

“考完了?”孟瑜安從書中擡起頭。

“嗯。”商霖說,“你們專業什麽時候放假?”

“我們最後一門考試在明天下午。”孟瑜安說,“我暑假不回家,我申請了暑假留校。”

“我就住在附近的書苑小區,三單元501,你如果有事可以去那裏找我,有時間我們還可以一起吃飯。”商霖收拾好宿舍裏的東西,合上行李箱。

“好。”孟瑜安瞥了眼商霖的行李箱,“你下學期如果轉專業的話,是不是要換宿舍了?”

“不換也沒關系。”商霖說。

“謝謝。”孟瑜安說。

“我先走了。”商霖指了下門口。

“嗯。”孟瑜安重新把註意力放回書上。

聽到商霖關門的聲音,孟瑜安餘光瞥了眼。

收回視線,孟瑜安看向桌面上裝在防塵盒子中的珍珠帆船擺件——商霖給他帶的禮物。

他搜了一下才發現這個擺件是個很有名的奢侈品品牌出的,價值十八萬。他過往二十年裏的生活花費加起來都沒這個珍珠帆船值錢,而這不過是商霖隨手就能夠送出去的一個禮物。

哪怕離開了商家,商霖依然是那個商霖。

一個高高在上的,不知疾苦的小少爺。

孟瑜安說不清心裏是羨慕還是失望,他想大概這輩子他和商霖都不會是一個世界的人,更很難成為朋友。如果沒有宿舍這個小小的空間,他們會是永遠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

宿舍樓下,徐高逸被太陽曬得想罵人。

“這什麽鬼天氣,這麽熱。”徐高逸幫商霖把行李箱放進車的後備箱,趕緊打開車門讓商霖上去。

商霖坐進車裏。

徐高逸開車帶著商霖回到書苑小區。

“小姨今天的生日宴會你真的不來嗎?”徐高逸拎著商霖準備好的生日禮物,走出門之前,不知道第幾遍問商霖,“你去了也沒什麽的。”

“不了。”商霖搖搖頭。

“行吧。”這個時候還是拒絕,說明商霖確實下定了決心不去宴會,徐高逸不再勉強。“你送的什麽禮物啊?”他低頭看了眼手中拎的盒子。

“一幅畫。”商霖沒有透露太多,在徐高逸往電梯門走的時候,商霖跟在他後面,不放心地多叮囑了兩句,“我給你說的你別忘記了。”

“放心。”徐高逸重覆了一遍他的交代,“如果小姨她不想收,就不把禮物送出去了。”

“嗯。”商霖點點頭,看著電梯門關上。

回到家,商霖把行李箱裏面的東西收拾了出來。

該洗的床單被套直接扔洗衣機。

書放回書架。

下午的時間還有很多,為了避免自己老是想徐文鳶會不會收他送的禮物,商霖幹脆把家裏從裏到外都重新收拾整理了一遍。

臨近傍晚,剛結束拖地正準備躺到沙發上的商霖,屁股還沒挨到沙發,就聽見了敲門聲。

“咚咚咚——”

與此同時,人聲傳來。

“您好,有您的快遞。”

什麽快遞?

最近沒網購啊。

商霖光著腳踩在剛拖過的地板,走到門口,背後是一串印在潮濕地板上的腳印。他透過貓眼看了下,發現確實是快遞員,於是打開了房門。

“您是商霖吧,這是您的快遞。”快遞員把一個盒子交給商霖,黑色的盒子看起來和商霖交給徐高逸用來裝畫的那個盒子很像。

“謝謝。”商霖收下盒子。

關上門,商霖抱著盒子回到客廳。

接過來盒子的第一眼商霖就註意到了盒子上的logo,那是加裏萊納島古納湖小鎮上的一家畫廊名字,他曾沿著陸琢的行程軌跡去那家畫廊逛過。

但他並沒有在那家畫廊裏買畫。

商霖找到快遞單看了眼。

寄貨地址是津北市岸江區桃園路18號。

這是游戲工作室的地址!

商霖走神了一秒,想起自己因為回國後每天都忙得要死,至今也沒來得及去工作室的地址看一眼。

所以這是游戲工作室給他寄來的畫?

商霖小心地打開盒子。

一層層拆開包裝,商霖終於看到裏面的畫。

是一副色彩鮮艷的油畫。

綠色和橙黃色的向日葵花田、藍色的天空以及花田中少年的背影,都給人熱烈、明亮的感覺。

沒有多麽高超的繪畫水平,但很讓人喜歡,甚至商霖看著畫中少年的背影,總覺得有種熟悉感。

不過游戲工作室怎麽突然又做人了?

上次游戲那麽做人給他送陸琢粘土人是因為把他踢出了游戲,這次給他送畫,難道是為了補償他被游戲克扣掉的貢獻值?

呵呵。

商霖的心情瞬間沒那麽美妙了。

一幅畫就想把他給打發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商霖合上盒子,登入游戲。

之前的習慣重新回來,商霖進入游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貢獻值商城,瞥一眼右上角的貢獻值。

因為基金會的正式成立以及救助站的逐步建成,商霖不需要刻意做什麽,貢獻值也會持續增加。

哪怕這個月已經花掉了150貢獻值購買恢覆藥劑,商霖仍舊有高達三位數的貢獻值餘額,足夠他在下個月的第一天就把三瓶恢覆藥劑全買了。

關上貢獻值商城的界面,商霖切換了兩次游戲場景,在花房中找到了陸琢的身影。

“陸琢。”商霖先喊了陸琢的名字,才伸手去觸碰陸琢手邊的那盆白色梔子花。

梔子花的花朵晃了晃。

“收到畫了嗎?”陸琢給梔子花澆過水,操控輪椅來到茉莉花的架子前。

“收到了。”商霖點頭,眼睛驟然一亮,目光追隨著陸琢的行動,“畫是你送給我的?!”

“很像你就買了。”陸琢感受到空中那道視線似乎比剛才灼熱了一些,不禁笑了笑。

“我還以為是游戲工作室送的。”商霖心情變好,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把游戲工作室和陸琢分成了兩個獨立的個體,“你覺得這幅畫掛在客廳比較好還是掛在書房?”

陸琢回想了下書苑小區那套房子的布局以及裝修:“書房的左面墻上好像正缺一幅畫。”

“我也覺得!”商霖說完,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神情逐漸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陸琢笑了笑,沒回答這個問題:“期待這麽久的暑假到了,想做什麽?”

“最重要的肯定是把救助站建好,運營起來。”商霖輕而易舉就被轉移了話題,“然後就是公司的事情,雖然有章樺在,目前也開始盈利,但之後的發展規劃還是要趕快考慮。最後就是我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嗯?”陸琢放下澆水壺。

“你覺得我進娛樂圈怎麽樣?”商霖問。

陸琢皺了下眉,但很快松開:“如果這是你考慮後的想法,我會支持。”

“我不進。”商霖笑著說,“我既不會演戲唱跳,去了大概只能讓娛樂圈多一個恥辱。”

“沒必要拿短處與別人相比。”陸琢不讚同道。

至於演戲……陸琢想起商霖在陸家老宅演過的那出落水戲,忽然覺得商霖很大概率還是有天賦的。

“我其實是想參加一個公益綜藝。”商霖不再開玩笑,“前兩天我聯系了甄小象,甄小象今天早上給了我答覆,說她有個認識的導演想邀請我參加一個公益性綜藝,只去兩期。”

“叫什麽名字?”陸琢問。

“導演叫楊光濟。”商霖說,“綜藝的名字叫《田野之行》已經播出兩期了。”

陸琢聽出商霖是已經打算去了,就不再說別的:“決定好了就去做。”

“嗯!”商霖笑了笑。

只依靠基金會和救助站獲取貢獻值商霖依舊不放心,在事關陸琢身體健康的事情上,商霖總覺得自己做的還是太少。

“該吃晚飯了。”商霖看了眼時間,前言不搭後語地突然說了句,“不知道宴會開始了沒有。”

陸琢卻瞬間明白他在說什麽。

今天是徐文鳶的生日,晚上舉辦的生日宴會只邀請了一些關系親近的家人朋友參加,是完全私人的宴會。

“你說她會喜歡我的畫嗎?”商霖忐忑不安。他給陸琢看過自己要送給徐文鳶的生日禮物,在徐文鳶沒有拆開禮物前,畫的內容只有他和陸琢知曉,他現在也只能找陸琢傾訴。

“禮物重要在送禮物人的心意,把心意傳達過去便好。”陸琢說。

平淡的語氣卻讓商霖輕松許多。

所以第二天早上,商霖看到被徐高逸原封不動帶回來的那幅畫時,內心並沒有太難受。

“老爺子不讓收,也不讓打開看。”徐高逸解釋,“小姨和姨夫雖然沒有明說,但態度很明顯是想留下,商懷章也沒說什麽。可老爺子那個倔脾氣你也知道,要不是我抱著它跑得快,他還想把禮物扔了。”

“沒關系。”商霖接過來裝畫的盒子,把畫放到了書房的角落,“多虧你沒讓它毀了。”

徐高逸的表情看起來比商霖要不好受多了,眉毛擰成一團:“我再試試私下裏給小姨吧。”

“不用了。”商霖拍了下徐高逸的肩膀,反過來安慰徐高逸,“有人告訴我,心意到了就好。”

徐高逸撇了撇嘴:“老頭子真是年紀越大越討厭。”

商霖笑了笑:“小心被老爺子知道你背後這麽說他,再告訴你爸,你再被關上三四天。”

徐高逸收住了繼續吐槽的話。

在商霖家裏蹭了一頓好吃的午飯,又擼盡興了王五,徐高逸才忘記早上的不開心,臉上帶著笑離開。

送走徐高逸,商霖睡了個午覺。

貢獻值商城會在月初第一天的中午十二點刷新。

商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進入游戲,購買恢覆藥劑。

恢覆藥劑在游戲背包裏還沒有待上半分鐘就已經被使用出去。

“陸琢。”商霖喊了聲。

等了幾秒鐘沒聽見陸琢的回應,商霖疑惑地切換了幾下場景,但家裏的場景都換了一遍,依舊沒有看到陸琢的身影。

去哪裏了?

商霖點了兩下屏幕。

【任務對象正在醫院】

醫院!

商霖看到這兩個字嚇了一跳。

睡得昏沈的腦袋瞬間清醒,他剛要給陸琢打電話,突然想起今天是陸琢每個月去檢查身體的日子,上午陸琢也給他說過會去一趟醫院。

“呼……”

商霖松了口氣,嘟嘟囔囔地罵了聲。

但手上動作沒停,語音電話還是撥了過去。

“睡醒了。”陸琢接通電話,擡手示意身旁的任助理安靜下來,同時操控著輪椅來到陽臺。

“嗯。”商霖經過剛才的一嚇,想不清醒都難,“我剛買了恢覆藥劑。”

“看到了。”三瓶白色的恢覆藥劑正在病房的桌子上放著,冷白色的光線下,白色的藥水泛著瑩白的光,和好夢藥劑一樣,明顯不屬於這個世界。

“檢查結果出來了記得跟我說一聲。”商霖說。

“好。”陸琢說。

“對了,我打算更新一下菜單。”陸琢的身體越來越好之後,商霖在加裏萊納島時弄的“陸琢的一日三餐”文檔裏面已經可以增加很多新菜式了,“你可以小小地期待一下。”

“我很期待。”陸琢笑了笑。

“晚上見。”商霖說。

“嗯。”陸琢在商霖掛斷電話後,離開陽臺。

檢查還沒有開始,病房裏只有任助理。

任助理此刻正嚴守以待地守著那三瓶恢覆藥劑,神情冷峻,半米之內連個蚊子都不允許出現。大有一種藥劑在人在,藥劑不在人就不在的悲壯。

“陸總。”看到陸琢的身影重新回來,任助理才沒那麽嚴防死守,但是見陸琢面對恢覆藥劑一點也不著急切,任助理心都要急死了。

他守著恢覆藥劑時總覺得自己像是一條守寶藏的惡龍,草木皆兵,戰戰兢兢,偏偏寶藏還不是他的,更讓他焦灼:“您先把藥劑喝了吧。”

不把藥劑喝進肚子裏,任助理覺得這世界上哪個地方都不安全,吹一陣風他都擔心藥劑被風吹倒,然後“嘩啦”一聲碎掉。

“上午讓你辦的事怎麽樣了?”陸琢問。

“辦好了。”任助理的註意力短暫轉移。

提起這個事情任助理心裏還是會感到震驚。

幫助商霖成立基金會,建立救助站這些事任助理還能找到理由說服自己不亂猜測,但是送花這件事,任助理實在找不到理由了。

到了今天,任助理已經百分百確定商霖就是那個每天都來找他家陸總聊天的“網友”!

任助理心情稍微有些覆雜。

他為陸琢依舊擁有正常人的感情開心,也為這世界上有那麽點感情的存在能夠留住陸琢感到慶幸,但同時他也升起了濃濃的擔憂。

對不可預知的未來的擔憂。

“把二十一號的前後兩天時間一起……”陸琢突然收聲,看向恢覆藥劑,神色隱隱有些低沈。

“是要留出來嗎?”任助理順著他的話問。

“等檢查結果出來之後再說吧。”陸琢喝下恢覆藥劑。

熟悉的暖流從胸口流淌向四肢。

也許是三瓶恢覆藥劑疊加帶來的藥效更加明顯,陸琢感覺雙腿泛起一絲酥麻,他下意識動了動腿。

已經三年沒有過任何反應的腿,輕晃了一下。

一直盯著陸琢的任助理驚叫出聲。

“我——!”

硬生生把最後一個臟字壓在了嘴邊。

壓了半晌還是沒壓住,輕輕吐了出來:“操!”

“陸總!”任助理激動地看向陸琢。

已經完全忘記了身處醫院,不能大聲喧嘩的事情。

三年了,他媽的三年了。

所有人都說陸琢這輩子就這樣了。

去他媽的就這樣了!

任助理按了按發熱的眼眶。

“我不行了,我……”任助理背過了身,抹眼睛。

與他相比,身為當事人的陸琢看起來要平靜許多。

在上個月喝下恢覆藥劑後,陸琢的腿就已經有了反應,可以有小幅度的動作,不小心撞到之後會感覺到輕微疼痛,這次喝下恢覆藥劑,陸琢對身體的恢覆程度已經有了預料。

但有了預料,他的內心依舊不平靜。

只是因為身旁有任助理在,他才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明顯外露。

“我他媽的……”任助理抹完眼淚,罵自己不爭氣,他轉回身看向陸琢,“我去叫醫生。”

說完,他離開病房,即是留出空間讓自己整理情緒,也是讓陸琢不再克制情緒的釋放。

病房裏只剩陸琢一個人。

陸琢沈默地坐著,坐了許久。

直到照進窗戶的陽光在他身上晃了一下。

陸琢控制著腿擡起又落下。

嗒——

腳落在輪椅上發出聲響。

這一道聲音讓陸琢從某種狀態中脫離出來。

他聽到門外急匆匆的腳步聲。

很快,病房門被打開,幾個醫生走進來。

這三年,陸琢對於那幾項檢查已經輕車熟路,但這次聽到的檢查結果卻有了很大的不同。

“您的神經功能已經恢覆正常,下肢功能也在逐漸恢覆。”明明是令人開心的一個結果,但醫生的眉頭卻緊緊皺起,因為這完全不合常理。

陸琢的身體一直都是他在負責,他比誰都了解陸琢的身體情況,雖然很殘忍,但陸琢的雙腿根本沒有恢覆的可能。

可現在不過一個月的時間,竟然開始好轉了,且恢覆的速度快得驚人。

似乎只能用“奇跡”來說明。

“恭喜你,陸總。”松開眉頭,醫生向陸琢表達了祝賀,同時又對他叮囑了一些康覆訓練的事情和註意事項。

“關於雙腿恢覆的事,我不希望還有別人知道。”陸琢說。

“我明白。”醫生點頭。

“辛苦了。”陸琢離開病房。

回家的路上,陸琢收到了商霖發來的一張照片和名字為“陸琢的一日三餐2.0版本”的文檔。

照片是掛在書房墻上的那幅向日葵的畫。

陸琢打字:“很適合。”

“非常適合。”商霖站在畫前,滿意地欣賞了會兒,打字問道,“檢查結束了嗎?”

陸琢:“結束了,恢覆得很好。”

商霖:“那就好。”

商霖:“等一下,好像有人敲門。”

商霖走出書房。

敲門聲逐漸清晰。

確定是自己家的房門,商霖走過去。

門打開的一瞬間,一束白色的花出現在眼前。

商霖看著這束被遞到自己面前的梔子花,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您好,您是商先生吧。”送花的男人笑著說道,“您的花,請收下。然後送花的人讓我對您說一句,生日快樂。”

“啊?”商霖更懵了。

離他過生日還有二十天。

“是不是搞錯了?”商霖說。

“您不是商霖,商先生嗎?”送花人慌得趕緊看了眼門牌號和樓層,確定自己沒走錯。

“我是。”商霖說。

“沒有錯,就是送給您的。”送花人把梔子花又往商霖面前遞了遞。

梔子花的味道在小小的空間中散開。

商霖只能先接住:“誰讓你送的?”

“很抱歉,我得為客戶保密。”送花人說。

“我知道了。”知道問不出來什麽了,商霖沒再繼續追問。

抱著梔子花回到客廳,商霖謹慎地拆開包裝紙檢查了一遍,每一朵花都看過後,商霖沒有發現問題。

沒有問題反而更奇怪了。

他寧願相信有人要害他,起碼他能找出來幾個嫌疑人。

商霖拍了一張梔子花的照片發給陸琢。

商霖:“剛才有人給我送了一束梔子花,還說祝我生日快樂,我生日根本就不在這一天。我現在感覺渾身毛毛的,你說不會是有變態盯上我了吧!”

陸琢看著那束被拆得亂七八糟的梔子花,沈默了片刻,最後無奈地笑了笑。

陸琢:“我的花房裏今天少了幾朵梔子花。”

商霖看到這條消息,楞怔片刻。

什麽?!

花是陸琢給他送的?!

商霖猛地扭頭看向茶幾上躺得橫七豎八的梔子花,心在滴血的同時,動作迅速地上手收拾。

想包裝回原來的樣子,發現包裝紙被他撕扯爛了。

早知道剛才就溫柔些了!

商霖趕緊去找了個玻璃花瓶,接上水。

一支花一支花放進花瓶中。

“完美!”商霖手指勾了下梔子花的花瓣,把玻璃花瓶放到了客廳的茶幾上。

好像有點往左一點更好看。

商霖微微起身,往左推了一下花瓶。

嘖。

還是得往右邊轉一轉。

商霖再次起身,轉了一下花瓶。

忙活半天,商霖終於結束了自己的蹲起動作,找到了令自己滿意的角度,可以安心地躺到沙發上。

“這麽快就到家了。”商霖拿起手機,看到游戲界面已經自動切換到了陸琢所在的客廳場景。

“剛到。”陸琢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商霖玩偶,神情突然沈了下來。

有人動了玩偶。

陸琢每次出門都會將玩偶放到沙發上,這樣等他回到家進入客廳,就能夠第一眼看見玩偶。乖乖坐在沙發上的玩偶,像是在等他回家一樣。

家裏的阿姨不會也不敢亂動他的東西。

但上周任助理招了一個新的營養師,負責他最近一個月的飲食——上個營養師因為結婚,陸琢給他批了一個月的婚假。

“怎麽了?”商霖感覺出陸琢的不對勁。

“有人亂動東西。”陸琢語氣冰冷。

商霖皺起眉:“有沒有丟重要的東西?”

“別擔心。”陸琢安撫替他著急的商霖,“沒有丟什麽,只是我不喜歡別人亂動我的東西。”

商霖松口氣:“能找到是誰嗎?”

“有監控。”陸琢在家裏裝了不少隱形攝像頭,他直接調取了自己出門這段時間的監控視頻。

視頻監控中,新來的營養師路過客廳看到了沙發上的玩偶,於是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目光在玩偶的紅寶石胸針上停留了片刻。

看完,他似乎是覺得沒什麽特別的,於是很隨意地放下了玩偶。

玩偶倒在了沙發上。

過了段時間,打掃的阿姨看到了倒在沙發上的玩偶,把玩偶扶了起來,還給玩偶整理了亂掉的衣服。

陸琢看完監控,把視頻發給了任助理。

過了幾分鐘,任助理有了回覆。

【任助理:我會再找新的營養師。】

陸琢回了句“不用”。

【任助理:好。】

“找到了嗎?”商霖一直在關註著陸琢的動作。

“已經處理好了。”陸琢坐電梯來到三樓的書房,將商霖發給他的一日三餐文檔打印了出來,然後回到客廳,交給了做飯的趙阿姨。

“你把人家開除了?”商霖說。

幾個月的相處,商霖不敢說已經完全摸清了陸琢的脾氣,但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陸琢這人對屬於自己的東西占有欲很強。

像是一只護食的獅子。

“你討厭嗎?”陸琢問。

“沒有。”商霖笑了笑,“怎麽會討厭你。”

喜歡還來不及呢。

商霖默默在心裏補充。

“我得去做飯了,我要餓死了。”商霖說。

“嗯。”陸琢說。

“謝謝你送的花。”商霖笑著說,“我很喜歡。”

退出游戲,商霖去廚房給自己做了頓簡單的晚餐,然後給守在廚房門口的王五開了個罐頭。

吃過飯,商霖牽著王五去附近公園溜了兩圈。

王五又長大了許多,已經到了尷尬期。

醜萌醜萌的。

寵物醫院說王五很大可能是金色邊牧和田園犬的混血,商霖一開始還不信,覺得王五看起來更像是金毛混血,現在長大了點,發現確實更像邊牧混血。

既有邊牧的聰明,又有田園犬的忠誠。

“你還挺會挑優點長。”商霖揉了揉王五的腦袋,這張尷尬期的狗臉,真是越看越讓人想笑。

王五“哼唧”了一聲。

“嚶嚶怪。”商霖說。

遛完王五回家,商霖給它擦了擦腳,就給它一個玩具讓它自己玩去了。

王五很聰明,如果是一個小朋友,那就是一個非常獨立的小朋友。

只要商霖進入臥室,王五沒有什麽事情絕不會扒門打擾商霖,玩累了就自己乖乖回到狗窩睡覺。

進入暑假,商霖會睡懶覺,睡到九點左右。

王五都是自己去吃飯喝水,然後趴在門口等商霖醒過來,打開臥室門。

但今天上午十點半約了《田野之行》的導演楊光濟見面,商霖早早就起了床。

提前半小時到了見面的茶館。

“好久不見。”商霖跟等在茶館門口的甄小象打招呼。

“確實挺久沒見了。”甄小象笑了笑,“差點都成網友了。”

商霖和甄小象走進包間。

“楊導,人我給你帶過來了,”甄小象說,“錢我付過了,我那邊的事還有很多,你們倆聊吧。”

“這孩子。”楊光濟看著甄小象離開的背影笑了笑,語氣頗為寵溺,可見兩人的關系親近。

隨後楊光濟看向商霖,伸出手:“商少爺,久仰大名啊。”

喊商霖“商少爺”的人不少,大多數都是在嘲諷他的身份,但楊光濟說話的語調卻不會讓人不舒服,更像是長輩對晚輩的一種調侃。

“您好。”商霖跟他握了下手。

倆人坐下後,楊光濟開門見山道:“小象應該都跟你都說清楚了。你願意加入我們,我很高興。”

楊光濟說著從包裏掏出合同,憨厚一笑。

商霖挑了下眉。

“實話就跟你說了吧,我實在是沒錢請流量才在小象的推薦下找了你。”楊光濟說,“你自帶黑紅流量和話題,熱度不算低,要的錢還不多,而且你長得很出眾,綜合考慮之後,選擇你加入我們節目,性價比很高。”

商霖正在認真看合同。

看完,他簽下自己的名字。

楊光濟看他幹脆利落的就簽了合同,笑得見牙不見眼,立刻就把人拉到了群裏。

“下期節目一星期後錄制,你做好準備。”楊光濟說,“有任何問題隨時跟我溝通。”

“行。”商霖把簽好的合同推給楊光濟。

“走,請你吃飯。”楊光濟帶著商霖離開茶館。

附近就有餐廳,倆人一起吃了頓飯。

楊光濟還喝醉了。

商霖把人送到車上,就打車去了公司。

然後,他一進辦公室就被章樺逮到。

毫不意外,章樺拉著他開了將近一下午的會!

章樺在工作上還是個非常嚴肅的人,商霖的態度自然也更加認真。

下班回到家,已經喪失靈魂的商霖,表情疲憊地躺到沙發上。

“咚咚咚——”

誰啊!

商霖掙紮著起身,走到門口。

“您好,您的花。”

送花人將一束白色茉莉花遞到商霖面前。

商霖楞了楞:“還是昨天那個人送的嗎?”

送花人點了點頭:“祝您生日快樂。”

“謝謝。”商霖接下花。

等送花的人走了,商霖抱著茉莉花在門口傻站了一會兒,慢慢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原來今天也會送他花。

明天會不會也送呢?

如果會,明天陸琢會送他什麽花?

商霖回想花房中那些正在盛開的花朵,突然無比期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果然,第二天的下午,幾乎是相同的時間,第三束花送了過來。

是一束向日葵。

送花的人同樣對他說了“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從前的生日,家人也會給他準備生日驚喜,但這卻是他第一次從七月的第一天就開始收到祝福。

是陸琢給他的祝福。

商霖把向日葵插入花瓶中,放到了書房的桌子上,正好對著墻上的那幅向日葵油畫。

“陸琢!”商霖登入游戲。

“嗯。”陸琢應了聲。

商霖在覆健室找到陸琢。

這次陸琢身邊沒有了熟悉的輪椅,身上也沒有穿戴外骨骼,陸琢站在那裏,盡管站得十分費力,甚至依舊需要外界輔助,但他卻站得挺拔。

商霖看著陸琢,一時間什麽話都忘在了腦後。

他的註意力已經完全轉移。

死亡值從90降到現在的55,說實話,商霖一直都沒有什麽實感,因為陸琢還一直坐在輪椅上,他看不出陸琢的身體有什麽變化。

也因為沒有踏實感,所以他才會問陸琢要檢查結果,似乎只有從醫生嘴裏聽到陸琢在恢覆健康,他才能夠稍微安心。

直到今天,他看到陸琢脫離輪椅,站了起來,那些遲來的情緒瞬間洶湧而至,頃刻間就淹沒了他所有的思考,只一味地刺激著他的淚腺。

商霖從不知道自己原來是那麽容易哭的人。

受委屈了要哭。

疼了要哭。

想家了要哭。

被安慰了還要哭。

……

細數下來,幾乎每次都與陸琢相關。

好像他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陸琢落淚而來。

“怎麽不說話了?”陸琢開口。

“太開心了,不知道說什麽。”商霖努力藏住自己的哭腔。

陸琢眸光微動,語氣溫柔下來:“向日葵還喜歡嗎?”

“喜歡。”商霖抿了抿嘴,“我放到了書房。”

“商霖。”陸琢輕嘆了聲,“別哭。”

他看不見商霖的眼淚,但每次聽到商霖隱忍的哭腔,他腦海中就會浮現那天在醫院看到的商霖的模樣。

濕漉漉的眼尾和泛紅的眼眶。

還有短暫留在他手指上的溫度。

屬於商霖的溫度。

於是,有了第一次心軟。

於是,有了無數次心軟。

“我高興也不能哭嗎?”商霖強硬地說。

“可以。”陸琢無可奈何地笑了笑,“但我更希望看到你高興時露出來的笑。”

商霖楞了下,心跳不自覺快了起來。

他擡手放在心臟處,感受著那不正常的跳動頻率。

商霖很少深究這種陌生的情緒是什麽,他只是放任著這種情緒的存在,在意識到後,仍舊去靠近帶給他這種陌生情緒的人。

“嗡——”

突如其來的來電震動打斷了商霖的思緒。

“孟瑜安?”

商霖看到來電的備註,皺了下眉。

孟瑜安從沒給他打過電話,突然聯系他應該是遇到了什麽急事,商霖立刻接通電話。

“商霖,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打給誰,你等會兒能來接我嗎?”

孟瑜安聲音很小,帶著一絲害怕,他身處的環境很嘈雜,商霖仔細聽才聽清楚孟瑜安說了什麽。

“你在酒吧是嗎?”商霖一邊說,一邊換上鞋出門,“我現在馬上過去,別著急。”

“謝謝。”孟瑜安說。

商霖還想說些什麽叮囑孟瑜安,但孟瑜安那邊似乎沒多少時間跟他通電話,急匆匆就結束了這通電話。

商霖一路跑到小區門口,正好叫的車過來。

“師傅,麻煩開快一點。”

商霖說完,進入還沒退出的游戲,打字跟陸琢交代:“我室友好像遇到了點事,我現在得去找他。”

陸琢:“好,註意自己的安全。”

商霖放下手機,嘗試給孟瑜安發消息聯系他,但都沒有得到孟瑜安的回覆。

於是商霖便聯系了陳石溪。

“我現在就打電話給經理讓他去找一下人。”陳石溪說,“我在外地,回不去。”

掛斷電話,商霖忍不住又催了催司機。

好在酒吧離小區不是特別遠,十幾分鐘就到了。

商霖推開門下車,進入酒吧。

一門之隔是兩個世界。

裏面的光線有些繚亂,商霖瞇著眼睛適應了會兒,攔住一個服務員:“您好,我是孟瑜安的朋友,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別問我了,我他媽就是一個服務員,我怎麽知道,我知道我又管不了。”服務員脾氣暴躁地說完,正準備走,突然又折了回來,急切地問道,“你剛才說你是孟瑜安的朋友?”

“嗯。”商霖說。

“你跟我來。”服務員一改剛才的態度,腳步匆忙地帶著商霖往二樓走,“房間裏的人都不是我一個服務員能惹得起的,你要是不怕,你就推開門進去。我提醒你一句,裏面的人都不簡單,你想清楚,要不要為了一個朋友得罪他們。”

服務員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

“謝謝。”商霖扭頭對服務員說完,擡手推開門。

“砰——”

門撞到防撞器。

房間裏的音樂聲很大,蓋住了這聲響。

商霖用腳關上門,走進去。

房間裏玩上頭的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註意到他的出現。

“繼續喝,還想不想要錢了?”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的,動作強硬地掐住孟瑜安的臉,往他嘴裏灌酒。

“行了,馮錚。”有人看不下去。

“施越,別掃興。”馮錚冷冷地瞥了眼他。

“是啊,施越,玩玩而已。”商赫伸手攬住施越的肩膀,腦袋往他脖頸處湊了湊,嘴唇蹭了蹭,“再說了,你情我願。他要是願意陪馮錚上個床,想要多少錢沒有。可惜啊,他不跟你當初一樣識時務。”

施越的臉色變得格外難堪。

“喝不下了也可以,剩下幾杯酒你給我口幾次,錢我照樣給你。”馮錚說著扔掉已經空了的酒杯,就要湊近親孟瑜安。

然而,他剛低下頭,就感覺到後脖頸的衣領被人緊緊拽住了,勒著他的脖子,讓他瞬間呼吸不暢。

“……誰!”馮錚臉漲得通紅,抓著孟瑜安的手立刻松開,趕緊雙手扒住不斷收緊的衣領。

商霖一把將人甩到地上,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孟瑜安,低頭看向他:“還好嗎?”

“還好。”孟瑜安已經有了明顯的醉態,一直用使勁掐自己的疼痛努力保持著意識的清醒。直到現在聽到商霖的聲音,孟瑜安緊繃的神經才松懈許多:“你怎麽來這麽早?”

“擔心你。”商霖扶著孟瑜安往外走。

孟瑜安下意識跟著商霖走了兩步,他內心真的很想就這樣跟著商霖離開這個房間,離開這群讓他感到惡心的人,但他現實面前,他的腳步無法再繼續邁動:“我還不能走。”

“誒——”

與此同時,商赫伸胳膊攔住了商霖。

“我還以為是誰來英雄救美了,是你啊商霖。”商赫扭頭看了眼從地上站起來,神情不善的馮錚,隨後他的目光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招呼房間裏的每個人都看過來,“都來看看,這位是我們商家養出來的白眼狼,假少爺。”

“你們商家?商家有你這號人真是家門不幸。”商霖冷笑一聲。

商赫表情陰沈:“你這張嘴,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討厭。”

“不比你在記者面前搬弄是非。”商霖說。

“你!”提起這件事,商赫更生氣了。因為這件事,他被商老爺子狠狠教訓了一通,還被對家買通稿黑了一波,甚至有個代言直接飛了。

“商赫。”施越看出商赫想動手,急忙上前握住商赫的胳膊,“這是在外面,別忘了你還是個公眾人物,你想上熱搜嗎?”

商赫冷哼了聲,甩手坐下。

“人長得這麽漂亮,就是這嘴巴挺毒,下手也挺狠。”馮錚摸了摸脖子,走到商霖面前,“打了我,想走就走?”

說完,他偏頭看向躲在商霖身側的孟瑜安,語氣輕飄飄地說道:“孟瑜安,別怪我沒提醒你,走出這個門,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怎麽,你現在又不缺錢了是嗎?”

孟瑜安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他微微擡頭看向商霖,原本還有一絲光亮的眼睛,此刻黑不見底,空洞又茫然。

他一點點松開了商霖的胳膊。

“過來。”馮錚神情得意地對孟瑜安招了招手,像是喚寵物一般,“讓我數數還剩幾杯酒,十一杯,看來你還得繼續努力啊。”

商霖皺起眉,看著孟瑜安慢慢走回酒桌。

孟瑜安觸到商霖的目光,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讓商霖來接他就是一個極大的錯誤,他本可以在商霖面前擁有體面,可現在,他只有難堪。

他聽到了別人的嘲笑聲。

他不敢跟商霖對視,他害怕從商霖的眼中看到同情和憐憫,更害怕從商霖眼中看到不理解。

但他沒辦法,他需要那筆錢。

“喝吧,趁我還沒改變主意。”馮錚一擡手,如同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君主,帶著自以為是的、虛偽的仁慈。

見孟瑜安重新拿起酒杯,強忍著不適仍往嘴裏送酒,馮錚這才笑著看向商霖,頗有種炫耀之意:“商霖,怎麽不把人帶走了?”

“誒——我突然想到個好玩的。”馮錚笑得惡意滿滿,“你剛才想勒死我是嗎?這樣吧,你讓我勒回來。然後你多堅持一秒,我就少讓他喝一杯。好不好玩?”

“我玩你大爺。”商霖冷著臉,奪過孟瑜安手中的酒杯,反手甩到馮錚面前的地上。

“哢嚓——”

碎掉的玻璃片和酒液一起濺起。

馮錚往後退了一步。

房間內的音樂不知道什麽時候關掉了。

一時間,落針可聞。

商霖拉住孟瑜安:“走。”

“商霖……”孟瑜安已經喝了很多酒,醉意上來,根本就抵擋不住商霖的力氣,被商霖帶著往門口走。

經過馮錚面前時,孟瑜安眼神朦朧中看到了馮錚臉上氣定神閑的笑容,似乎料定了他不會走出這個房間。

一股寒意爬上孟瑜安的脊背。

他確實不能。

“商霖,放手。”孟瑜安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甩開了商霖,自暴自棄,“別管我了,商霖。我只是讓你來接我,你別插手了,能不能收起你多餘的同情心,這跟你沒關系。”

“你選擇打電話給我,我就不會不管你。”商霖說。

“管我?我需要錢,我不能走,你知道嗎?”已經這麽狼狽了,孟瑜安想,索性就這樣說出來吧。

商霖張嘴想說什麽,但孟瑜安卻搖了搖頭,不想聽他說話。

“我知道你有錢,可我……”孟瑜安緊緊抓住胸口的衣服。在面對商霖時,他永遠無法放下那份自尊心,他又怎麽可能將那些借錢的話說出口。

“你一直活得順風順水,就算離開了商家,你依舊想要什麽有什麽,你們這種生來就不知道什麽叫做苦的人,永遠也不會明白的。我太害怕你的同情可憐了。”借著酒意,孟瑜安啞聲說道。

商霖神情微怔。

“行了,這戲份我也看膩了。”馮錚不耐煩地說道“不能喝就滾。”

“我能。”孟瑜安重新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一連喝下三杯,孟瑜安踉踉蹌蹌地跑到衛生間吐了起來。

吐過後,他再次回到酒桌。

“你想喝死在這嗎?”商霖咬牙,看向一臉看戲的馮錚,“我替他喝。”

“呦——”馮錚笑了笑,一口答應下來,“可以啊。”

“雙倍。”馮錚表情愉悅,甚至吹了聲口哨,“喝了後,我給他結錢,你打我那一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不需要。”孟瑜安推了把商霖,但他手腳發軟,頭暈目眩,使不出一點力氣,“不用你幫我。”

“閉嘴,你讓我看你喝死在這嗎?”商霖冷聲道。

孟瑜安第一次見這麽兇的商霖,下意識安靜了。

他渾身癱軟地坐在地上,只知道傻傻地擡頭看著商霖一杯又一杯地喝下去那些已經讓他難以下咽的酒。

即使這種情況,商霖的姿態依舊挺拔,一點也瞧不出狼狽,就連喝酒的動作都很隨性利落。

他好像從不知道該怎麽彎腰。

孟瑜安看得出神,心裏卻有種說不出來的酸澀。

喝掉最後一杯酒,商霖放下酒杯,看起來神色如常。

“不錯。”馮錚鼓了下掌,拿起手機。

不一會兒,孟瑜安就收到了轉賬二十萬的短信。

“下次有機會,繼續喝啊。”馮錚看向孟瑜安。

商霖扶起孟瑜安,眼神微冷,心裏狠狠記了一筆。

走出房間,又走了一段距離,商霖的腳步才開始不穩,眼神也不再清明。

他酒量本來就一般,剛才喝的幾乎都是烈酒,現在後勁兒上來,商霖感覺整個胃都燒得慌。

趁還有點清醒,商霖把孟瑜安帶到了經理辦公室,果不其然看到了在辦公室裏躲著的經理。

做生意不願意得罪人很正常。

因此,商霖並沒有怪罪對方。

“小孟,快坐。”經理看見孟瑜安和商霖,趕緊過去扶著他們兩個人坐到沙發上,給他們倒水。

“謝謝。”商霖喝了口水,趁著還有點清醒,他對經理說道,“書苑小區三單元501,能麻煩您送我們回去嗎?”

“不麻煩不麻煩。稍等一會兒,我交代兩句。”經理說。

“謝謝。”商霖按了按突突疼的太陽穴。

他現在腦袋不僅疼還很暈乎。

看東西都在天旋地轉。

商霖幹脆閉上眼睛靠著沙發。

孟瑜安偷偷看著商霖,發現商霖的嘴唇顏色越來越淡,擔心地皺起眉。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經理以為是員工,於是說了聲“進來”。

結果進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

男人身邊還跟著一位身材高大的保鏢。

“您好,我是商霖的朋友,我姓任。”任助理說。

經理有些懷疑地打量著他。

任助理撥了下商霖的電話,證明身份。

“誰給我打電話了?”商霖聽到電話鈴聲,嘀咕了聲,迷迷瞪瞪地睜開眼,開始找手機。

但鈴聲響了幾下就消失了。

“商霖,是我。”任助理看著商霖的臉色,表情有點難看,“還能認出來我是誰嗎?”

“任助理。”商霖看向任助理的左側,“你分裂了。”

任助理:“……”

他看了看商霖,又看了看孟瑜安:“我送你們回去。”

“你怎麽在這裏?”商霖問。

“路過。”知道商霖喝醉了,任助理連理由都編得很敷衍,“跟我走吧,不會賣了你的。”

他伸手扶起商霖。

保鏢則扶起了孟瑜安。

“你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啊。”任助理被商霖身上的酒味兒熏得難受,突然就明白了每次他喝酒回家,他媽為什麽那麽嫌棄他。

出了酒吧,任助理站住,看向孟瑜安:“我讓保鏢把你送回學校,不用擔心,我會讓保鏢守著你。”

“商霖呢?”孟瑜安問。

“會有人照顧他。”任助理說。

孟瑜安“嗯”了聲,看著任助理嘴上嫌棄,但動作上卻很照顧商霖,小心地扶著他下樓梯,然後帶著人徑直走向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賓利。

賓利的後車門在商霖靠近的那刻緩緩打開,像是一直在等待商霖的到來。

孟瑜安經過時瞇了下眼睛,看到了坐在車裏的男人。

男人側臉骨相優越,氣質淩厲又冷漠,看起來是那麽的高不可攀。但這樣一個人卻在看到商霖的時候,表情柔和了下來,如同春風吹融了積雪一般,叫人挪不開眼。

孟瑜安眨了眨眼睛,坐進了另一輛車裏。

他控制不住回頭看了眼,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麽。

“人生真是不公平。”孟瑜安低聲說,“是吧。”

專心開車的保鏢沒有理他。

孟瑜安自嘲地笑了笑。

笑著笑著又有些想哭。

不過短短的幾小時,他內心坍塌了一些東西,又自己重建了一些東西。

“總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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