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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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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這兩天的天氣不是很好,昨晚更是下了一整晚的雨,直到清晨才停。

陸家後山山腳下的桃花落了一地。

在松柏環繞的半山腰處,兩座墓碑安靜地立在這片幽靜的環境中。

任助理擡頭望了望陰沈的天空,察覺到似乎又有下雨的預兆,目光看向不遠處的人群中坐在輪椅上的那個人。

“每年一次的虛情假意,令人作嘔。”任助理聽到李鴻斐發出的諷刺聲,回頭看了過去。

李鴻斐坐在車裏駕駛座的位置,只落下半截車窗擋住了線條冷硬的臉,目光看往人群時滿是厭煩。

周圍都是自己的人,任助理便沒有提醒李鴻斐說話無所顧忌。事實上,這些年來,他一直很想說這句話,礙於自己是陸琢助理的身份,才忍耐著。

本該是祭奠的日子成了那群人熱鬧的聚會。

平時關系淡薄的親戚朋友,在這一天仿佛都成了陸琢親密無間的家人。

他們如工廠的流水線般,一個接一個向陸琢表達對他父母的思念和回憶,表達對他的同情和可憐,最後還要惺惺作態地關心一句:你的腿好點了嗎?

作為旁觀者的任助理尚且覺得無比惡心,何況陸琢。

“陸總和商霖是怎麽回事?”李鴻斐嘴上向任助理詢問,眼神卻時刻註意著陸琢那邊的情況。

“我也不清楚。”搖搖頭,任助理對自己確定的東西實話實說道,“但有一點很清楚,陸總目前對商霖頗為照顧。”

“照顧?”李鴻斐因任助理的用詞偏頭看了他一眼,用自己的思考方式理解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陸總想讓商霖幫他做事?”

“很新奇的思考角度。”李鴻斐的腦回路令任助理哭笑不得的同時,這兩天壓抑在心中郁悶的情緒稍微有了釋放。

李鴻斐聽出任助理的揶揄,嘴角下壓出不高興的弧度,露出不想再搭理他的表情。

任助理笑著嘆出一口濁氣,從上山後就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一些,輕輕倚靠在車子上。

“媽媽,你看是桃樹。可媽媽你不是說墓地種桃樹是不孝順父母嗎,為什麽這裏要種桃樹?”在安靜肅穆的氛圍中,一道清脆稚嫩的童聲響起,幾乎所有人都聽見了小男孩說的話。

一時間,齊刷刷的目光看向了聲源處。

站在陸時坤身旁的陸運晨笑得惡劣。

小男孩的母親孟溪沒料到自家孩子會來這麽一句,表情慌亂地蹲下來,趕緊捂住自家孩子的嘴,低聲斥責道:“亮亮,來之前媽媽是不是跟你說過要全程保持安靜,不許說話。”

叫亮亮的小男孩委屈地耷拉下眉,被捂著嘴發不出聲音。見那麽多人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連一向溫柔的媽媽都變了臉,他害怕地一個勁兒點頭,眼淚含在眼眶裏打轉。

孟溪放下手,眼神略微倉惶地看向一言不發的陸老太太,見陸老太太餘光也不給她一點,她又求助地看向站在陸時坤身旁的姐姐孟舟。

先是看了眼陸時坤的臉色,確定他沒有要表露出生氣的意思,孟舟才開口解圍:“亮亮不過七歲,小孩子哪記得誰說了什麽,童言無忌。”

說完,孟舟給了孟溪一個眼神,讓她趕緊把孩子帶走。

只是孟溪還沒來得及開口,陸琢喜怒難辨的聲音便從她身後傳來:“童言無忌?”

孟溪心中驟然一冷,動作僵住。

不只孟溪,其他人的表情各有各的覆雜,不約而同,他們都看向了陸琢。

那一道道從上而下投過來的目光,像是在責怪他的不懂事——陸老太太和陸時坤都沒有開口說什麽,怎麽也輪不到一個晚輩說話。

不遠處的任助理和李鴻斐都註意到了情況的變化,任助理擡手止住李鴻斐想要開車門的動作,留下句“我過去”,便快步朝陸琢走去。

“亮亮還小,不知道從誰那裏聽來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回去好好教育他。”孟溪轉過身看向陸琢,剛才陸琢的聲音確實嚇到了她,這會兒緩回來,孟溪便沒了開始的恐懼。

自從她的姐夫陸時坤掌控整個陸家後,孟溪便再也沒有把雙腿殘疾的陸琢放在眼裏。

一個活不了幾年的廢人。

孟溪一直這麽看待陸琢的存在,並暗暗祈禱著他趕快去死,他死後,到了陸時坤手中的陸家才算完整,而孟家會跟著一榮俱榮。

“媽媽你就是那麽說的,我沒說錯。”亮亮聽到要教育自己,心裏升起濃濃的委屈。

盡管害怕,他還是立刻為自己辯解,一邊哭一邊吭吭哧哧地說道:“你就是說了,說種桃樹是不孝順,說會讓死去的人不安寧,你還說這個哥哥出車禍沒有了腿,就是因為他不孝順。我會好好孝順你的,嗚嗚嗚嗚媽媽,你別生氣。”

小男孩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仿佛是這個世界上最委屈的人。

可沒有人在意他的哭聲。

孟溪臉色難看得要命,掐著小孩子肩膀的手無意識地一點點攥緊,直到小孩子喊疼。

陳素晚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陸時坤看孟溪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蠢貨,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終停在陸琢看不出情緒的臉上,審視一般,眼睛微微瞇起。

“鐘嘉喜歡桃花所以才從當年占庭送她的桃園中移栽了一棵種到這裏。”陳素晚看了眼長得茂盛的桃花樹,目光裏流露出幾分對從前的懷念。等她的目光移到孟溪身上,眼中就只剩下了冷漠,“你既不喜歡,以後便不用來了。”

聽出陸老太太話中的意思,孟溪臉色一白,腿軟得差點失去形象一屁股坐到地上。

“媽,小孩子亂聽亂說而已。”孟舟走上前,輕輕攀上陳素晚的胳膊,熟練地哄人,“您別跟孩子置氣。”

“陸太太說得沒錯,小孩子不懂事,他哪裏知道這些,不過是耳濡目染罷了。”站在陸琢身旁,任助理溫聲開口。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正滿腔怒火的孟溪轉頭就把氣全撒到了任助理頭上。

“孟女士。”任助理特意咬了姓氏的重音,提醒她自己的身份,“請您自重。”

孟溪臉色幾經變換,簡直要咬碎後槽牙。

“吵吵鬧鬧像什麽樣子!”陸時坤沈聲開口,“孟溪,你帶著亮亮先回去休息。”

“姐夫……”孟溪不甘心地開口。

“還要我再重覆一遍?”陸時坤說。

“知道了。”孟溪使勁拽了下孩子的胳膊,拉著還在啪嗒啪嗒掉眼淚的孩子離開。

陸時坤看向陳素晚,神情溫和道:“媽,天氣冷,您身體不好,就和孟舟先帶著他們回家吧。這裏有我和阿瑾就可以了。”

“還有我,正好我還有話想對伯父伯母說。”陸運晨這段時間自己正不痛快,看陸琢比他更不痛快,他心裏才能好受。

陸運晨語氣乖巧地附和道:“奶奶,您放心回去吧。”

“走吧,媽。”孟舟貼心地扶著陳素晚走向停在路邊的車。將人扶進車中,關上車門,孟舟才走到另一邊,拉開車門進去。

一輛又一輛的黑色轎車離開山腰。

“一晃又一年過去了。”陸時坤對陸琢感慨道,“真懷念你父母還在的時候,如果他們看到你已經長這麽大了,估計會很欣慰。可惜我對不住他們,我沒把你照顧好。”

陸琢似沒聽到陸時坤的自責,眼睛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不曾分過去一個眼神。

“爸,這怎麽能怪您,您把他當親兒子,人家不把您放在眼裏。”陸運晨看著陸琢說。

陸時坤無奈地嘆口氣,拍了拍陸運晨的胳膊:“你去任助理那邊幫忙清掃一下地面上的落花。”

只想給陸琢找不痛快的陸運晨,不情不願地走到一旁,象征性地動了動手,做出幫忙做事的樣子。

墓碑前只剩下陸時坤和陸琢。

陸時坤順著陸琢的視線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還是年輕時的模樣,面帶笑容,溫和的雙眸中寫滿了溫柔,仿佛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我老了,你還是那麽年輕。”陸時坤自言自語道,“從小我就一直輸給你,但那又怎麽樣,我只需要贏過你一次,你便永遠輸給了我。”

說到這裏,陸時坤輕松地笑了笑。

他回頭看向表情淡漠的陸琢,陸琢似乎還是那副模樣……但如果是任助理在陸琢面前就能察覺出不同。

跟以往的冷漠不同,陸琢此時的眼神很空又很深,空得駭人,因為那死寂的空洞漠視背後,深藏著的是絲絲縷縷的殺意,翻湧出濃重的墨色,像是望不見底的深淵。

“我到現在還時常夢見你父母去世當天的畫面,尤其是你父親。”陸時坤又開了口,邊說邊留意陸琢的表情,“我到現在還記得車禍的現場,你父親,我的哥哥被撞得粉身碎骨。入殮師拼湊完整的屍體拼了好久,到最後也沒敢讓你看一眼。”

陸琢腦海中浮現出當時的畫面,母親死寂的眼神他一直記得。陸琢的呼吸重了一些,他胸口悶堵,很快失去了平穩的呼吸節奏。

手指控制不住顫抖,陸琢只能掐住掌心,竭力控制住這種抖動。

“可惜,你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陸時坤伸手去摸墓碑上的照片,“還有你的母親,那麽溫柔明媚,那麽愛你的一個人,為了你的父親自殺,竟舍得拋下你。”

眸光微凝,陸琢看著陸時坤伸出去的那只手,周身的氣息沈得叫人壓抑。

陸時坤輕描淡寫地揭過:“都過去了。”

“活著的人才能這麽說。”聲音冰冷,陸琢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沈沈地看著陸時坤,“有您的提醒,我日日都記得。”

陸時坤皺了下眉,又慢慢舒展開,真情實感地嘆息道:“記得便好。”

招手,陸時坤從走來的助理手中接過一束梔子花放到墓碑前。

“你應該有很多話想單獨和你父母說,我和運晨就先回去了。”陸時坤示意助理把陸運晨喊過來。

陸運晨快步走過來,先是瞥了眼輪椅上的人,見人在自己父母墓前都能表情不變,他心中對陸琢無情的程度又有了一個新的認知,同時感到有些可怕。

他不怕陸琢,卻經常覺得陸琢可怕。

不像一個正常人。

走遠了,陸運晨回頭看了眼,發現陸琢還是他走之前的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面前的兩座墓碑。

陰沈的天空和靜默的人,有一瞬間的恍惚,陸運晨覺得自己看到了三座墓碑。

“陸總。”任助理瞥了眼墓碑前大大小小的花束,看向陸琢。

“扔掉。”陸琢說。

任助理立刻朝李鴻斐帶來的其中一個保鏢招了招手:“把這些花都扔了。”

保鏢跑了兩趟,把所有花束扔幹凈。

任助理彎腰撿起墓碑前掉落的花瓣。

不一會兒,墓碑前變得幹幹凈凈。

任助理帶著保鏢重新退回到不遠處守著。

陸琢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看了許久。

沒有人時他才放任了所有的情緒翻湧,那些流淌不息的情緒像是鋒利的刀刃,在他身體裏劃開一道道傷口,無望地在黑暗中尋求一個出口。

陸琢閉上了眼睛。

*

【游戲緊急通知!檢測到任務對象情緒波動較大,請玩家立即安撫任務對象!】

【游戲緊急重大通知!檢測到任務對象黑化值直線上升,請玩家現在立刻馬上安撫任務對象,否則任務將面臨失敗!!!】

商霖正在認真上課,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自己“嗡嗡嗡”震動了起來,而且沒有停止的跡象,像是中了病毒一樣。

周圍人都聽見了聲音,紛紛扭頭看過來。

商霖趕緊拿起手機,一邊去找震動的原因,一邊對看過來的人道歉:“不好意思。”

不是鬧鐘,是游戲通知。

商霖粗略地掃了眼通知的內容,立刻登錄游戲。在他成功登錄後,嗡嗡聲也停止了。

商霖松口氣,仔細看了遍兩條通知,越看他的臉色變得越難看,神情緊張。

看到黑化值已經上升到84,商霖頭腦驟然一片空白,猛地從座位站起來。

“老師,我肚子疼,想去個廁所。”說完,商霖在老師的應聲中,翻身從後排的座位跳出去,拿著手機跑去了教學樓的天臺。

這一段路,商霖跑出了最快的速度。停下來後,商霖靠著墻氣喘籲籲地打字:“陸琢,你怎麽了?”

黑化值已經變成了86。

商霖握著手機心急如焚。

他玩游戲這麽長時間,小人就只漲過一次黑化值,而且只漲了兩點。到底發生了什麽,讓小人突然情緒變得如此波動。

是不是那個四方的宅院裏有人欺負小人了?

商霖一直盯著聊天界面等待小人的回覆,可小人遲遲沒有回覆。

這樣隔著手機屏幕,只能打字詢問,然後等待的感覺讓商霖陡然升起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商霖:“陸琢,回我一下,我害怕。”

依舊石沈大海的消息。

操!商霖忍不住罵臟話。

突然,他想起來什麽,趕緊退出聊天界面,找到游戲背包。

游戲背包的格子裏放著他所有的獎勵,商霖一眼掃過去,找到了那個圖標是手機的格子。

語音通話!

他原本想留到自己的生日那天再用,聽小人對自己說一句生日快樂。現在他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沒有草率地把這個獎勵用掉。

【是否使用語音通話?是/否】

商霖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就做了選擇。

手機屏幕跳出正在撥打電話的畫面。

商霖緊張得手心冒出了汗,直到電話因為沒有太久沒有人接通而自動掛斷。

商霖心中一涼,看到獎勵還在,商霖想要罵人的表情才有些緩和,繼續撥打第二通電話。

第二通電話依舊沒有人接。

商霖耐心地繼續打。

直到第五通電話,打通。

看到電話被接通的瞬間,商霖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心跳更是不受控地加速跳動。

“陸琢?”吞咽了下,商霖輕聲開口。

“嗯。”陸琢應了聲。

低沈的聲音從手機聽筒中傳來,仿佛帶著微弱的電流,順著商霖的耳廓往下流躥,停在後腰窩處,泛起一絲酥麻的癢意。

這和他想象中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商霖想象中小人的聲音是完全和小人那張可愛的臉匹配的,可現在這個聲音和那張可愛的臉完全不搭。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一點準備,他和小人在夢裏見過面,還是小朋友的小人說話聲音已經非常好聽,長大後似乎就應該是這樣的聲音才對。

也許是商霖太久沒有發出聲音,電話那邊的陸琢主動開了口:“商霖。”

“嗯,是我!”商霖很用力地點了頭。

“怎麽了?”陸琢問。

不知道是不是看不見表情的緣故,商霖覺得陸琢的聲音有些溫柔:“我……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為什麽這麽覺得?”語氣莫名,陸琢的目光看向墓地旁的桃樹,昨夜的雨打落了不少花瓣,但仍有很多花瓣倔強地掛在枝頭。

陸琢想到接通電話前商霖發給他的消息,還有那四條鍥而不舍沒有接通的電話。

商霖說他害怕,害怕什麽?

“還記得旁白提示嗎?我看到了提示。”商霖小聲地說道,“你一直不回信息,我很擔心你。”

“擔心我為什麽要害怕?”陸琢很少從別人口中追問答案,他想要的答案會自己尋找。但此刻,他好像成了一個刨根問底的人,一遍遍地追問。

“我……”天臺的風有些大,商霖靠著墻坐了下來,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訴說委屈,“我就是很害怕啊。我只能通過手機聯系你,你不理我,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你現在怎麽樣了。我很害怕會找不到你。”

胸口的震顫和商霖的聲音同時傳來,陸琢臉上沒有什麽表情,或許是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

他眼神虛看著空中的某一點,沒有聚焦,像是在腦海裏想象某個人的模樣。

“商霖。”陸琢無意識貼近手機,“我心情不好,你又能做什麽?”

“我可以陪著你。”商霖毫不猶豫地說道,隨後,他想起剛才翻看游戲背包時看到的某個游戲獎勵,試探性地問,“你想看花嗎?”

陸琢:“嗯?”

“桃花。”商霖切回游戲,點開某個獎勵。

浪漫桃花雨×1

一場完美的約會怎麽能少的了花呢?一場浪漫的桃花雨或許可以增加您和戀人的約會氛圍,讓你們擁有一個美好的回憶。(註:該獎勵使用後,方圓十米內會降落桃花雨,請註意使用場合,限時10分鐘,且使用該物品有一定幾率增加戀人的好感值。)

剛獲得這個獎勵時,商霖還覺得非常無用,現在卻覺得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小人有一個花房,應該很喜歡花,而且之前都是小人都用花哄他開心。

“你在戶外嗎?周圍有沒有人?”選擇使用獎勵前,商霖問道。

陸琢回頭看了眼不遠處任助理的方向:“沒有。”

“那你看到了嗎?”商霖關閉背包,“是紅葉碧桃的花瓣。”

無數紅葉碧桃的紅色花瓣隨著商霖的話音紛紛落下,真的如同一場大雨。

“那是什麽?”任助理和李鴻斐怔怔地望著陸琢上空飄落的桃花雨,視線一齊看向墓地旁的那顆桃花樹,可花瓣似乎並不是來自那棵桃花樹,至少不全是。

這場桃花雨像是來自另外一個時空。

李鴻斐最先回過神,之前陸琢讓他調查某個藥劑,他已經見到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藥物,如今再看見這個,片刻的震驚後,他便用自己的思考方式做出了理解,並警告了自己手下的員工。

任助理也回過了神,只是神情還有些恍惚。

這場桃花雨像是特意為陸琢下的。

在這個環境中,詭異又美麗。

“你看到了嗎?”商霖又問了一遍,“漂亮嗎?”

“嗯。”陸琢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很漂亮。”

桃花雨很快將周圍的土地都鋪上了一層花瓣。

“我母親會很喜歡你送給她的花。”陸琢看向墓碑。

“是嗎?”商霖的聲音雀躍起來,隱約又有些不好意思,“那她有說什麽嗎?沒有被嚇到吧。”

商霖想起憑空出現的桃花雨,語氣頓時充滿了擔憂。

“她笑了。”陸琢看著照片中母親的模樣。

“那就好。”商霖也揚了揚嘴角。

陸琢:“嗯。”

氛圍驀地沈默下來,他們倆誰都沒有再開口,話筒裏只能聽見彼此呼吸的聲音,近在耳邊的呼吸聲從聽筒洩露,仿佛還帶著呼吸時獨有的潮濕熱氣。

商霖感到了一陣耳熱,他拿遠了一點手機,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

“說點什麽吧,商霖。”陸琢聲音更沈了,落在商霖耳中,使商霖下意識擡頭看向了烏雲遮蔽的天空。

“我這裏好像要下雨了。”商霖身體靠上墻壁,換了只手拿手機,“你那裏呢?天氣好嗎?”

“要下雨了。”陸琢跟他望向同一片天空。

明明是很正常的聊天內容,可在聽到陸琢說要下雨了的時候,商霖仿佛真的嗅到了雨水的潮濕和被雨水浸濕後土地的腥氣,黏稠的空氣將他包裹住,商霖不由得微張開嘴呼吸了幾下。

太奇怪了,這個氛圍。

商霖手臂搭在眼前,擋住了上半張臉,隨意地挑了個話題,想要打破當前的氣氛:“我剛逃了一節課,你能幫我補課嗎?”

“好。”陸琢輕聲應下。

商霖悶聲笑了笑,覺得現在的陸琢好說話得讓他心癢,他忍不住想喊他的名字:“陸琢。”

陸琢:“嗯?”

商霖又笑了,分享小秘密般把聲音壓得很低,剛好是對方能夠聽到的程度:“你的聲音很好聽。”

帶著笑的上揚尾音,讓人很容易就能想到他此刻的表情,陸琢驀然發現,現實中,他只與現在的商霖見過五次。

除去第一次見面他不知道商霖已經換了人,還有三次隔著模糊的窗戶,仔細算下來,他只認真見過商霖一面。

而那一面卻是商霖臉色蒼白,夢中都在疼得落淚的淒慘模樣。

他從未見過商霖恣意生動的表情,似乎也沒見過商霖的笑。

“商霖。”喊出了人的名字,也聽到了商霖的回應,陸琢卻猛然打住——一滴雨落在了他的額頭上。

陸琢伸出手,感受到雨滴落在掌心的涼意,原本想說的話到了嘴邊變成了一句淡淡的,“下雨了,商霖。”

在他說完這句話,雨勢驟然變大。

任助理撐著傘跑到陸琢身邊,給陸琢撐上黑色的雨傘:“陸總,下雨了,回去吧。”

陸琢擡手止住了任助理說話的聲音。

任助理這才註意到他還在打電話,立即收了聲,安靜地撐著傘等在一旁。

“下雨了?”商霖重覆了一遍,凝神時從電話裏聽到雨水落在傘面上的聲音,想到陸琢還在戶外,商霖有些著急地說道,“下雨了,我們回家吧,陸琢。”

“好。”胸口傳來的熟悉震顫讓陸琢聲音暗啞。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被細密的雨幕模糊不清,一片朦朧中,有什麽沈甸甸的東西融入了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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